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例会上,新来的实习生突然把投影仪切到了我的考勤表。

老板和全公司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实习生得意地扬起下巴,把一叠照片摔在会议桌上。

“老板,我举报她每天开公司的公车接送孩子,公车私用,建议立刻开除!”

老板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我怜悯地看着这个急着上位的实习生。

她所谓的“公车”,是我那辆价值三百万的库里南。

为了方便谈业务,我免费借给公司撑场面用了整整两年。

1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明明开在二十六度,但我却感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人心。

那辆库里南,黑色的车身在照片里泛着幽光,正停在一家双语幼儿园门口。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刚好拍到我弯腰抱起女儿,以及车牌号的后四位。

实习生林月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那张年轻且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写满了“整顿职场”的狂热与正义感。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偷食大米的硕鼠。

“老板,根据公司的《车辆管理制度》,公车严禁私用。苏总监作为公司高层,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把公司最贵的接待用车当成了自家的保姆车。每天接送孩子,买菜,甚至周末去郊游!”

林月的声音清脆响亮,在会议室里回荡。

她点开下一张PPT,上面是一张Excel表格。

“我稍微算了一下。苏总监每天上下班加接送孩子,往返大约四十公里。库里南的油耗,加上折损,这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千块的隐形成本。这还不包括她私自占用的司机工时。”

她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老板,梁辰。

“梁总,公司现在正在推行降本增效,我觉得应该从高层抓起。这种把公司资产当私产的行为,如果不严惩,怎么服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梁辰。

梁辰,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

当年创业初期,他发不出工资,我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帮他垫付。后来公司需要撑场面谈大客户,但我那辆开了五年的宝马不够档次,我二话不说,把家里那辆刚提不到一个月的库里南开了过来。

我说:“先拿去用,谈业务要紧。”

这一用,就是两年。

油费我自掏腰包,保险我交,保养我做。甚至有时候司机忙不过来,我自己开车去机场接客户。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车是我的?

但此刻,梁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维护我的意思。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苏棠。”

梁辰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月反映的情况,属实吗?”

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属实?

两年前,他求我把车借给公司撑门面的时候,说的是:“苏棠,委屈你了,等公司赚了钱,我给你买辆新的。”

一年前,公司资金链紧张,我把这辆车抵押了出去,贷了款给他发工资。那时候他说:“苏棠,这车就是咱们公司的救命稻草,也是你的功勋章。”

现在,他问我属实吗?

我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销售部经理老张,上周刚用这辆车去接了丈母娘出院,还在朋友圈炫耀“公司福利好”。此刻他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行政部的小刘,每个月都要找我借车钥匙,说是去采购,其实是开出去跟男朋友兜风。此刻她正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贪污犯。

原来,善良在利益面前,真的连个屁都不是。

“梁总觉得呢?”我反问道,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梁辰避开了我的视线。

“照片都在这儿摆着。苏棠,虽然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也是我的老同学,但制度就是制度。公私分明,这是原则。”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样吧,你把车钥匙交出来,以后这辆车由行政部统一管理。另外,林月核算的这些油费和损耗,财务那边统计一下,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林月得意地扬起了嘴角,像是一只斗赢了的小母鸡。

“梁总英明!还有,我觉得苏总监应该在全员大会上做个检讨,毕竟影响太恶劣了。”

梁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最后点了点头。

“检讨就不必了,发个全员通报批评吧。”

全员通报。

扣工资。

没收车钥匙。

我看着梁辰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是我的车。

但我没有反驳,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拿出行驶证摔在他脸上。

因为我看到了林月眼中的野心,也看到了梁辰眼中的算计。他们一个想踩着我上位,一个想顺水推舟收回这辆“豪车”的使用权,彻底把它变成公司的资产。

毕竟,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人产生错觉。

产生这东西本来就属于他们的错觉。

“好。”

我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钥匙触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车钥匙在这儿。通报批评我也接受。”

我看着梁辰,嘴角微微上扬。

“梁总,希望这辆车,能给公司带来更多的好运。”

梁辰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苏棠,你能理解就好。我也是为了公司。”

林月一把抓过车钥匙,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通往高层的入场券。

“苏总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得让人举报才肯交出来。”

我看着她,眼神怜悯。

她不知道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她以为她抢到的是权利。

其实,她抢到的是一颗雷。

一颗足以把这间公司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2

通报批评的邮件,在半小时后发到了全公司每一个人的邮箱里。

标题醒目且刺眼:《关于运营总监苏棠公车私用违纪行为的处罚通告》。

邮件里详细列举了我的“罪状”:长期占用公司顶级接待用车库里南,用于接送子女、购物等私人用途,严重违反公司资产管理规定,造成恶劣影响……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格子间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苏总监平时看着挺清高的,背地里这么爱占小便宜。”

“就是啊,那可是库里南,几百万的车呢,天天开着接孩子,也不怕折寿。”

“哎,你们说,她是不是早就把公司当自己家了?连梁总都不敢这么开。”

“活该被整顿,林月这次真是干得漂亮。”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

林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苏总监,财务那边算出来了。过去两年,根据里程估算,你需要补缴油费、折旧费、过路费共计十二万八千元。”

她把表格拍在我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梁总签过字了,让你三天内补齐。如果不补,就从你的年终奖和股权分红里扣。”

我拿起那张表格,扫了一眼。

算得真细啊。

连我周末开去4S店做保养的路程都算成了“私用”。

“十二万八。”我笑了笑,“林月,你数学不错。”

“那是自然。”林月扬起下巴,“苏总监,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这是公司的规定。你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待遇,就得付出代价。”

“享受?”

我放下表格,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道这辆车的保险一年多少钱吗?”

林月愣了一下:“公司交的呗。”

“不,是我交的。一年五万。”

“保养呢?”

“也是我做的。一次一万多。”

“那……那也是你应该的!你开了那么久!”林月有些强词夺理。

“你知道这辆车两年前是谁开来公司的吗?”

“谁知道?反正现在是公司的。”林月不耐烦地摆摆手,“苏总监,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钱交了,车钥匙我已经拿走了,以后你想用车,得填申请单,经过我审批才行。”

经过她审批?

一个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审批运营总监的用车申请。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魔幻。

“行。”

我拿起笔,在确认单上签了字。

“这钱,我认。”

林月一把抽走单子,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苏总监,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了,梁总让我通知你,下周一有个重要客户要来,指名要这辆车接送。你把车里的私人物品清理一下,别让客户看见什么儿童座椅、玩具之类的,丢公司的脸。”

“好。”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林月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是在宣告她的主权。

我看着她的背影,拿出了手机。

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余额。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律师吗?我是苏棠。”

“对,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私人财产被公司非法侵占,以及追索垫付费用的法律问题。”

“证据?我有。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张发票,我都留着。”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这辆库里南的所有原始票据。

购车合同,发票,完税证明,车辆登记证。

登记证上的名字,赫然写着两个字:苏棠。

两年前,我为了帮梁辰撑场面,把这辆车“借”给了公司。当时梁辰说要跟我签个租赁合同,每个月给我两万租金。

我说:“算了,咱们谁跟谁,公司刚起步,省点是点。”

于是,连个字据都没立。

我以为这是情分。

现在看来,这是我递给他们的一把刀。

既然他们要公事公办,要算账。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那辆库里南正停在老板专用的车位上。林月正指挥着行政部的几个人,围着车转悠。

“把这个坐垫扔了,太土了。”

“还有这个挂件,什么玩意儿,扔了。”

“后备箱里的箱子也搬出来,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私货。”

那是我的定制真皮坐垫,价值八千。

那个挂件是我女儿亲手做的平安符。

后备箱里的箱子,装着我给客户准备的高端伴手礼,是我自费买的。

我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像强盗一样,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林月甚至还坐进了驾驶室,握着方向盘自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

配文:【新座驾,努力工作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加油!】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加油,林月。

希望你开得稳一点。

毕竟,这辆车脾气不太好,只认主人。

3

第二天一早,人事经理找我谈话。

“苏总监,鉴于你这次违纪行为影响较大,公司决定暂停你的部分职权。”

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平时跟我关系还算不错。此刻她有些尴尬地避开我的视线。

“梁总的意思是,这一周你先不用负责具体的业务了,主要做一下……反省和交接。”

“交接给谁?”

“林月。”

我挑了挑眉:“一个实习生?”

“梁总说,林月虽然年轻,但是原则性强,敢于指出问题。公司打算破格提拔她做运营主管,先替你分担一部分工作。”

破格提拔。

原来如此。

踩着我的尸体,换来一个主管的位置。这笔买卖,林月做得划算。

“好。”

我没有任何异议。

回到办公室,林月已经坐在我的工位旁边的临时加座上了。

她换了一身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主管的架势。

“苏姐,”她改了称呼,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尊敬,“梁总让我跟你对接一下客户资料。特别是赵总那边的,下周一他要来,我得提前熟悉一下。”

赵总。

赵建国。

这是公司目前最大的客户,也是我两年前靠着这辆库里南,硬生生从竞争对手手里抢过来的。

赵总这人讲究排场,更讲究眼缘。

当年他坐进我的车里,摸着座椅上的真皮,说了一句:“苏小姐,车如其人,大气。跟你合作,我放心。”

现在,林月想接手这个客户。

“资料都在共享盘里,你自己看吧。”我淡淡地说。

“有些细节,文件里没有吧?”林月凑过来,“比如赵总喜欢喝什么茶,吃饭有什么忌口,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看着她那张急功近利的脸。

“赵总喜欢喝大红袍,不吃海鲜,喜欢打高尔夫。”

我说了一半真话。

赵总确实喜欢大红袍,确实不吃海鲜。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不懂装懂、急于表现的年轻人。

“记住了。”林月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谢谢苏姐。对了,车钥匙我已经给司机老王了。梁总说,以后这车只有接待赵总这个级别的客户才能用,平时都要封存。”

“挺好。”

我点点头。

下午,我去了一趟4S店。

“苏小姐,您来了。”销售经理热情地迎上来,“车子最近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我拿出一把备用钥匙,“我要做一个全车检测,另外,帮我把定位系统升级一下。”

“好的,您把车开来了吗?”

“没有。”我笑了笑,“过几天,有人会把车送过来。”

“啊?”经理有些摸不着头脑。

“记住,只要车一进店,立刻把所有门锁死,没有我的指令,谁也别想开走。”

经理看着我严肃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职业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车是您的名字,我们只听您的。”

走出4S店,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司。

路过公司楼下的时候,我看见那辆库里南正缓缓驶出停车场。

开车的是司机老王,副驾驶坐着林月。

后座上,梁辰正闭着眼睛养神。

他们要去见一个新客户。

车窗降下来,林月看见了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我。

她故意让老王把车停在我面前。

“哟,苏姐,打车呢?”

林月探出头,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假笑。

“不好意思啊,梁总要去谈业务,车我们征用了。这大热天的,你也别太辛苦,早点回家带孩子吧。”

梁辰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苏棠,打个车报销吧。”

他说完,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库里南绝尘而去,溅起路边的一滩积水,差点弄脏我的裙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

报销?

梁辰,你大概忘了。

这辆车的油卡,绑定的还是我的手机号。

就在刚才,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扣费短信跳了出来:【您的加油卡于15:30分消费850元。】

用我的车,加我的油,去谈你们的业务,还要嘲讽我打车。

这一家子吸血鬼,真是吸得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银行客服的电话。

“你好,我要挂失一张加油卡。”

“对,立刻冻结。”

挂了电话,我又打开了车辆远程控制APP。

屏幕上显示,车辆正在向东行驶,时速60。

我手指悬在“远程锁车”的按钮上,犹豫了一秒。

现在锁车,太便宜他们了。

要锁,就要锁在一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时候。

我关掉APP,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好的写字楼中介。”

“好嘞。”

既然要算账,那就连房子一起算。

公司现在的办公楼,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

当年梁辰创业,租不起像样的写字楼。我把我爸留给我的这层楼,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租金租给了公司。

合同也是签的君子协定,一年一签。

下个月,正好到期。

林月不是说要降本增效吗?

那就从房租开始降吧。

4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清闲。

林月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负责运营部的工作,还要筹备接待赵总的事宜。

她把那辆库里南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每天都要让老王擦洗三遍。

她在朋友圈里发各种坐在车里的自拍,配文充满暗示:

【能力的体现,不仅仅是职位,还有配置。】

【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累,但值得。】

底下一群同事点赞,夸她“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只有我知道,她是在玩火。

周五晚上,我正在家里陪女儿搭积木,手机突然响了。

是梁辰。

“苏棠,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在家。”

“加油卡怎么用不了了?老王去加油,显示卡被冻结了。”

“哦,那张卡是我个人的名字办的,我不小心弄丢了,就挂失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你……”梁辰噎了一下,“那你赶紧解冻啊!明天还要用车呢!”

“解冻得去柜台,还得本人带身份证。这周末银行不上班,我也没空。”

“苏棠!你是不是故意的?”梁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不就是让你交了点罚款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公司的业务要是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梁总。”

我打断他,语气冷淡。

“首先,那是我的卡,我想挂失就挂失。其次,公司用车,为什么要用我的个人卡加油?财务不是每个月都给司机发加油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财务确实发了加油费。

但是那笔钱,进了谁的口袋,梁辰心里清楚,老王心里也清楚。

以前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觉得公司是大家的,我多出点无所谓。

现在,我想计较了。

“行,苏棠,你行。”梁辰咬牙切齿,“这油钱公司出!你以后别想再用公司的任何资源!”

“好的,梁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才哪到哪啊。

周日晚上,我把那叠整理好的票据,复印了一份。

又把写字楼的租赁合同找了出来。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租期至202X年X月X日止。

也就是明天。

如果不续签,他们就属于非法占用。

我想了想,给中介发了条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带新租户来看房。】

【好的苏姐,那个位置很抢手,有家金融公司想出双倍价格租。】

【没问题,只要不是现在的租户,谁都行。】

做完这一切,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明天,将会是精彩的一天。

赵总要来考察。

中介要来看房。

林月要大显身手。

而我,要收网了。

我拿出一张A4纸,开始在上面罗列数字。

库里南车价:320万。

购置税:28万。

两年保险:10万。

两年保养维修:8万。

两年油费:6万。

写字楼租金差价:120万。

当初垫付的员工工资:50万。

总计:542万。

这仅仅是可以量化的金钱。

还有我的人脉,我的资源,我的心血。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花了五百多万,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他们不仅不感恩,还反咬一口,说我占了公司的便宜。

十二万八千的罚款?

呵。

明天,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5

周一上午九点。

公司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林月穿着一套崭新的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站在公司门口,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老王把库里南停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车身擦得锃亮,轮胎都刷了油。

梁辰也换上了最好的西装,不停地看表。

“赵总还有多久到?”

“刚下飞机,大概四十分钟。”林月回答,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

我坐在工位上,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相框,水杯,绿植,文件。

同事们都在忙着打扫卫生,没人注意到我在干什么。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被边缘化的过气总监,而林月才是未来的新星。

九点半。

林月的手机响了。

“赵总到了?好,我现在就让老王把车开过去接您到公司门口!”

为了表示隆重,赵总的车队停在园区门口,需要我们这边的接待车去引导进来,这是一种商业礼仪。

林月转身冲老王喊道:“老王,快!把车开到园区门口!”

老王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按下一键启动。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老王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林月踩着高跟鞋跑过去,“快点啊!赵总看着呢!”

“打不着火……”老王慌了,“明明刚才还是好的!”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踩刹车?”

“踩了啊!”

梁辰也跑了过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

“梁总,车……车锁死了。”老王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声音发抖,“显示防盗系统激活,发动机锁死。”

“什么?”

梁辰一把拉开车门,把老王拽下来,自己坐进去试。

果然,车子纹丝不动,像一块黑色的废铁。

“备用钥匙呢?”梁辰吼道。

“在……在行政部保险柜里。”林月吓白了脸。

“快去拿!”

林月慌慌张张地跑进去,两分钟后又跑出来,手里拿着备用钥匙。

然而,依然没用。

这辆车的防盗系统是顶级的,一旦通过后台远程锁定,除非有车主的最高权限密码,否则谁也别想开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园区门口,赵总的车队已经等了五分钟。

赵总的秘书打来电话,语气不善:“梁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赵总在太阳底下晒着?”

梁辰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正抱着纸箱,站在公司大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棠!”

梁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是不是你搞的鬼?车为什么动不了?”

我看了看他的手,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梁总,车坏了就修啊,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修车的。”

“你别装蒜!这车只有你能控制!”梁辰吼道,“赶紧解锁!赵总就在门口!”

“解锁?”

我笑了笑,把纸箱放在地上。

“梁总,您是不是忘了?上周五,这辆车已经被林主管‘收归公有’了。钥匙在她手里,管理权在她手里。现在车坏了,那是你们管理不善,关我什么事?”

“你……”梁辰气得浑身发抖。

林月也冲了过来,眼眶通红。

“苏棠!你故意的!你想害死公司吗?你知道赵总这个单子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啊。”

我点点头。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是一个正在接受‘通报批评’、被停职反省的员工。接待客户这种大事,还是得靠林主管这种‘原则性强’的人才行。”

“你到底解不解锁?”梁辰的眼神变得凶狠,“苏棠,我命令你,立刻解锁!”

“命令?”

我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

“梁辰,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老板!”

“哦,老板。”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车辆登记证的复印件。

“那我也通知你一下。这辆车,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有权决定它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不动。”

“现在,我心情不好,它就不想动。”

梁辰愣住了。

林月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公司楼下。

车窗降下,露出赵建国那张严肃的脸。

他没有等接待车,直接让司机开了进来。

他看到了瘫痪在门口的库里南,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梁辰,看到了歇斯底里的林月,也看到了抱着纸箱的我。

赵建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梁总,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梁辰浑身一颤,连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上去。

“赵总,实在不好意思,车子突然出了点故障……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赵建国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库里南上,又看了看我。

“苏小姐?”

赵建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您这是……要离职?”

他指了指我脚边的纸箱。

我看着赵建国,微微一笑。

“是啊,赵总。这家公司庙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这不,车都被扣了,人也被赶了。”

全场死寂。

梁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6

赵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只一眼,他就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梁总,”赵建国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记得两年前,我是看在苏小姐的面子上,才跟贵公司合作的。”

梁辰擦着额头的冷汗,腰弯得像只虾米。

“是是是,赵总,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赵建国冷笑一声,“苏小姐的车被你们扣了,人被你们赶了,这也是误会?”

他指了指那辆动弹不得的库里南。

“这辆车,我坐过。当时苏小姐跟我说,这是她为了表示诚意,专门拿出来接待客户的。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公车私用了?”

林月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她想解释,却被赵建国凌厉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赵总,您听我解释……”林月带着哭腔,“是苏总监她违反规定在先……”

“闭嘴!”

梁辰猛地转身,狠狠瞪了林月一眼。

他知道,现在再提什么规定,简直就是在找死。

梁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苏棠,你跟赵总说说,这都是内部的一点小摩擦,咱们自己解决,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着梁辰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梁总,现在嫌丢人了?发通报批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让林月把我的东西扔在地上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

我弯腰抱起纸箱。

“赵总,实在抱歉,让您看笑话了。不过,从今天起,我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这辆车,我也要收回。”

我说着,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远程控制APP。

“解锁。”

库里南的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滴滴”的解锁声。

“老王,下来。”我对司机说道。

老王早就吓傻了,听到我的话,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出来。

“赵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这辆车送您去下一个行程。至于这家公司……”

我看了一眼梁辰和林月。

“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适合骑共享单车。”

赵建国哈哈大笑。

“好!苏小姐爽快!正好,我那边有个新项目,正缺个懂行的合伙人。咱们车上聊?”

梁辰彻底慌了。

如果赵总走了,公司最大的现金流就断了。

“赵总!赵总您别走!我们还没谈呢!”梁辰试图去拉赵建国的袖子。

赵建国的保镖上前一步,挡住了梁辰。

“梁总,做生意先做人。人品不行,生意做不大。”

赵建国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我的库里南。

我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我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V12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像是被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苏醒。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梁辰瘫坐在地上,林月捂着脸在哭。

还有公司门口那群曾经嘲讽我的同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像是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绵羊。

车子驶出园区,把那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苏小姐,这一手,漂亮。”赵建国坐在后座,赞许地说道。

“让赵总见笑了。”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你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了吧?”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便宜?

怎么可能。

我看了看时间。

十点整。

中介应该带着新租户到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中介发来的微信:【苏姐,我们到了。梁总好像不在状态,前台也不让我们进。】

我回了一条:【直接报警,告他们非法侵占。合同拿好,房产证复印件拿好。】

【收到。】

放下手机,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辰,林月。

好戏才刚刚开始。

7

送完赵总,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王律师已经把起诉状拟好了。

“苏小姐,根据您提供的证据,我们起诉公司归还车辆占用费、垫付资金以及名誉损失费,胜诉几率很大。”

“另外,关于写字楼的租赁合同,由于他们拒绝搬离且未续签,您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并要求支付逾期占用的双倍租金。”

我翻看着厚厚的文件,心里盘算着。

“王律师,再加上一条。”

“什么?”

“诽谤。”我指了指那封全员通报邮件的截图,“林月捏造事实,恶意中伤,导致我在行业内名誉受损。我要起诉她个人,要求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个……取证可能稍微麻烦点,毕竟是在公司内部邮件。”

“我有录音。”

我拿出录音笔。

那天在会议室,从林月开口的第一句话起,我就按下了录音键。

包括她后来在办公室威胁我交罚款的对话,我都录了下来。

王律师听完,笑了。

“苏小姐,您真是未雨绸缪。有了这个,林月这次跑不掉了。”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打开手机,发现公司群已经炸了。

虽然我已经退群了,但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下属私发给我截图。

群里一片哀嚎。

中介带着警察和新租户上门了。

警察查看了房产证和过期的租赁合同,直接要求公司限期搬离。

新租户是家搞P2P催收的,那帮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几个纹着花臂的大哥往门口一站,吓得前台小姑娘直哆嗦。

梁辰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林月被推出来顶雷,结果被催收大哥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在那儿哭。

更有趣的是,赵总那边动作很快。

下午两点,赵氏集团法务部正式发函,宣布解除与梁辰公司的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梁辰的公司基本上算是废了。

就在这时,梁辰的电话打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任由它响了一分钟,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喂?”

“苏棠!你到底想怎么样?!”梁辰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你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梁总这话说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这我认!但是你为什么要让赵总解约?为什么要带人来闹事?”

“赵总解约,是因为他觉得你人品不行。带人收房,是因为你们赖着不走。”

我语气平静。

“梁辰,做人要讲道理。”

“苏棠,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梁辰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公司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啊!”

“心血?”

我笑了。

“我的心血,被你们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供养。被林月当成了上位的踏脚石。被你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梁辰,当你默许林月羞辱我的时候,当你为了省那点钱想把我的车占为己有的时候,我们的同学情分就已经尽了。”

“苏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梁辰开始哀求,“你回来吧,总监的位置还是你的,副总给你做!林月我马上开除!车还给你,房租我双倍给!求你跟赵总说说情……”

“晚了。”

我看着律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法院的传票应该明天就会寄到。梁总,留着力气跟法官解释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晚,微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热搜词条:#富豪女高管霸凌实习生#。

点进去一看,是一篇长文,配图正是林月在车里哭泣的照片,还有那张我抱着纸箱被“赶”出公司的背影。

文章里,林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刚正不阿、敢于挑战职场潜规则的“00后整顿职场斗士”。

她说自己发现了女高管公车私用的腐败行为,勇敢举报,结果遭到女高管的疯狂报复。女高管利用背后的资本势力,搞垮了公司,还动用黑恶势力上门恐吓,逼得全公司几百人面临失业。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极具煽动性。

底下的评论瞬间过万。

【太恶心了!这就是资本的嘴脸吗?】

【小姐姐好样的!这种蛀虫就该曝光!】

【心疼小姐姐,得罪了这种有背景的人,以后职场路难走了。】

【人肉她!这种人不配待在职场!】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的手机开始收到各种骚扰短信和辱骂电话。

看来,林月是想跟我鱼死网破。

她以为利用舆论就能翻盘?

幼稚。

她不知道,舆论是一把双刃剑。

想玩大的?

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8

我没有急着回应。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梁辰公司召开了一场“媒体说明会”。

这是林月的主意,也是梁辰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想通过卖惨,博取同情,逼迫我撤诉,甚至逼迫赵总回心转意。

说明会在公司楼下的广场举行,来了不少网红和不知名的小媒体。

林月素颜出镜,眼圈红肿,显得楚楚可怜。

梁辰站在她旁边,一脸憔悴,仿佛一夜白头。

“各位媒体朋友,”林月哽咽着开口,“我只是做了一个员工该做的事。公司有规定,公车不能私用。我没想到,维护规则的代价竟然这么大……”

“苏总监……哦不,苏女士,她不仅霸占公司资产,还利用私人关系打压公司,导致我们现在无法正常运营。”

闪光灯咔咔作响。

记者们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请问苏女士公车私用的具体金额是多少?”

“十二万八千。”林月报出了那个数字,“这还只是两年的油费和折损。”

“那她为什么要报复公司?”

“因为她觉得公司离不开她,觉得她有特权。”

直播间里,弹幕全是骂我的。

【这种人太嚣张了!】

【严查!】

【必须道歉!】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直播,喝着燕窝。

差不多了。

我拿起手机,给王律师发了个消息:【发吧。】

五分钟后。

一个名为“苏棠”的新注册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特效,只有干货。

第一部分:证据链。

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保险单、保养记录。每一张都清晰地展示了车主姓名:苏棠。时间跨度:两年前。

配文:【所谓的“公车”,是我自费320万购买、免费借给公司使用的私家车。】

第二部分:财务往来。

我垫付工资的银行流水,公司从未支付过租车费用的证明,以及那张被挂失的加油卡也是我个人名下的证明。

配文:【两年来,我不仅没拿公司一分钱租金,还自掏腰包养车、垫付工资。所谓的“公车私用”,实际上是公司“私占民车”。】

第三部分:房产证明。

写字楼的房产证,租赁合同。

配文:【公司办公地点也是我名下房产,半价出租。合同到期不续约,属于非法侵占。】

第四部分:录音。

那是会议室里林月和梁辰的对话。

“这车就是咱们公司的救命稻草……”

“赶紧把钱交了,车钥匙我已经拿走了……”

“以后你想用车,得填申请单,经过我审批才行……”

录音清晰,语气嚣张,与直播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判若两人。

视频最后,是一张法院的受理通知书。

【已对梁辰公司及林月个人提起诉讼,一切交给法律。】

这条视频发出后,赵氏集团官方微博立刻转发,并配文:【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赵氏集团永远支持诚信的合作伙伴。】

紧接着,几个平时被我照顾过的行业大V也纷纷转发。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滞了几秒,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反转了!】

【富婆姐姐看看我!我也想借库里南!】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拿着人家的车装逼,还反咬一口?】

【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

【那个实习生太绿茶了!听听那录音里的语气,想吐!】

【老板也是个极品,软饭硬吃啊!】

现场的记者们也都看到了手机上的推送。

原本同情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兴奋。

“梁总,请问苏女士发布的证据属实吗?库里南真的是她个人的吗?”

“林小姐,录音里那个威胁上司的人是你吗?”

“你们是不是在利用公众同情心?”

话筒几乎要怼到林月的脸上。

林月的脸瞬间惨白,她慌乱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背景板。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剪辑的!那是假的!”

梁辰更是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这都是误会……我们……我们回去核实一下……”

他拉着林月想跑。

但新租户的那几个催收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上来。

“梁总,别急着走啊。房子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什么时候搬?”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梁辰狼狈不堪,林月面如死灰。

这一仗,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9

几天后,梁辰的公司宣布破产清算。

其实本来不至于破产,但他得罪了赵总,又在全网丢了人,没有任何客户敢跟他合作。再加上面临我的巨额索赔,资金链彻底断裂。

林月被开除了。

听说她走的时候很狼狈,被同事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往她身上扔纸团。

她想找梁辰要赔偿,结果被梁辰狠狠扇了一巴掌。

“都是你!要不是你自作聪明,公司怎么会倒?!”

这一巴掌,打碎了她的职场梦,也打碎了她的上位梦。

一个月后,我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梁辰。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是来求情的。

“苏棠,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撤诉吧。”梁辰低着头,声音沙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房子车子都被查封了,背了一身债。你再告下去,我就只能去坐牢了。”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那把库里南的车钥匙。

“梁辰,当初你要罚我十二万八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梁辰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鬼迷心窍……我嫉妒你。嫉妒你有钱,嫉妒你有能力,嫉妒全公司都听你的。我想证明我是老板,我想压你一头……”

“所以你就纵容林月?”

“是……我觉得她像年轻时候的我,有野心……”

“野心?”

我冷笑一声。

“野心如果没有能力和底线支撑,那就是贪婪。”

“苏棠,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梁辰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哪怕让我给你打工还债也行啊!”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梁辰,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悲凉。

这就是我曾经全心全意帮助过的老同学。

这就是我曾经信任过的合作伙伴。

在利益面前,人性竟然如此脆弱。

“梁辰,我不缺打工的。”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官司我会继续打,赔偿一分不能少。这是原则。”

“至于你以后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

“送客。”

保安进来,把梁辰架了出去。

梁辰还在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

处理完梁辰,还有一个林月。

她给我发了无数条短信,写了无数封道歉信。

【苏姐,我错了,我不懂事,我是被梁辰蛊惑的。】

【苏姐,我还年轻,你别毁了我。那个诽谤罪如果成立,我就有了案底,以后怎么找工作啊?】

【苏姐,求求你见我一面,让我给你磕头都行。】

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开庭那天,我在法院门口见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白T恤,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看见我,她冲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的律师挡开了。

“苏姐……”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停下脚步,摘下墨镜看着她。

“林月,你觉得委屈吗?”

她拼命点头。

“我觉得我不委屈。”

我淡淡地说。

“我花了三百万买车,五十万发工资,一百万贴房租,最后换来的是你的举报和羞辱。”

“你只是失去了一份工作,背上了一个案底。而我,差点失去我的尊严。”

“年轻人想上位没错,但不能踩着别人的善意上位。”

“这个教训,十二万八买不到。希望你以后能记住。”

说完,我径直走进了法院大门。

身后传来林月绝望的哭声。

10

半年后。

我成立了自己的咨询公司,赵建国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业务蒸蒸日上,那辆库里南依然是我的座驾,但我雇了新的司机。

偶尔,我会想起那段日子。

想起那个为了省钱给公司买设备而吃泡面的自己。

想起那个为了谈客户喝到胃出血的自己。

那是我的青春,也是我的愚蠢。

那天,我去一家商场巡店。

在负一楼的奶茶店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月。

她穿着奶茶店的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正在熟练地打包奶茶。

“欢迎光临,您的波霸奶茶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当初在会议室里的清脆和嚣张。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有个顾客嫌她动作慢,骂了她几句。

她低着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就好。”

那个顾客不依不饶,把奶茶泼在了柜台上。

林月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拿抹布擦干净,眼圈红红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不过,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职场整顿者”,终于被生活整顿了。

我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买奶茶。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那个店员挺可怜的,听说以前在大公司当主管呢。”

“得了吧,那是她自己作死。之前网上那个事儿你不知道?就是她。”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活该啊。”

我走出商场,阳光有些刺眼。

老王打开车门。

“苏总,去哪儿?”

“回家。”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想,这个故事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11

但我没想到,还有最后一段尾声。

那天晚上,我带女儿去公园散步。

路过一个天桥底下,看见一个流浪汉正在翻垃圾桶。

虽然他浑身脏臭,头发打结,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个背影。

梁辰。

他似乎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浑浊,呆滞,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是巨大的羞愧和惊恐。

他抓起捡来的半个面包,转身就跑,跑得跌跌撞撞,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没有追。

女儿拉了拉我的手:“妈妈,那个叔叔怎么了?”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

“那个叔叔迷路了。”

“那他还能回家吗?”

“大概回不去了。”

梁辰破产后,老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卷走了仅剩的一点钱。他背负着巨额债务,成了失信人员,连高铁都坐不了。

听说他一度想过自杀,但没死成。

现在,他成了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阴影。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并不是所有的恶人都会有天收。

更多的时候,是人自己作死。

善良是一种选择,但不是一种义务。

特别是对那些不懂感恩的人。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辆库里南,如果我没有那层写字楼,如果我没有赵总这样的人脉。

或许今天在天桥底下翻垃圾桶的人,就是我。

这个世界很残酷。

这也是我给林月和梁辰上的最后一课。

只是学费,有点贵。

我牵着女儿的手,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辆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位忠诚的卫士。

这一次,我知道。

方向盘,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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