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终末:我靠KD选英雄 > 第14章 第十件藏品

第14章 第十件藏品


燃烧的拳头,停在半寸之外。

不是湿婆主动停下的。他能感觉到拳锋触及了某种实物,某种坚硬到荒谬的东西,挡住了他焚烧生命换来的一切力量。

那是一层薄膜。

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他的拳力挤压下,才显出一圈圈细密的、水波般的金色涟漪。涟漪的中心,正是他的拳面停滞之处,距离女王那华贵宫廷长裙的胸襟,仅剩半寸。

薄膜的边缘,有流光在游走,那些光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不规则的石墩轮廓——不高,表面粗糙不平,带着天然岩石的纹理与岁月冲刷出的凹坑。

它就悬在女王面前,离地半尺,缓缓旋转。

第九件藏品。

湿婆的第三只眼,瞳孔深处那簇燃烧的暗红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这半透明的石墩虚影中心,那块真实的石头,正静静躺在女王身后的沙地上——深灰色,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表面布满坑洼与凿痕。但它每旋转一周,周围空气中便有无形的力量被牵引、汇聚,形成那层牢不可破的薄膜护卫。

维多利亚女王,站在薄膜之后,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湿婆距自己仅半寸的燃烧拳头。她甚至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毛,像是有些意外这攻击居然能离自己这么近。

然后,她开口。

“第九件。”她的声音穿过薄膜——那薄膜似乎只阻挡实质的攻击,并不隔绝声音,“苏格兰,斯昆修道院世代守护的命运之石,斯昆石。历代苏格兰国王加冕时都必须坐在上面的圣物。爱德华一世征服苏格兰后,把它带回了伦敦,放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加冕椅下。根据传统,数百年间,每一位苏格兰国王,以及后来联合王国的君主,加冕时都要坐在这块石头上。”

湿婆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困兽濒死的呜咽。那不是痛呼,而是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愤怒与……一丝几乎被暴怒掩盖的惊恐。

护罩?一个凡人的护罩?用一块破石头?

自己燃烧一切换来的、突破七重围攻的、决死的一击……被这样挡下了?

被一块……承载着凡人加冕仪式的石头?

“嗬……嗬嗬……”暗红色的火焰在他破损的躯体上疯狂跳跃,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压制,开始不稳定地摇曳。他体内,那焚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洪流,正在飞速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千疮百孔的滩涂。空虚感与剧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噬咬他每一寸神经。

但骄傲,那属于毁灭之神的、不容亵渎的骄傲,化作了最后一股蛮力。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连衣角都碰不到?

紫黑色的雄壮身躯,因为力量的过度榨取而剧烈颤抖,皮肤上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他燃烧的三只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女王面容,盯着那块悬浮的、灰扑扑的石头。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也超越野兽的、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暴戾的咆哮,从湿婆裂开的、淌血的喉咙里炸开!

他收回了抵在石质护罩上的右拳,仅剩完好的左臂、以及两条破损严重、露出焦黑骨骼和暗金色熔岩脉络的手臂,同时扬起!四条手臂,握拳,指骨因为过分用力而发出“咔嚓”的脆响,皮肤与肌肉在残余火焰的灼烧下进一步碳化、崩裂。

然后,毫无章法,只剩下最纯粹的、垂死的疯狂。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

不是舞,不是技,只是砸!用头颅,用肩膀,用还能动的身体每一部分,狂风暴雨般轰向那层无形的、石质的护罩!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到令人心脏揪紧的撞击声,以惊人的频率在竞技场中央炸响。每一击,都让那半透明的石质波纹剧烈荡漾,中心的斯昆石微微震颤,表面沉淀的古老尘埃被震得簌簌落下。每一击,都让湿婆本就破碎的身躯增添新的裂痕,暗红色的火焰被反震力打得四散飞溅,如同风中残烛。他的拳锋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骨头上也迅速爬满裂痕。他的额头在一次凶狠的头槌后,紫黑色的皮肤彻底崩开,暗金色的、粘稠如熔岩的血液汩汩涌出,模糊了他的第三只眼。

但他没有停。

如同扑火的飞蛾,如同撞向礁石的海浪,疯狂,执着,绝望。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人类看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先前那些为女王藏品威力欢呼、为湿婆陷入绝境而得意的人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慢慢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他们看着那个紫色巨人,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一次次撞向那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无形墙壁,看着他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火焰黯淡。

“……他在……做什么?”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声音干涩。

“他……他碰不到她。”另一个人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寒意。

丘吉尔的雪茄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浓眉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

咸丰皇帝看着湿婆的疯狂,又看看那灰扑扑的斯昆石,再想想自己那副已成碎片的祖传铠甲,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明看台。

阿瑞斯张大了嘴,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荒谬又极度可怕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结实的胸膛,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他打不破?一块石头?凡人加冕坐的石头?”

赫尔墨斯难得地没有立刻接话,他笔挺的燕尾服下,身体微微绷紧,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斯昆石上,仿佛要解析其每一道纹路。

宙斯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他盯着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又看看状若疯魔的湿婆,目光落在始终平静的维多利亚身上,最后只是一声叹息。

奥丁的独眼已经完全睁开,那仅存的、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倒映着场中景象。他肩头的双鸦,胡金和穆宁,此刻都瑟缩着,将头埋进羽毛,不敢聒噪。

洛基托着下巴的手指,不知何时停止了敲打,他绿色的眼瞳里,那抹物伤其类的隐忧,变成了深深的、冰凉的警醒。

印度神明的角落,已经死寂得如同坟墓。

帕尔瓦蒂已经瘫软在座位上,泪流满面,却不再呼唤,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迦内什的象鼻无力地垂在地上,小眼睛里的光彩彻底熄灭。梵天手中的创造莲花,不知何时,凋零了一片花瓣,悄然飘落。毗湿奴永远平静的脸上,那忧虑已化为一种深沉的、仿佛预见到某种可怕未来的悲悯。

“咚!!!”

最后一声,也是最沉重的一声闷响。

湿婆拼尽最后气力,四条手臂的拳头同时印在石质护罩的同一处。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屏息凝神者耳中的……碎裂声。

光罩表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第一次荡开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震荡波纹,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三块巨石同时砸入。那层透明的光,在连续重击下,向内凹陷了数寸,发出了类似玻璃不堪重负的“吱嘎”低鸣。

然后,裂纹出现了。

细微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在湿婆最后一拳落下的中心点蔓延开来,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清晰无比,如同古老瓷器上终于显露的瑕疵。

观众席上,一阵抽气声响起。

人类看台,原本已经放松下来、准备目睹女王最后一刻惊险却又从容胜利的殖民者们,脸色重新绷紧。丘吉尔的雪茄停在半空。布伦希尔德的手指扣紧了看台扶手边缘。

神明看台,印度神的角落,帕尔瓦蒂猛地站起,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无声祈祷。迦内什的象鼻高高扬起。湿婆刚才那打破藏品围攻、焚烧自身冲出的狂暴身影,重新点燃了他们心中一丝微弱的希望——难道,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然而,裂纹,仅仅只是裂纹。

它们蔓延到一定程度,便停止了。斯昆石悬浮在女王胸前,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沉凝的微光。那蛛网般的裂痕在光晕流转中,并未扩大,反而有缓慢弥合的迹象。而护罩本身,虽然产生了凹陷,却依然坚实地隔在两人之间,将女王保护得严严实实。

湿婆的力量,到此为止了。

他维持着出拳的姿势,四条手臂微微颤抖。拳锋上的暗红色火焰,像是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迅速黯淡下去。

失去了火焰的支撑,他燃烧生命强行凝聚的“轮回武蹈灰烬”的力量洪流瞬间退潮,留下的只有被彻底焚毁殆尽的空虚与千疮百孔的躯壳。他四条手臂无力地垂下,雄壮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再也无法支撑,“轰隆”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沙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他低垂着头,紫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痕、刀口、灼伤、灰败的腐蚀痕迹,以及大片大片因火焰熄灭而显露的、炭化龟裂的可怕模样。暗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渗出,滴落,在沙地上积成一小滩。他的喘息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三只眼睛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不甘的猩红,在额间那只眼的深处,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结束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灯枯油尽,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支撑他跪着而不是趴下的,似乎只剩下一副破碎的骨骼,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印度神顶点的骄傲。

竞技场中,只剩下风吹过沙砾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几件破损藏品偶尔发出的、近乎呻吟的能量余波。

维多利亚女王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距离她咫尺之遥的湿婆。她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对手惨状的怜悯,只有一种评估任务完成度的平静,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礼仪性的满意。

她抬起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悬浮的斯昆石以及它释放的、带着裂痕的护罩,无声无息地消散,石头轻轻落回她身后的藏品阵列中。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用过的餐具。

然后,她向前轻轻走了一小步。靴尖停在了湿婆低垂的头颅前。

湿婆似乎感应到了,用尽最后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

三只黯淡的眼睛,对上那双俯视着他的、灰蓝色的眼睛。

女王微微弯下腰,这个角度,让她华贵的裙摆几乎触碰到沙地。

“你的舞,”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还有刚才最后的挣扎,确实颇具观赏性。作为一名表演者,你值得获得……答谢。”

答谢这个词,她用得平淡而自然,就像剧院经理对结束演出的演员致意。

湿婆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微弱的血沫。

女王直起身,不再看他。她抬起双手,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缓慢,仿佛在准备开启某种庄重的仪式。

她将双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那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不列颠治世王冠两侧。

“出于对这场表演的答谢,也为了让你,以及所有观众,更加清晰地理解这场对决的本质。”

女王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展示与宣告的语调。

“湿婆先生,以及诸位观众,我将让你们看一看,我所有藏品中……最令我感到满意的一件。”

“它并非来自某个古老的陵墓,也并非得自某次战利品交割。它的诞生……更为复杂,也更为宏大。”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竞技场,投向了某个遥远而磅礴的历史进程。

“它诞生自我的帝国,数百年来,从未停歇的、对全球资源的汲取与重组。它诞生自无数矿井深处矿工肺里的煤灰,诞生自纺织女工被机器轧断的手指,诞生自密林中为种植园流尽的血汗,诞生自码头苦力被压弯的脊梁……当然,也诞生自工程师图纸上精确的线条,银行家账簿里冰冷的数字,议会里激昂的辩论,以及皇家海军战舰在全球海域投射的阴影。”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却勾勒出一幅冰冷而壮阔的画卷。

“它是活的劳动与死的物料的终极结合。它是欲望驱动下,理性计算所能达到的、最有效率也最无情的形态。它属于英格兰,属于联合王国,属于遍布全球的每一处殖民据点与贸易站,属于那面从未落下的旗帜所覆盖的所有疆域。但最终,它凝聚于此——”

她不再打响指,也不再挥手。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覆盖着最后一件藏品的深红色绒布,无声地滑落,没有飘飞,只是软软地堆叠在沙地上。

露出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球。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由黄铜与暗色钢材构成的球体。表面布满极其精密的齿轮、发条、连杆与铆钉,无数细小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缓缓转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球体中央,镶嵌着一块切割成多面体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沸腾。

“第十件藏品。”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得意的、极淡的情绪,“维多利亚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工业。”

湿婆盯着那金属球体,燃烧殆尽的意识里只剩下最本能的警惕。这东西,感觉不到任何古老或信仰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被驯服和整合后的价值的凝聚感,危险,却无比内敛。

然后,那球体,动了。

它内部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如同钟表心脏跳动般的“咔哒”声。黄铜与钢铁构成的表面,那些几何切面开始沿着看不见的轴线滑动、旋转、分离!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开始高速空转,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球体从铁架上悬浮而起,在半空中急速分解、重组!它不是变形,而是在展开!

一块块板甲般的金属构件弹出、翻转、延伸;一根根粗如手臂、闪烁着寒光的液压杆与传动轴从内部探出、锁定;复杂的管道系统如同血管般蔓延,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更多的、更大号的齿轮与连杆机构暴露出来,互相咬合,带动着更大的结构运动!

膨胀!

它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从一颗头颅大小的球体,眨眼间变成一台比人还高的、结构狰狞复杂的蒸汽动力核心,紧接着,更多的、显然是预先折叠收纳的巨型装甲板、机械肢体、支撑骨架从核心周围的空间中被释放、展开、拼接!

金属摩擦、齿轮咬合、蒸汽喷射、液压驱动的巨响汇成一股工业革命的咆哮!钢铁与黄铜的洪流在女王身前奔涌、塑形!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五、六秒。

当最后一声沉重的“咔嚓”锁定声响起,蒸汽的嘶鸣转为低沉稳定的轰鸣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已经不再是任何可称为藏品的物体。

那是一个巨人。

一个纯粹的、由钢铁、黄铜、铆钉、齿轮、管道与装甲构成的巨人。

高度超过十五米,几乎触及竞技场边缘的穹顶。其主体轮廓,带着鲜明的十九世纪重型工业造物的特征——粗犷,厚重,充满实用主义的暴力美学。躯干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最先进的火车头锅炉,表面是厚实的弧形装甲板,铆钉如星辰般密布,中央镶嵌着一面巨大的、水晶保护下的精密仪表盘,无数指针颤动着。胸腔两侧排列着粗大的、黄铜包边的排气管,此刻正间歇性地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有节奏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嗤——嗤——”声。

它的双臂,是两支放大了的、工业机械臂的终极形态。左臂前端是巨大如房间的、钢铁铸造的五指手掌,指节由多段液压杆驱动,掌心还能看到复杂的抓取机构与压力感应阵列;右臂则更为骇人,其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直接与臂轴相连的、长度超过五米的巨型机械撞锤,锤头呈尖锐的多棱锥形,表面有加强筋与散热槽,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双腿是更加粗壮的钢铁支柱,模仿了蒸汽机车驱动轮的连杆结构,巨大的齿轮与曲轴在膝关节和踝关节处裸露、转动,每一步落下都足以撼动大地。背部隆起一个类似锅炉房的巨大结构,数根粗壮的烟囱指向天空,更多的管道如神经网络般蔓延全身。

而维多利亚女王,此刻正站在这钢铁巨人的……胸口位置。那里并非驾驶舱,而是一个被高强度水晶玻璃保护起来的、如同观景台般的球型座舱。座舱内部装饰着深红色的天鹅绒与金色的徽章,女王站在其中,双手轻轻搭在水晶罩内侧的扶手上,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的、浑身伤痕、火焰熄灭、勉强站立的湿婆。

风,卷着沙尘,从巨人喷吐的蒸汽间穿过,发出呜咽。

死寂,比斯昆石出现时更甚的死寂。

湿婆,缓缓仰起头。

他的三只眼睛,从巨人最底部的、沾满沙土的巨大齿轮足踝,缓缓上移,掠过粗壮如古树、关节处转动着黄铜大齿轮的钢铁双腿,掠过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铆钉密布、管道纵横的躯干,掠过那喷吐蒸汽的排气管,掠过那支巨大到足以握碎他整个身躯的机械左手,最终,定格在那支末端连接着狰狞撞锤的右臂,以及更上方,那个站在巨人掌心、如同站在自己王座上的、渺小却掌控一切的女人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无用的情绪——暴怒、屈辱、不甘、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

湿婆那因力竭而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最残酷的认知。

这不是武器。

这不是藏品。

这不是任何可以归入他漫长生命中曾见过的战斗范畴的东西。

这是……总和。

是那女人口中轻描淡写的日不落帝国数百年掠夺的物质化聚合;是无数被征服土地上活人与死人劳动的终极结晶;是煤炭燃烧、蒸汽咆哮、钢铁锻打、齿轮咬合所诞生的、取代了神话与信仰的、崭新的巨神。

它不仅仅属于英格兰,也不仅仅属于日不落帝国,它属于那个用蒸汽与钢铁碾碎了旧世界所有节奏的、名为“工业”的时代本身。

自己刚才拼尽一切去对抗的甲、矛、盾、杖、旗、斧、像、石……那些不过是这个时代洪流冲刷过后,留在沙滩上的、被把玩的零散贝壳。

而现在,洪流本身,化为了巨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面对那些藏品,他是神明,是舞者,是战士,还能战,还能舞,还能焚身一搏。

面对这个巨人……

湿婆紫黑色的、布满焦痕与裂口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他的三只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无论是战斗的火焰,还是不屈的骄傲——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了悟的平静。

他明白了女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答谢他的表演,所以让他看看这个。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资格摸到她的衣角。

因为从一开始,他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一个对手。

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时代坐在掠夺来的王座上,向他投下的、冰冷的一瞥。而他所有的舞蹈、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瞥之下,不过是……一场值得些许答谢的、供人观赏的表演。

已经没有资格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冰冷,沉甸甸地压在了他最后的心跳上。


  (https://www.lewenwx00.cc/4130/4130689/3929958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