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两家火锅店

别说姜老五听得云里雾里，就连傻柱这个专业厨子，听到后来也有些咋舌。他只知道炒菜，哪想过开个店有这么多零零碎碎要张罗？

姜老爹默默听着，递了根“大前门”给傻柱，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柱子啊，”姜老爹开口，带着点感慨，“就凭你这手艺，要是以后这个体经济真全面放开了，我看你开个大酒楼都够格！”

傻柱接过烟点上，叼在嘴角，闻言摆摆手，那点不自在在熟悉的烟雾和话题里散了些：“姜叔，您可别抬举我。您是没在大饭店后厨干过，那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从早到晚，灶火不熄，炒勺不歇，忙得脚打后脑勺。哪像我现在，在厂里小食堂，喝喝茶，看看报，烦了就去后厨转转，指点指点徒弟，清闲自在。我估摸着，现在真让我回那种大灶上颠勺，我这身子骨都未必扛得住喽！”

“也是，”姜老爹点点头，深有同感，“人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清闲松快，再让回去吃苦受累，别说心里愿不愿意，这身体就先跟你闹别扭。”

“可不就是嘛！”傻柱像是找到了知音，话也多了起来，“我这几年，在食堂正经掌勺的时候都少了，多是马华他们上手。人是真不能太闲了，一闲，骨头都懒了。”

俩老爷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清闲”的“苦恼”和“手艺”的“传承”，倒把正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那边，韩秀芹和宋岭的“谈判”也接近了尾声。

最终商定：宋岭这边，出三百块钱，买断傻柱提供的三种火锅底料（麻辣、清汤、海鲜）和配套蘸料的独家使用权（在约定区域内）。并且要立下字据，写明如果火锅店开业后，顾客普遍反映某种底料味道不佳，傻柱必须无条件负责调整改良，直到满意为止。同时，约定傻柱以后如果研发出新的、更好的火锅底料配方，宋岭这边享有优先购买权。

三百块，在当下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但买断的是能撑起一个饭店的核心技术，还能得到后续的技术支持，在宋岭和姜家人看来，这钱花得值。韩秀芹心里也满意，这笔钱到手，自家店面的启动资金就宽裕了一大截。

姜老爹和傻柱听完两个女人敲定的细节，都觉得公道，没什么吃亏占便宜的，挺好。于是，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各自忙活的日子了。

找店面是头等大事。宋岭和韩秀芹分头行动，每天男人们上班，孩子们上学后就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悠，打听哪有空着的门脸房，看位置，谈价钱。最后，宋岭的店选在了正阳门附近一片，那里居民区集中，靠近商业区，人来人往。韩秀芹的店则定在了前门大街往西一点的位置，虽然离宋岭的店不算太远，但隔着几条街，客源不重叠，那一带各种小吃店、饭馆也不少，形成了点儿气候，更容易吸引专程来“下馆子”的客人。

店面租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筹备。订做桌椅板凳，傻柱和姜老爹凭着在厂里干了半辈子的老关系，找到了可靠的木器厂。锅碗瓢盆、后厨灶具，也有熟悉的单位。连火锅店需要的牛羊肉、蔬菜、豆腐、粉条等原料的稳定供应渠道，两个老师傅也凭着老脸，帮忙联系妥了。有这些内行掌舵，宋岭和韩秀芹两个女人操办起来，省了太多磕碰，顺利得出奇。

这期间，傻柱也没闲着。他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可一旦遇到关于厨房的事，那股子钻研劲儿就出来了。毕竟关系到自家和亲戚家两个店的名声和饭碗。他反复试验炒制底料的配方，火候多一分少一分，花椒辣椒的配比，香料下锅的顺序，都琢磨了又琢磨。清汤的怎么才能又浓又白还不腻？麻辣的怎么能香而不燥、辣而不呛？海鲜的如何提鲜又不腥？他关起门来，在自家小厨房里折腾了不下几十次，烟熏火燎，把韩秀芹和孩子们都快吃出“火锅恐惧症”了。

直到他觉得味道真正拿得出手了，才特意选了个休息日，把姜家老小，连同自家媳妇孩子，都请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韩秀芹那个还没开张的店里（地方宽敞），搞了一次“内部品鉴会”。

那天，店里支起了两张大方桌，中间摆着三个擦得锃亮的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奶白醇厚，飘着几粒枸杞和葱段；麻辣锅底红油翻滚，香气霸道诱人；海鲜锅底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琥珀色，鲜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摆满了切得薄如纸的牛羊肉片，水灵灵的青菜，嫩生生的豆腐，弹滑的粉条，还有傻柱精心调制的七八种蘸料：麻酱的、香油蒜泥的、海鲜汁的、干碟的……

姜老爹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清汤里微微一涮，变了颜色就捞出，在麻酱碟里一滚，送入口中。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慢慢咀嚼，半晌，点点头，没说话，又伸向了麻辣锅。

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吃得嘶哈嘶哈，小脸通红，嘴里喊着“辣辣辣”，筷子却不停。姜大妈尝了海鲜锅里的豆腐，连声说“鲜，真鲜”。宋岭细心品尝着各种味道，心里对生意更有底了。连一直没什么兴致的姜老五，也默默吃了不少。

傻柱围着桌子转，紧张地看着每个人的表情，直到看到大家脸上由衷的赞叹和停不下来的筷子，那嘴角才控制不住地往上咧，腰板也挺直了，背着手，一副“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样。

“柱子哥，行啊你！”姜老三竖起大拇指，“这味儿，地道！比东来顺不差！”

“嘿嘿，过奖，过奖！就是随便琢磨琢磨！”傻柱嘴上谦虚，脸上笑开了花。

品鉴会大获成功。饭后，傻柱把早就准备好的四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拿出来，郑重地交给姜老爹。

“姜叔，您过目。这是那三种底料的详细方子，用料分量、下锅顺序、火候时间，我都写上了。还有这儿份蘸料的调配方法。炒制起来不复杂，关键就是几味香料的比例和炒制的火候，我都标红了。您这边到时候让后厨的人（主要指姜老爹自己）照着来，准没错。”

姜老爹接过那几张还带着油烟味的纸，凑到灯下，戴起老花镜，仔细地看。上面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分量单位精确到“钱”和“分”，火候描述细致到“微烟”、“起小泡”、“香气完全激发”。他看得不住点头，心里对傻柱的印象也改观不少。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这手艺和做事的态度，没得说。

“好，好啊！”姜老爹摘下眼镜，小心地把纸折好，“柱子，费心了。有你这方子，咱们这店，就算有了魂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挑个好日子，开门迎客了。

一个多月的忙碌，汗没少流，腿没少跑，嘴皮子没少磨，眼看着空荡荡的店面一点点被桌椅填满，锅灶砌好，招牌挂上，那种亲手创造出一个“事业”的成就感，让宋岭和韩秀芹都忘记了疲惫，只剩下期待。

年前，一切都已就绪。新刷的墙面还泛着淡淡的石灰味，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后厨的刀勺摆放整齐，仓库里备好了充足的料。招牌请人写好了，用红布蒙着，就等吉日揭晓。

94号院和95号院，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期盼中。这个年，注定会过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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