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温暖
另一边，阳光小区门口，苏念橙跟着谢文彬走进一栋旧楼。
楼梯窄，灯光昏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谢文彬走在前面，回头看她，“小心台阶。”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三楼。
谢文彬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就是这儿。”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个脸盆架。窗户对着巷子，光线不太好，但收拾得挺干净。
苏念橙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但比公园的长椅强多了。
“怎么样？”谢文彬站在门口，没进来，“要是不合适，我同事那边还有一间——”
“挺好的。”苏念橙打断他，“就这儿吧。”
谢文彬点点头，“那我跟我同事说一声。房租一个月十二块，押一付一。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先帮你垫着——”
“不用。”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二十块，递过去，“我有。”
谢文彬接过钱，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写了张收条递给她。
“这是收据。有事随时找我，我就住你对面。”他指了指对面那扇门，“别客气。”
苏念橙心里一暖，她浅笑道：“谢谢你，谢同志。”
谢文彬笑了笑，“别客气，以后你可以叫我文彬。”
她没有多想，点点头，“好，文彬同志。”
闻言谢文彬眉眼更弯，“嗯。那你先收拾，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苏念橙叫住他。
“文彬同志。”
他回过头。
苏念橙咬了咬嘴唇，“今天的事……能不能别跟别人说？”
谢文彬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软了一下，“你放心。”
门关上了。
苏念橙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儿呆。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窄，对面是一堵灰墙，墙根长着几棵野草，蔫蔫的。
她收回目光，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木盒子，还有那个相机。
她把木盒子放到桌上，打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视线落在一张发黄的照片上。
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穿着灰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温柔。
可母亲的年纪也就只停留至此，再也没有增长过。
她摩挲着照片，眼眶又酸了。
“妈，”她轻声说，“我又没家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照片上。
她赶紧拿袖子擦掉，怕把照片弄湿了。擦完，她把照片贴在心口，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躺到床上。
床板硬得很，硌得背疼。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越靳临现在在干什么？他会不会去找江月？他会不会真的对她负责？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
跟她没关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像是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母亲站在她面前，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想抱住她，可怎么也跑不到跟前。
母亲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不见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咚咚咚。”
敲门声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苏念橙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陌生的天花板，斑驳的白墙，窄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她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谢文彬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搪瓷饭盒，上面盖着个盘子。
他换了件灰色的毛衣，看着比平时更温和些。
看见她开门，他笑了笑，“念橙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文彬同志，有事吗？”
谢文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做了点菜，不小心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想着你应该还没吃饭，要不要吃点？”
苏念橙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吃饭。
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肚子早就饿得没感觉了，这会儿被人一问，胃里忽然空落落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谢文彬看着她那副犹豫的样子，把饭盒往前递了递，“别客气，都是家常菜。你要是不吃，我只能倒了，怪浪费的。”
苏念橙接过饭盒，手指碰到搪瓷的边缘，温热的，暖着手心。
“谢谢你，文彬同志。”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不客气。”谢文彬站在门口，没进来，“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苏念橙打开饭盒盖子，里头是米饭，上面盖着番茄炒蛋和炒青菜。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软嫩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很。
她眼眶忽然有点酸，低下头，又夹了一口。
“很好吃。”她抬起头，看着谢文彬，笑了笑，“番茄炒蛋特别好吃。”
谢文彬被她那笑晃了一下，移开视线，“那就好。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文彬同志。”苏念橙叫住他。
他回过头。
苏念橙犹豫了下，缓缓开口，“下次……下次我来炒给你吃。我做饭也还行。”
她不太想欠别人的人情。
谢文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我期待念橙同志的手艺。”
他笑得时候，眉眼弯弯的，看着很舒服。
“那你好好休息。”他说，“有事随时找我。”
门关上了。
苏念橙端着饭盒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她一口一口吃着，米饭温热的，但菜也是，像刚炒好的。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饭盒放下，靠在椅背上。
胃里有了东西，人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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