第10章

宣判结果在一个星期后下达，与林芮的预测分毫不差。

法院的判决书像一柄重锤，将周明一家最后的幻想砸得粉碎。离婚，抚养权归陈澜，房子按三七分割，并且周明需在三个月内，偿还陈澜母亲二十万元的购房款，并承担诉讼费用。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周明没有回家，一个人在江边坐到了半夜。江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心里却比这江水还要冰冷。他想不通，他的人生怎么会突然崩塌到这个地步。他明明只是做了一件全天下儿子都会做的事——接父母来养老。

回到那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时，王桂香和周建军还没睡，正坐在昏暗的灯下等他。

“怎么样？判决下来了？”王桂香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明没说话，把那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判决书扔在了桌上。

王桂香一把抢过去，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周建军也凑了过去。当他们看到“三七分割”和“偿还二十万”的字眼时，王桂香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凭什么！凭什么！”她猛地把判决书拍在桌上，尖声叫了起来，“房子是你的名字，她是外人，凭什么分走七成！还有那二十万，那是她妈自愿给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这是抢劫！法院是他们家开的吗！”

周建  un  也气得脸色铁青：“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个毒妇，她是想把我们周家往死里逼啊！”

听着父母颠倒黑白的咒骂，周明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

“闭嘴！”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你们到现在还觉得是她的错吗？”

他指着王桂香，声音嘶哑地咆哮：“要不是你，嫌弃她生女儿，月子里对她不闻不问，她会对我死心吗？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丈母娘住家里不像话，我会说出那句混账话吗？”

他又转向周建军：“还有你！你当这个家里的哑巴当得很舒服是吧？从头到尾你放过一个屁吗？你除了会抽烟，会摆你那臭架子，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瑶瑶十岁了，你抱过她几次，你记得她生日是哪天吗？”

“现在，家没了，钱没了，孙女也没了！你们满意了？你们的养老梦做得很开心是吧？”

周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了出来。

王桂香和周建军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失控。

半晌，王桂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怪我们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头来养出个白眼狼！我们来投靠你，你现在嫌我们是累赘了？”

她又想故技重施，用“孝道”来绑架他。

但这一次，周明不吃这套了。

“累赘？你们何止是累赘！你们是两个巨大的黑洞！”他惨笑起来，“房子总价三百万，卖了，我要分给陈澜二百一十万，还要还她妈二十万。剩下七十万，连剩下的贷款都还不清！我还欠银行几十万！我每个月还要给瑶瑶抚养费！我拿什么给你们养老？拿我这条命吗？”

他把自己的财务绝境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他们面前。

王桂香和周建军彻底傻眼了。他们一直以为儿子在大城市混得很好，有房有车，家底殷实。他们从没想过，剥开那层光鲜的外壳，里面竟是这么个烂摊子。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王桂香还不死心，眼珠子一转，又出了个馊主意，“咱们不搬！房子是你的名字，咱们就住在里面，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她一个女人，还能把我们老的从屋里扔出去不成？咱们就拖着，拖到她没办法！”

“拖？”周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法院的判决是强制执行的！三个月不给钱，她就能申请法院来封房子，到时候我们一样要被赶出去，而且还要上失信人名单！你是不是想让我以后连火车票都买不了，工作都丢了才甘心？”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是如此的愚蠢、自私，且无可救药。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走到父母面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平静的语气说：“这个家，已经完了。你们的养老梦，也该醒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仅剩的一点积蓄，数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明天，我给你们买回老家的火车票。这两千块钱，你们先拿着。以后，你们就自己照顾自己吧。”

王桂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周明，你……你说什么？你要赶我们走？”

这一幕，何其相似。

一个月前，他也是用这样不容置疑的口气，让陈澜“让你妈先回去吧”。

现在，报应不爽，这句话轮到了他自己身上。

“我不是赶你们走。”周明看着窗外无尽的黑夜，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父母的惊愕和叫骂，摔门而出。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哪怕只是片刻。他的人生已经被这对父母毁掉了前半段，他不能再让他们毁掉后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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