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故人与宿敌（中）
李长风微道念之下，赫然锁定了一缕冰冷，带着刻骨仇恨的独特魔韵，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找到你了……”
李长风身形微动，周身道韵流转，身形如水波般荡漾，悄然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瞬息间跨越万里虚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道暗影之前。
魔气翻涌，暗影浮现身形，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孔，瞳孔深处一轮血月旋转，正是大乘月魔-蚀渊。
四目相对。
蚀渊血瞳死死盯着李长风，感应其身上磅礴浩瀚的气息，心神为之震颤。
“是…你？！”
蚀渊满脸不可置信，震惊道：“这不可能！区区数百载，你竟从合体初期……踏入了大乘巅峰？”
蚀渊清晰地记得，数百年，寂星之眼，此人凭借诡计让他吃了大亏，然，那时其修为不过合体初期！
这才过去多久？对于动辄以千年万年计的大乘存在而言，数百年弹指一挥间，此子竟完成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跨越？
这颠覆了蚀渊的认知！
李长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森然招呼道：“别来无恙，当年一掌之赐，血印之仇，李某一直铭记于心。”
“蝼蚁侥幸得道，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蚀渊压下心中惊涛，厉声呲喝，周身暗红魔气化作无数狰狞魔首，咆哮着噬向李长风：“既然送上门来，便将性命留下吧！”
蚀渊大乘魔威爆发，出手毫无保留，势要将李长风一击斩杀。
然，面对这足以碾碎星辰的一击，李长风眼神未有丝毫波动，手中太衍道剑，朝着前方狠狠一剑斩出。
“轰！”一声巨响，魔首与剑芒轰然撞上，刹那间，爆发一阵惊天巨响，天地崩裂，星空震荡，周遭百万魔物大军，瞬息纷纷毙命。
蚀渊心中骇然，不敢有丝毫小觑，双臂一展，周身魔纹亮起，一轮血月法相于头顶浮现，厉喝道：“血月领域，开！”
刹那间，以其为中心，方圆万里尽化暗红魔域。天空悬挂起一轮妖异的血月，洒下粘稠如血的光辉，领域内魔啸四起，无数血影自虚空扑出，疯狂撕扯、吞噬生灵精气，一股诡异魔气冲击向李长风的神魂，欲将其拖入无尽血狱幻境。
“雕虫小技。”
李长风眸光一冷，灵海内百丈混沌道树轻轻一摇，那片承载大道本源的叶片光华流转：“混沌剑域，起！”
“嗡！”
以李长风为中心，一片灰蒙蒙的剑域轰然展开，与血月领域悍然相撞，剑域之内，混沌气流奔涌，地火水风重演，无数细密如丝的混沌剑气自发衍生，纵横绞杀。
血月法则一入剑域，便被混沌剑气搅碎，化作精纯元气反哺剑域，血月魔光亦被混沌气流层层消弭，难以侵入分毫。
两个大乘领域激烈碰撞，交界处空间成片塌陷，露出漆黑的底层虚空，毁灭性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见状，蚀渊魔爪凌空一抓，魔域中无尽血气与怨魂疯狂汇聚，凝成一柄横跨千里的【血魂裂星戟】；戟身缠绕毁灭星辰、污秽万法的恐怖道则，锁定李长风，狠狠掷出。
“给本座破！”
血戟所过，万魔相随，星域黯然，威势滔天。
李长风并指如剑，向前一点。混元剑域内无穷剑气瞬间汇聚，化作一柄丝毫不逊色于血戟的灰蒙巨剑——【太始开天巨剑】，带着开天辟地、归墟一切的终极剑意，悍然迎上。
“轰！”
剑戟交击，仿佛两颗太古星辰对撞！刺目光芒吞噬一切，恐怖威能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遭一切瞬间汽化。
僵持仅一瞬，太始开天剑上灰光暴涨，那柄凶威赫赫的血魂裂星戟竟从戟尖开始寸寸崩解，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流萤。
蚀渊身形一震，庞大魔躯猛然炸开，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的血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李长风，每一道血影蕴含蚀骨销魂的血毒，污秽神魂。
李长风面色不变，心念微动，灵海中那片承载混沌道火神通的混沌道叶亮起。
“纯阳道火，焚！”
李长风左手捏诀，身后万丈纯阳法相显现，法相手中纯阳炼魔炉倾倒，煌煌道火如九天银河垂落，凝成亿万枚细如牛毛的金红火针，精准无比地刺向每一道扑来的血影！
“嗤嗤嗤——！”
火针与血影碰撞，发出密集的灼烧之声，至阳至刚的纯阳道火正是这等阴邪血毒的克星，血影纷纷溃散消融，发出凄厉哀嚎。
蚀渊闷哼一声，亿万血影轰然溃散，余者如潮倒卷，在远处重新聚作魔躯，气息却已萎靡一分。他血瞳翻涌，惊怒难抑——对方对道火的掌控，竟至如此精微之境！
“血月吞天！”
蚀渊双掌猛然上托，头顶血月法相骤然暴涨，化作一张遮天巨口，血光流转，似能吞星噬日、熔炼万法，将李长风连同其剑域一并吞没。
“金阙天门，咫尺天涯！”
李长风眸光一凝，身前虚空荡起涟漪，一座缠绕混沌气流的天地金门凭空显现，门扉洞开，内里非实非虚，唯见层层叠叠、无尽延伸的折叠空间。
血月巨口悍然咬落，吞噬之力被重重空间层层引散，竟连李长风衣角也未能触及。
“混元剑指！”
趁此间隙，李长风右手稳持太衍道剑镇压虚空，左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灰蒙指劲凝若实质，无视距离，瞬息已抵蚀渊眉心。
指劲未至，那洞穿虚妄、斩灭神魂的锋锐意韵，令蚀渊魔魂刺痛。
“万化魔盾！”
蚀渊血瞳一缩，周身魔纹狂闪，磅礴魔元于身前凝成一面布满扭曲魔脸的巨盾；万千魔脸齐声嘶吼，音浪撕裂虚空，层层力场交织成网。
“噗！”
剑指击在魔盾中心，可挡大乘后期全力一击的魔盾，如薄纸般应声洞穿，剑指气劲稍滞，仍直取眉心。
蚀渊骇然偏首，指劲擦额而过，带起一溜暗红魔血，灼痕深可见骨，丝丝混沌剑气渗入肌理，半边脸颊登时麻木。
“啊！你该死！”
蚀渊怒极，魔血沸腾，周身魔焰冲霄：“魔临九变，第一变，戮神！”
千丈魔躯瞬间膨胀，筋肉虬结，背后“咔嚓”裂响，四条白骨魔臂破体而出，各执一器——骨剑、魂刀、怨铃、毒幡，森然狰狞。
六臂齐舞，魔兵咆哮！
骨剑斩出苍白剑气，撕裂星河；魂刀挥洒幽光，侵蚀神魂；怨铃摇动，万魂哀嚎，心魔丛生；毒幡招展，泼洒污秽毒云，腐蚀道则！
数股截然不同的致命攻击，在血月魔威加持之下，如灭世洪流，席卷李长风。
李长风神色不动，太衍道剑于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剑弧，混沌剑域随之急速收缩。
“太微剑阵，星漩！”
无尽剑气骤然凝聚，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星涡，漩涡中心深邃如渊，混沌剑气如龙腾跃，将四道杀招尽数卷入。
骨剑被混沌剑气绞碎，魂刀幽光被星力磨灭，怨铃魔音被剑啸压制，毒云亦在纯阳道火余烬中焚尽，星漩转动，竟将这滔天一击生生吞纳、消弭于无形！
“魔临九变，第二变，吞界！”
蚀渊攻势不止，六臂合十，六件魔兵熔铸为一，化作一杆缠绕怨魂锁链的暗黑魔枪，持枪暴刺，枪尖所向，空间湮灭，黑洞扩张，吞噬之意笼罩李长风，吞噬本源，誓要连剑域神通一并吞尽！
“来得好！太始开天，一剑归墟！”
李长风长啸震空，太衍道剑铮鸣如裂帛，百丈混沌道树哗然震响，海量道元灌注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细极暗的原始剑光，迎着黑洞枪芒，悍然斩落！
“铛！”
一声源自太古的金属颤音，穿透万古时空，交击之处，光、声、法则，皆为之一滞。
下一瞬，极致之黑与混沌灰芒轰然迸发，凝成一团扭曲膨胀的光球，将二人彻底吞没，光球所过，空间如琉璃崩碎，底层虚空乱流翻涌而出。
远处，李氏子弟正肃清残魔，天乾号上秦王等人亦被余波逼退，面露骇色。
光球持续数息，终轰然溃散。
下一刻，两道身影倒射而出。
李长风青衫染魔，持剑之手微颤，虎口崩裂，淡金血液滴落，气息略显紊乱，目光锐利如刃。
蚀渊两条白骨臂已化齑粉，余下魔兵黯淡无光，胸膛一道剑痕几近劈开身躯，魔血如瀑，魔焰明灭不定。
“魔临九变，第三变……”
蚀渊死死盯住李长风，眼中怨毒几欲焚天，眉心血月印记骤然燃起，“血月，燃阳！”
蚀渊不惜燃烧本源，四臂张开，身躯化作一轮万里血阳，炽烈焚天，血阳核心，乃其扭曲面容，散发出令大乘巅峰也为之战栗的毁灭波动！
“以吾本源，焚尔道途，死！”
血色残阳如陨落魔星，挟决绝之势碾压而下，所经之处，空间化为混沌，法则哀鸣断裂。
感知神魂被锁，避无可避，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灵海中百丈混沌道树八十一片道叶齐放光华，混沌道元奔涌如江河倒悬。
李长风紧握太衍道剑，剑身之上，太微生灭、太始破灭、纯阳炼魔、风衍万象、空间道纹、涅槃真意……诸般神通本源尽数浮现，交融归一，返归混沌！
“混沌……归一，破！”
李长风轻语如风，剑锋斩落。
无光，无声，无势，唯有一道“无”之轨迹，横亘虚空。万物至此，皆失其形，归于原初混沌。
血阳撞入轨迹—
无声无息。
那焚星灭世的恐怖威能，如烛火入海，光芒、热量、魔威、存在本身，皆被悄然抹去，吞入一切。
血阳迅速黯淡、缩小，终至彻底消散于剑痕之中，仿佛从未现世。
剑痕弥合。
星域寂寥，唯余一袭青衫持剑而立，远方一片死寂虚无。
不多时，蚀渊满身剑痕的残破魔躯显露身形，满目狼藉，眉心血月印记碎裂，暗红魔血自七窍狂涌。
蚀渊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周身魔元沸腾，万千血肉剥离，化作亿万道细密血影，如同炸开的血莲，朝着四面八方遁逃而逝。
血影皆蕴含蚀渊一丝本源魔魂，速度奇快无比，轨迹刁钻诡异，污秽血光遮蔽神识探查，寻常大乘修士面对此等秘术，只怕也要徒呼奈何。
“想逃？”李长风眸光一寒，身形骤然虚化，如清风流云，融入周天法则轨迹，瞬息间已追至一片混乱星域。
前方万千血丝穿梭跳跃，虚实变幻，寻常神识难以锁定，更难辨真假。
李长风袖袍一拂，黄龙道镜应招飞出，镜身古朴，澄黄镜光如水波荡漾。
“黄龙道镜，照彻幽冥，定魄锁魂！”
镜光泼洒，带着洞穿虚妄、映照本源之力，亿万遁逃的血丝如同被无形之力定住，纷纷显形。
镜光流转，迅速甄别筛选，聚焦于一道隐晦、内蕴核心魔韵的血色细丝——蚀渊真正的本源所在！
“找到你了。”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金阙天门，开！”
金门瞬显，李长风一步踏入，身形于门内消失。
下一刹那，另一座金阙天门轰然洞开，李长风青衫身影迈步而出，太衍道剑带着沛然莫御的混沌剑意，直斩而下！
“不！”
血丝中传出蚀渊绝望的厉啸，燃烧血月本源，试图再次分化遁走。
然，剑意过处，时空凝滞，太始剑意携混沌归墟之力，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镇。
“噗！”一声，剑光掠过，那缕核心血丝被从中斩断，瞬间黯淡，其内蚀渊魔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彻底溃散，化作缕缕精纯魔元，被太衍道剑吞噬。
下一刻，一颗拳头大小、遍布魔纹、兀自跳动的暗红心脏—蚀渊的魔核，以及一颗狰狞头颅，被李长风信手摄入掌中，魔瞳怒睁，残留着无尽的不甘。
李长风看也未看，将头颅与魔核一并收起，身形再动，如鬼魅般重回主战场上空。
此刻，战场呈白热火，魔物大军在十几头合体巅峰魔帝的率领下，发起疯狂反扑。
一处战团，数头“裂空魔”撕裂五行阵幕一角，扑向一群结阵的李氏炼虚子弟；为首的李世元虽已是炼虚修为，奋力抵挡，道道空间利刃席卷，护体灵光剧烈摇曳，眼看便要被魔潮吞噬。
“定。”
李长风淡漠的声音如同天宪。言出法随，那十几头凶悍魔影身形骤然僵直，如同陷入琥珀，连周身的空间涟漪都被凝固。
李世元压力骤减，抓住时机，怒喝一声，剑诀引动，身后数十子弟道元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罡，将魔物绞成碎。
……
李长风独立星渊头颅，神念如网，笼罩整个战场，只在李氏子弟遭遇致命危机时，或隔空点出一指剑气，或引动一缕纯阳道火，或施展空间挪移将其调离险境，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化解危局于瞬息之间。
在李长风的护持下，李氏子弟无陨落之忧，越战越勇，残存魔物被迅速分割、清剿，星渊咆哮，吞噬着战场逸散的魔元与血肉，万里妖躯紫银甲壳光泽愈发深邃。
……
远方，天乾号灵舰之上，秦王乾正风全程目睹了李长风斩杀蚀渊、于万军之中精准护持族人的无敌风姿，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越看越是觉得眼熟，一个尘封数百年的名字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是…是他？不可能……他不是早已……”乾正风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丝狂喜的悸动。
秦王-乾正风推开身旁搀扶的将领，扑到舰桥观测法阵前，不惜损耗神识，将法阵的观测倍数催至极限，死死聚焦于李长风的面容。
那张脸，就是他，历经数百年岁月，没有太大变化，眸光深邃如万古星渊，气质超然物外，与记忆中那人有九分相似，更多了一份执掌生死、俯瞰轮回的无上威严。
恰在此时，李长风似有所感，目光穿透百万里虚空，淡淡扫过天乾号灵舰。
隔着重重星域，隔着纷飞战火，两道目光于虚空中交汇一瞬。
乾正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怀疑、所有不确定尽数烟消云散！
“李…李道友！除魔长老-长风道友！”乾正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激动道：“李氏家族的李长风！数百年，他竟……，竟已强大至此！”
几位老将闻言，先是茫然，随即也想起了那段几乎被战火湮没的往事，想起了魔潮初期，那曾经力挽狂澜的除魔剑尊。
“竟是他……回归了？”
“不仅回归，更已踏足此界巅峰！”
“天佑人族！天佑大乾！”
……
众人激动难言，望着李长风的身影，如于绝望深渊中见到唯一的光。
乾正风整理了一下残破的王袍，对左右肃然道：“传令下去，整理龙旗，礼军出列，以最恭敬的姿态，等待……迎接李前辈法驾！”
乾正风下意识地改变了称呼，从平辈的“道友”变为尊称“前辈”，修仙界达者为先，此刻的李长风，无论实力还是对整个人族的功绩，都当得起这一声前辈。
战场逐渐平息，最后几头负隅顽抗的合体魔帝在李云天等人联手围攻下，相继伏诛。
星渊发出满足的低吼，大口大口吞噬魔驱，李氏子弟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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