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公寓篇】同化
凌乱的草稿纸上，费书明单独画了一个框出来，他把鬼和被寄生者划分在两边。
‘虫’是一种可以穿越时空的未知东西，它们从诡异世界而来，以实现愿望为诱饵寄生到这个世界的人、动物甚至是死物身上。
想到这，费书明的眼皮抬了抬。
他刚刚还纠结死物有没有感情，现在想一想这其中的逻辑，似乎早就不对劲了。
如果被‘虫’寄生的死物只是普通的死物，又从何而来的愿望？
如果没有愿望，‘虫’又怎么寄生？
要么‘虫’寄生死物不需要实现愿望，要么‘虫’寄生的死物都不是简单的死物。
费书明比较偏向后者。
就从目前这个鬼域的情况来说，替命娃娃很明显拥有渴望。
渴望和陈建海、黄慧芳团聚。
渴望被拥抱。
这足以表明，这些可以被寄生的死物应该不是简单的死物。
之前询问纪年的时候，纪年对死物的鬼域说得很含糊，或许是真不知情，或许是有所隐瞒。
但无论如何，费书明都会重新建立自己的认知。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餐桌挤满了人，费书明缩着肩膀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别人。
林秀夕做的饭菜很好吃，虽然只是家常菜，但费书明已经很多天没有吃家常菜了。
吃过午饭，四个大小伙休息的休息，准备的准备。
费书明认认真真将每个稻草人都检查了一遍，一共有五个，昨天剩下三个，今天手搓两个。
现在的1809肯定很危险，为了保险起见，费书明认为就他和林皓、周承钰下去最好。
孟弈没有异能，留在家里会更安全，同时还能减少稻草人的使用。
只是……
费书明拿向手机，物业群里还在闹，全都是询问如何规避替命娃娃杀人规则的。
说实话，费书明更偏向将答案告诉他们。
原因有三个。
第一，拥抱可以解除杀人规则，这样的信息不一定有人信。就算是信，也不一定有人敢做。
第二，兔子急了会咬人。费书明怕这些人会在死亡的威胁下冲上来鱼死网破。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他们还需要有人去试探规则。
虽然很残忍，但事实就是这样。
只有活的人足够多，他们才能收集足够多的死亡共同点，然后得出杀人规则。
目前，他们对黄慧芳的杀人规则是猜测的，对替命女娃娃的杀人规则更是一头雾水。
若是公寓里的人都在今天死光，那么就得轮到他们自己试探规则。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为什么费书明会花费力气总结杀人规则发送到群里的原因。
他们有稻草人，稻草人的存在完全可以让他们苟到楼里人将规则都试探出来为止。
但这样的前提是，公寓楼里必须有大量存活的人。
不过想归想，费书明并没有去劝林秀夕。
周承钰都没有发话，说明有自己的考量，他也就不去做这些社交了。
此刻1911还算和谐。
费书明在书桌前看手机，周承钰在阳台抽烟，林皓洗碗，孟弈在一边晾衣服一边和周承钰说话。
而沙发这边，林秀夕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杨春雪，“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林秀夕之所以会注意到杨春雪，一是她和林冬差不多大，二是杨春雪刚刚没有吃多少东西。
杨春雪没有回话，只是睁着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林秀夕有些奇怪，但也只是以为她不爱说话，于是又说，“刚刚的饭菜是不是不合你胃口？你吃得太少了，要不要给你下碗面条？”
杨春雪摇了摇头，又抱着腿缩到沙发角落。
林秀夕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于杨春雪的情况，费书明已经见怪不怪了。
除了她逃出来的那一天讲了很多话外，其他时候说的话都是一天比一天少。
费书明用余光瞟了几眼就收回了注意力，手指滑动，迅速浏览了一遍群消息。
就在这时，手机页面跳出一个弹窗：1808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费书明愣了一下。
1808？
那不就是陈建海和黄慧芳的邻居？
忽然，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孔出现在他记忆里。
当时鬼域还没展开，陈建海和黄慧芳还活着，他们四人装作爱心使者去1809拜访。
正逢黄慧芳和陈建海出门，他们就在外面敲门，当时是隔壁开门告诉他们黄慧芳和陈建海出门，让他们别敲了。
那个男人居然还活着。
费书明眼睛一亮，立马同意添加。
他这边刚同意，1808那边立马发来消息。
1808：我这里有关于黄慧芳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一个道具和规避替命娃娃杀人规则的方法。
1808：我知道你们把1001的人接走了，你们肯定知道。
1808：我这个信息绝对值。
费书明敲着26键，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1911：你的信息是关于黄慧芳什么的？
1808：日记。
1808：我这里有她撕下来的日记。
1808：我知道你们进过1809，也是你们进去后，18楼变得很奇怪。
1808：还好我见势不妙，跑的早，不然早被你们害死了。
1808：虽然我这没有整本日记，但她撕下来的内容很有意思，对你们应该有用。
1808：怎么样？换不换？
费书明看清1808发出的消息后，直接站了起来，并用最快速度敲打文字。
1911：你是怎么得到她撕下来的日记的？
他在这边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沙发那边也有一双灰黑色的眼睛定定的盯着他。
杨春雪依旧缩在角落，只是这次她没有睡觉，而是抱着膝盖，露出半张脸看着费书明。
1808很快回了消息：实话和你说吧，我有捡垃圾的习惯。
1808：我喜欢捡别人的生活垃圾，最喜欢收集他们的小票、订单、稿纸等东西。
1808：黄慧芳撕下来的那几页日记也在其中，我都给保存着。
1808：如果你答应，我就直接拍给你看，如果你不答应，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1911：可以，你先发送日记图片。
费书明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很快，1808发来几张照片，照片内容是一张张整理粘合的笔记页。
看得出它们之前被原主人撕碎丢弃。
费书明的视线快速扫到日记信息上。
20XX年5月6日，晴天。
最近，建海对我算命的本事和娘家那边的人感兴趣起来。
他开始会问一些风水问题，问一些八字问题，还会问些轮回转世的问题。
我渐渐意识到，建海这是在开解自己。
他正在接受自己会死去的事实。
我有些难过。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似乎也只有玄学能给予他一丝宽慰了。
20XX年5月18日，阴天。
我发现这些天公司里的人都避着我。
就比如：
早上大家一边吃早餐一边处理工作的时候，我询问他们中午吃什么，他们都不愿意理我。
直到我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才好似突然听见的回我一句“我也不清楚”，然后又不理人了。
到中午吃午饭的时间，我去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们也是三三两两结伴说话，很少有人理我。
到了晚上，我想跟他们一起下楼，他们也是走得快快的，把我甩在身后。
我很不解，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排挤我。
20XX年5月20日，晴天。
我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公司里的人都不理我了。
今天我在厕所遇见公司新来的小年轻，我没忍住问了一嘴，她和我说了。
她说，和我待在一起太痛苦了。
我总是见缝插针的和他们诉说自己的痛苦，和他们抱怨上天的不公，和他们讨论不健康作息的危害。
他们觉得太窒息了。
就好像在我的诉说、抱怨和劝告中，他们一点点失去活力，心情沉重。
而且因为我家里的事，他们都不好意思在我跟前提开心的事，讨论玩乐。
一旦有人说这些，空气就会变得不对劲，很压抑。
本来工作就很辛苦，一天两天还好，这都快两三个月了，大家都不愿意继续听我倒苦水。
她还说，和我待在一起就好像会被同化似的，慢慢的也会变得像我一样，和别人大倒苦水，看不见生活的光亮。
她说那样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什么都没说，沉默的待到了下班。
其实我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在大倒苦水。
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必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把这些痛苦倾泻出去。
和他们诉苦抱怨，真的能分担掉我心里很多压力。有人听我说话、劝我、安慰我，真的能让我轻松许多。
但我没想到，周围人会因为我这样的行为痛苦。
20XX年6月2日，阴天。
今天我姑来看我了。
我对我姑的看法其实很复杂，她和我不一样，她完全是一个非常信仰神佛的人。
我虽然和她学了算命的本领，但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算，对那所谓的神佛并不是这么信仰。
但她今天来和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让建海继续活下去。
我以为她要借我钱。
因为我知道她很有钱。
但当初向他们借钱的时候，她儿子很直接拒绝了我。
我以为她今天来，是见我可怜特地来借钱的。
没想到她却对我说了一个用替命娃娃替死的方法。
亲手制作两个人形玩偶，要一男一女，白天男娃娃给建海抱，我抱女娃娃，晚上女娃娃给建海抱，我抱男娃娃。
两个娃娃至少这样抱上一天，抱得越久越好，尤其是男娃娃。
然后就可以拿去烧了。
小姑说，这样地府的人就会以为我和建海已经死了，建海身上的病就能好起来。
或许是走投无路了，我相信了。
……
图片到这里结束，费书明眉心微蹙，眼神疑惑的再次浏览了一遍。
第二次浏览与第一次浏览不一样，第二次浏览的过程中，费书明重点关注第三篇日记，并记下了很多关键句。
……和‘我’待在一起太痛苦了……
……好像会被同化似的……
……他们一点点失去活力，心情沉重……
费书明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浑身僵住。
……那个人不是妈妈，她是鬼……
……但她煮的饭菜和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站在我房间门口，好像在等天黑……
……我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我要跑……
回忆里杨春雪的叙述和日记里黄慧芳的描述重合，紧接着，一句嘶吼仿佛击穿记忆的束缚，出现在费书明耳朵里。
“你们快出来！里面有鬼！”
“你们会死的！”
“你们都会死的！！”
那是“田丰”在他们门口的嘶吼。
当时大家都知道他是黄慧芳，所以没人理他。
如今看来，它明明是在自爆啊……
费书明迅速想清前因后果，面无表情的看向缩在沙发里的杨春雪。
杨春雪正抱着腿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天，黄慧芳不是在等天黑，而是在等同化结束。
它在等“同伴”。
杨春雪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吃的饭也一天比一天少，到了今天，杨春雪与其他人的互动交流几乎没有。
同化是杀人规则，但又不只是杀人规则。
所以稻草人对她没有燃烧反应，这应该是因为稻草人的等级还不足以应对同化。
现在的杨春雪被同化到什么地步了？
被同化的人是人是鬼？
是否拥有杀人规则？
这杀人规则是否和黄慧芳一样？
一条条疑惑蹦哒出来，费书明咽了咽唾沫。
他耳边还能听见孟弈在阳台和周承钰说笑、林皓一边哼歌一边洗碗。
林秀夕皱眉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杨春雪，还问他怎么了。
他们都不知道室内进了伥鬼。
杨春雪那双盯着他的灰黑色眼睛忽然笑弯了。
她抬起脸，嘴角已经咧到了耳边，露出里面的牙龈和牙齿。
“啊啊！”
林秀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喊出声。
就是这一声，杨春雪立马眼睛冒光的看向她，并尖锐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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