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姜文心的话痨属性

姜老四在桌边坐下，看着桐桐就着灯光，手里飞针走线，正给一条裤子的膝盖位置打补丁。那裤子是条深蓝色的劳动布裤子，一看就是雪晴的。补丁用的是一块新的劳动布，在已经洗得发白的底色上格外显眼。

“雪晴啊，”姜老四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刚好端着饭碗过来的二闺女的脑袋，“你这又是上房还是揭瓦了？这膝盖破得，都快成开裆裤了。”

雪晴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放，无所谓地嘻嘻一笑：“才没有呢！就是下午跟后院小军他们玩攻城，不小心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桐桐没好气地接话，手里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缝，“家里这几个，就数你最淘！跟个假小子似的，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你看看这补丁，这个月都第三个了！盯你穿衣服最费神，新裤子到你身上，不出半个月准有状况。”

雪晴放下菜盘子，就势抱住姜老四的胳膊晃悠，拖着长音撒娇：“爸——你看妈又说我！我就是玩的时候没注意嘛。我们体育老师还说，活泼好动的孩子身体好呢！”

姜老四被闺女晃得身子直晃，脸上却带着笑，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妈说得对，活泼好动是好事，精神头足。可你也得小心着点，这布票、棉花票多紧张，做条裤子不容易。你妈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在灯底下给你补裤子，多累眼睛？”

他语气是温和的，但话里的意思雪晴听懂了，吐了吐舌头，松开手：“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小心点还不行嘛。”说完，就跑到文心旁边，姐妹俩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叽叽喳喳说什么去了。

桐桐看着女儿那精灵古怪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灯光把她低头缝补的身影投在墙上，柔和而安静。

姜老四端起碗，米饭还温着。菜是简单的炒白菜片，里面零星有几片肥肉，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条。他饿坏了，大口吃起来。吃了两口，想起什么，边嚼边问桐桐：“奶奶那边，晚上谁过去陪着吃的？”

一提这个，桐桐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先翘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呀，是不知道。”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自打文峰去上大学，这陪老太太吃饭的‘重任’，不就落在文心头上了嘛。你是没见着，咱们这大闺女，那嘴呀，叭叭叭的，从进老太太屋门到出来，能不带重样地说一路。今天学校老师怎么了，明天同学怎么了，后天街上看见什么新鲜事了……哎呦，我听着都嫌闹得慌。”

她模仿着老太太可能有的语气，压低了点声音：“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儿晚上，还没吃多大一会儿呢，就被老太太给‘撵’回来了！隔着窗户我都听见老太太说，‘行了行了，丫头，你快打住吧，让我老婆子耳朵清静清静，吃口安生饭！你那小嘴嘚啵嘚啵的，我脑仁儿都疼了！’”

“哈哈哈！”姜老四没忍住，笑出声来，饭粒差点呛着。

那边正跟雪晴说悄悄话的文心不干了，扭过头，脸蛋有点红，不服气地嚷嚷：“妈！哪有您这样学话的！我……我就是跟奶奶亲近，有说不完的话嘛！奶奶那是嫌我吵吗？那是疼我，让我早点回来写作业！”

“是是是，奶奶最疼你，疼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桐桐笑着揶揄。

姜老四笑着摇摇头，扒拉一口饭。家里这几个丫头，性格真是鲜明。文心是话多，外向，心里不藏事，有点啥都恨不得广播出去；雪晴是表面看着文静，其实蔫淘，主意正，鬼点子多，闯了祸还能一脸无辜；剩下两个小的，现在看着还小，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天两头总得有点小状况，让你操心。

他看着大闺女那不服气的模样，开玩笑地说：“文心啊，你这么喜欢说，嘴巴又利索，我看啊，等你长大了，干脆去当个播音员算了！正好，天天说，还有人听，多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文心现在已经上高中了，是大姑娘了，身量抽条，眉眼渐渐长开。听了姜老四这话，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有两簇小火苗在瞳孔里点燃。她转过身，几步走到饭桌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爸！真的？我真能当播音员？”

姜老四和桐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看来闺女是当真了。桐桐眼神里带着询问，姜老四微微点点头，放下筷子，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很肯定地说：“当然能。只要你想，肯下功夫，就能。”

“真的吗？”文心更兴奋了，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着，“那……那怎样才能当播音员？要考大学吗？”

“嗯，想进好的单位，比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种，肯定得考大学，考有播音主持专业的大学。”姜老四认真给她分析，“第一条，就是把学习搞好，成绩要上去。然后呢，口才要好，普通话要标准，发音要清晰好听，这些都得练。”

一听说要好好学习，还要考大学，文心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她的学习成绩在班里算是中上等，不差，但也不算拔尖。考大学？她心里有点打鼓。现在大学多难考啊，哥哥文峰那是下了死功夫才考上的。

姜老四看出她的犹豫，鼓励道：“怎么，一听要学习就怂了？我闺女可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你哥能考上，你脑子也不笨，凭什么不行？不就是多用点功嘛。你看你，平时嘚啵嘚啵说那么多，把那份劲头挪一半到课本上，我就不信成绩上不去。”

文心咬着嘴唇，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几秒钟，她猛地一扬下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谁说我怂了！学就学！我哥能行，我也能行！不就是一个大学嘛！”

“哎，这就对了！”姜老四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我闺女，有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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