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满嘴大道理的姜老大
姜老大不等老四把话说完,手掌“啪”地拍在桌沿上,瓷杯里的水都晃出了几滴,粗声打断:“老四!你也是念过大学、识文断字的人,怎么能说这种没骨气的话?那些励志篇章里写得多明白,‘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咱们就得跟天斗、跟地斗、跟不顺眼的事斗,越斗越有劲头!还有句话说得好,做事要干脆彻底,不能瞻前顾后留尾巴!这话也就你跟我说,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保准有人说你思想跟不上趟,让你好好反省!”
他说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眼睛瞪得溜圆,先前那股畏畏缩缩的样子半点不剩,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拧巴的亢奋。
姜老四听他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叫一声完犊子——这老大是彻底钻了牛角尖,油盐不进了。他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整理的那些理论读物,本是想让老大多学点道理、收敛性子,没成想反倒把人给“教”得越发激进,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肠子都快悔青了。
“老大!”姜大妈见老四被噎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老四掏心掏肺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你们出去办那些差事,接触的都是些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人家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就没想过,今日你怎么对人家,他日人家要是翻身了,能饶得过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着门口,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鬓角的白发都跟着抖。
姜老爹连忙拉住老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老大,我和你娘都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就盼着一家子平平安安。老四特意把弟兄们、媳妇们都叫过来,不是要拦着你干事,是怕你年轻气盛,行事太莽撞,把路走绝了。老辈人传下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是几千年的生存智慧,你不能当耳旁风啊。”
“什么留一线?”姜老大腾地一下站起来,凳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你们眼里就只有老四!就看不见我现在的能耐?我如今是轧钢厂纠察队的小队长,手下管着十几号人,一声令下,谁敢不听?他老四倒是个办公室主任,可手下就那么几个闲杂人等,还能管到我头上来?”
他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满是得意与亢奋,“我把话撂在这,我要做什么,谁也别想拦着!我这位置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以后还能凭本事往上爬!”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迈得又大又沉,木地板都被踩得咚咚响,嘴里还高声念着:“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李秀儿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傲气,冷哼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出门时还特意把门“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屋里的人顿时面面相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姜大妈愣了半晌,才颤声拉住姜老爹的胳膊:“他爹,老大刚才念的那两句啥意思啊?听着怪吓人的,是不是要去做啥危险的事?”
姜老爹皱着眉摇了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姜老四。姜老四迟疑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就是一句励志的诗句,意思是大丈夫志在四方,不用执着于守着故土,在哪儿都能闯出一番事业,在哪儿安身立命都是好地方。”
他没敢把原义说透,怕老娘更担心,可姜大妈听完,心还是怦怦直跳,手心里都冒出了冷汗,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众人沉默了片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姜老五。姜老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你们都看我干啥?那些文绉绉的句子我可不会背,我加入纠察队就是跟着凑数的!”
姜老四平心静气地看着他,语气诚恳:“老五,你跟四哥说实话,要是你师傅不是刘海中,你打心底里愿意加入纠察队吗?”
姜老五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不愿意!打死我也不愿意!可我没办法啊,不加入师傅就天天给我脸色看,说我不孝顺、不上进,还说以后不再教我手艺了。再说现在车间里也没人好好干活了,大家都忙着搞活动,我待着也没事干,跟着跑好歹能混上顿饱饭。”
姜老四听他这么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老五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把“吃”放在第一位,没什么野心,这样反倒安全。他记得以前听街坊们聊起旧事,刘海中虽说后来也没捞着什么好处,但总归没吃大亏,跟着这样的人,只要不往前冲,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他当即给老五支招:“你听四哥的,你身强力壮,可办事的时候千万别往前凑。就跟在你师傅刘海中身边,寸步不离。他要是让你往前冲,你就说‘师傅,我得贴身保护你,你是队长,不能有半点闪失’,就当他的贴身警卫员。”
“对啊!”姜老二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刘海中那体型,胖得跟个球似的,肯定不会自己冲在前头,你跟在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姜老三也点头附和:“没错,到时候不管出啥事儿,有队长顶着,你跟着后面,顶多就是凑个数,绝对出不了岔子。”
姜老五向来听四哥的话,又觉得众人说得在理,连连点头,脸上的慌张散去不少:“行!四哥,我听你的,到时候我就黏着师傅,就说要保护他,绝对不往前冲!”
姜老四看着他憨厚的样子,放心了不少——这孩子心思简单,只要把利害说清楚,肯定会照办。
随后,姜老四转头看向老二、老三、雨水和桐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下这日子不好过,明事理的人都清楚,这种局面不会长久。要是人人都不做工、不种地,没人搞生产,家家户户都得饿肚子,国家也撑不下去。我估摸着,顶多也就一两年,往后就算依旧要统一思想,肯定也得恢复生产,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所以咱们大伙都得沉住气,凡事低调行事,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安安稳稳把这几年熬过去,比啥都强。”
说着,他忽然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释然的笑:“不过刚才老大有句话说得没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总能熬过这段难日子。”
屋里的人纷纷点头,姜家人个个都精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姜老大不算真糊涂,眼下这局面,有人因为莽撞栽了跟头,自然也有人想趁着乱局谋点好处,只是没人说得清,老大究竟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还是也存了那份投机的心思。
这场家庭会议,原本是为了劝住姜老大,没成想最后倒成了全家人的“避险研讨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姜大妈和姜老爹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不少,不再一门心思琢磨老大的事。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的许大茂下班回了家。一推开门,一股冷清的寒气扑面而来,屋里冷锅冷灶,桌子上还放着好几天前剩下的饭菜,冻得硬邦邦的,像是块石头。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伸手从橱子里摸出半瓶烧酒,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了两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没心思做饭,蹲在炉子边费了半天劲,才把早已熄灭的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屋里渐渐有了点暖意。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盘早就蔫了的花生米,就着这唯一的“下酒菜”,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半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许大茂的酒量本就一般,此刻早已醉意朦胧,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娄晓娥的身影。虽说俩人结婚三四年,因为没孩子,争吵不断,感情早就淡了,可如今家里少了个人打理,屋里冷清得像个冰窖,他才真切地感觉到不习惯。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推出自行车,锁上门就往外走。他要去娄家,他倒要看看,娄晓娥在娘家过得有多舒坦。
刘海中家的灯还亮着,他从窗户里瞥见许大茂摇摇晃晃的样子,嘴角撇了撇,没出声搭理。许大茂虽说没捞着一官半职,但在厂里颇受李怀德主任的重视,俩人算是潜在的竞争关系,刘海中虽瞧不上他那油嘴滑舌的样子,却也不愿平白得罪人,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许大茂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穿过几条胡同,好不容易才赶到娄家附近。刚拐过一个拐角,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娄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门口竟然停着四辆崭新的卡车,几个穿着体面的汉子正忙着往车上搬东西,一个个箱子被捆得结结实实,看着就分量不轻。
娄半城穿着一件厚实的貂皮大衣,双手背在身后,在一旁指挥着,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时不时还对着工人叮嘱几句。
许大茂瞬间酒醒了大半,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娄家这是要跑路啊!
他和娄晓娥还没离婚,好歹还是夫妻,娄家要走,竟然半个字都没跟他提!看着那些被搬上车的财物,想到娄家雄厚的家底,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当即就想冲上去理论,可刚走两步,就瞥见娄半城身后站着几个身形壮实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好惹。他脚步一顿,酒意彻底醒了,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琢磨了片刻,转身往后退了几步,骑上自行车就往轧钢厂的方向飞快赶去。李怀德主任不是一直想找娄家的茬吗?他把这事告诉李怀德,说不定还能在主任面前邀个功,到时候娄家跑不了,他也能捞点好处,总不能让娄家就这么白白溜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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