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战的出战者(下)
风还在吹。
云海在下方无声翻涌,远处竞技场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瓦尔哈拉的光芒中。回廊上的空气却凝滞了,仿佛被那句突如其来的宣告冻成了冰块。
别西卜站在回廊边,黑色的衣袂被风扯向身后。他没有动,只是目光从黑士脸上移开,落向那个说话的高大白袍男子。
弟弟。
这个词在他漆黑空洞的眼眸里,激不起任何涟漪。他没有弟弟。他早就没有亲人了。所有亲近的人,都死了。
可他搜索记忆——那些关于人类方参赛名单的、为数不多的情报——名单里,有谁能被称为“弟弟”?能被这样一个……明显非同寻常的存在称为弟弟?
人类方的十三人名单在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凯撒、阿提拉、白起、成吉思汗、弗拉德三世、弗里茨·哈伯、洪秀全、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林肯、罗伯斯庇尔、洛克菲勒、王诩、维多利亚。
凯撒已经出场过了,维多利亚也是,剩下的十一人里,谁能和这样一个非凡存在有兄弟这种身份关联?
没有。名单本身是松散的。
除非……这个“弟弟”,不是血缘意义上的。
别西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棕发巨汉身上。对方依旧站在那里,眼神专注而纯粹,甚至带着某种悲悯,但那悲悯深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弟?”别西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谁的弟弟?”
白袍男子微微低头,目光与别西卜平视——尽管别西卜比他矮上许多,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奇特的平等。
“我的弟弟。”他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别西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看向黑士。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黑士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耸,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轻松的午后闲聊。
“啊,忘了介绍。”黑士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但那歉疚浮于表面,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戏谑,“这位是耶稣先生。人类方的观战者之一,也是……嗯,一位特殊的大人物。”
耶稣。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别西卜漆黑的眼瞳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搜索脑中记忆。
别西卜很少关心人类的历史。人类文明的兴衰、信仰的流转、英雄与暴徒的轮替,在他看来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偶尔泛起的泡沫,转瞬即逝,毫无意义。他漫长生命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与体内的诅咒对抗,在追寻死亡,在研究那个困扰他一生的仇敌——撒旦。
而撒旦,在几乎所有已知的神话与传说中,都有一个根源性的大敌:希伯来神系。那个体系里的至高一神,以及其衍生的信仰分支。
耶稣。希伯来神系中至关重要的名字。圣子,救世主,道成肉身的象征,撒旦的大敌。
别西卜知道这个名字。他在追查撒旦的过程中,翻阅过无数典籍,接触过许多不同信仰的遗迹。他知道耶稣意味着什么——那是与撒旦完全对立的存在,是光明、救赎、牺牲的象征,是那个古老神系在人间最直接的延伸。
可问题是——
别西卜的目光再次落在耶稣身上,仔细审视。
眼前的男子,棕发,高大,白袍,手掌有钉痕。他确实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又强大的气息,那气息与神明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神明们的力量往往外放,带着权柄的压迫感。而这个耶稣的力量内敛,深沉,仿佛与某种更庞大的、贯穿人类历史的法则相连。
但有一点别西卜可以肯定:耶稣此刻,是凡人。
他是以人类的形态、人类的生命气息站在这里。尽管那生命气息浩瀚如海,但本质依旧是血肉之躯,是被复活到瓦尔哈拉观战的人类英灵之一。
一个希伯来神系的核心存在,怎么会以人类的姿态站在人类阵营观战?甚至还自称是某位人类参赛者的哥哥?
别西卜的思维继续下沉,在记忆的碎片中拼凑。
人类方名单……能被耶稣称为弟弟的……
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
洪秀全。
那个自称“上帝次子”的疯子。
名单上关于洪秀全的描述在他脑中浮现:“自称为上帝次子,沉溺于自己的臆想,用战火淹没半个中华。”
如果耶稣是圣子,是上帝之子,那么自称上帝次子的洪秀全,从名号上,的确可以被耶稣称为弟弟。
逻辑链条短暂形成。
耶稣是圣子。洪秀全自称上帝次子。所以耶稣称他为弟弟。
但这解释不了更多问题。耶稣为何会认可一个人类的、明显是癔症的自我宣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他应援?甚至声称他将出战第三场?
别西卜的思考被打断了。
黑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苦恼的语调。
“唉,耶稣先生,您这话说得真是……”黑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为情,“虽然您作为洪秀全的指引者和兄长,确认他的状态已经恢复良好,甚至……嗯,得到了您的亲自教导,实力今非昔比。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别西卜,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选手的出战决定,终究需要人类方统帅布伦希尔德小姐的首肯。这是程序,您知道的。我虽然是个参谋,但也不能完全绕过希尔德大人做决定呀。”
黑士说着,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但别西卜听出了别的东西。
骗人的。
这个黑士,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对人类阵营绝对的掌控力。从他挑选选手的偏执标准,到前两场安排凯撒、维多利亚出战的精准算计,再到他此刻能悄无声息潜入神明最高议会现场——这一切都表明,他绝不是一个会被程序束缚的参谋。
他在说谎。用这种虚伪的为难,来掩饰什么。
或者,来刺激什么。
果然,黑士话锋一转。
他脸上的难为情迅速褪去,重新浮现那种深不可测的笑意。他看向别西卜,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那层阴郁的外壳,直视内部翻滚的痛苦。
“不过——”黑士拖长了音调,“话又说回来。毕竟神明方这次派出的人选,是您,别西卜阁下。传说中……遭到了撒旦诅咒的存在。”
撒旦。
这个名字被黑士清晰地说出口时,别西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深入骨髓的刺痛。那刺痛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那个寄生在他体内的、名为诅咒的怪物。
黑士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反应,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洪秀全先生,他所拥有、所坚信、所以为的力量……可是相当克制撒旦的。从纯粹的胜负概率来讲,如果第三场真的由他对上您,从战术层面,我其实很乐意去游说布伦希尔德的。”
克制撒旦的力量。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别西卜混乱的意识深处。
克制……撒旦?
洪秀全?那个自称上帝次子、用战火淹没半个国家的疯子?
别西卜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紧接着,更深的思绪被搅动起来。
他体内的诅咒,根源是撒旦。那份寄生在他灵魂中的邪恶意志,会在被他爱上时苏醒,操控他杀死所爱之人。这是无解的循环,是永恒的折磨。
他寻求死亡,就是希望有强者能彻底毁灭他的肉身与灵魂,连带消灭那份撒旦意志。
但如果有某种力量……能克制撒旦呢?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压制、净化、驱散?
别西卜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他漫长的流浪与挑战中,他遇到的都是试图杀死他的力量——雷霆、火焰、冰霜、刀剑、诅咒。那些力量或许能摧毁他的身体,却无法触及深植灵魂的撒旦意志。甚至,在濒死时,那份意志反而会爆发,强行续命或反杀。
克制……意味着另一种路径。
耶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笃定,打断了别西卜翻腾的思绪。
“我弟弟已经不同了。”耶稣说,目光温和地落在别西卜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厚重的阴郁,直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我帮助他认清了自我,纠正了他的癔症。他依旧相信自己是上帝之子,但那份信念不再是被妄想驱动的疯狂,而是一种……选择。一种背负使命的选择。我教导他战斗,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他心中重新建立的秩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撒旦,代表混乱、欺骗与堕落。我弟弟所执掌的,是与之相反的东西。”
别西卜沉默地听着。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黑士的另一个局。用“克制撒旦”的诱饵,引他上钩,让他在第三场面对一个被精心调教过的、针对性极强的对手。
但在他那被痛苦浸泡了太久的心灵深处,某块早已干涸龟裂的地方,却难以抑制地渗出了一丝微弱的、可悲的渴望。
如果真的……如果真的有一种力量,能克制撒旦,能终结这份诅咒……
那他长久以来追寻的死亡,或许就不再是唯一的解脱途径。或许,他能从这永恒的噩梦中醒来,哪怕醒来后面对的依旧是虚无,也比现在这样不生不死、不断重复悲剧的循环要好。
黑士观察着别西卜的表情变化——尽管那变化极其细微,几乎只体现在眼神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所以,”黑士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劝般的温和,“别西卜阁下,您看,这或许是一场……对双方都有特殊意义的对决。您寻求终结,而洪秀全所持的力量,恰巧可能指向您渴望的终点。至于胜负,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这场战斗本身,对您而言,可能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更……值得尝试。”
风卷过回廊,吹起三人的衣角。
别西卜久久没有回答。
他望着下方浩瀚的云海,望着远处竞技场的方向。第三场,他出战。对手可能是洪秀全,一个被耶稣教导过的、自称上帝次子、据说拥有克制撒旦力量的人类。
黑士在骗他吗?大概率是的。这个人类参谋以编织阴谋为乐,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十层算计。
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他体内的撒旦意志,似乎感应到了他思绪的波动,传来一阵细微的、嘲讽般的悸动,仿佛在嗤笑他居然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提议。
别西卜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已经消失,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人类方第三场出战者是谁,”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是你们的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迈步前,他停顿了一瞬,侧头,用余光扫过黑士和耶稣。
“如果真的是他,”别西卜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告诉他,别留手。”
话音落下,黑色的身影沿着白玉回廊远去,最终消失在建筑拐角的阴影中。
回廊上,只剩下黑士和耶稣。
风继续吹。
黑士脸上那副诱劝的、温和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种深不可测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意。他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
“好了,”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种子埋下了。”
耶稣站在他身后,目光依旧望着别西卜消失的方向,眼神悲悯。
“他很痛苦。”耶稣说。
“痛苦才强大。”黑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声音轻快,“痛苦的人,才会在战斗中不顾一切。尤其是当他相信,对面那个人手里,可能握着一把能斩断他锁链的钥匙时。”
耶稣沉默地跟上,白袍在风中拂动。
“秀全真的能赢吗?”耶稣问,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担忧。
黑士笑了。
“能不能,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别西卜相信他能。这就够刺激他体内的那个撒旦了。况且,洪先生的登场,也是对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神系的投石问路,越早越利于我们的计划。”
两人沿着回廊,走向人类阵营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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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西卜沿着白玉通道向前走。
黑士的话语,耶稣的眼神,还有那个克制撒旦的陈述,像细小的冰刺,扎在他意识的边缘,没有痛感,却持续传来冰冷的触觉。
荒谬。
这是他理智的判断。一个人类,即便被耶稣教导过,即便自称上帝次子,又怎么可能掌握克制撒旦的力量?那是个笑话。
但……万一呢?
那丝可悲的渴望又从心底渗出来,像石缝里顽强钻出的枯草,明知不会开花,却还是朝着稀薄的光线伸展。他立刻将它掐灭。这不是第一次了。长久以来,每一次似乎看到解脱可能性的微光,最终都证明是更深的陷阱或嘲讽。他早已学会不抱期望。
他不需要相信他们。
但他无法停止去想。
脚步转过一个拐角。
回廊在这里变得宽阔,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冥界轮回的图景——亡魂渡过冥河,接受审判,走向各自的归宿。这里的风更小,光线也更暗,因为从这一侧看出去,下方不是云海,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虚无的黑暗。那是连接冥界的裂隙之一,寻常神明不会靠近。
别西卜停下了脚步。
因为有人站在前方,在那片黑暗的背景下,背对着他,望着裂隙深处。
高大,挺拔,白色礼服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醒目,手中那柄古朴的双叉戟柱在地上,纹丝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仿佛沉静下来,带着冥界特有的、净澈的寒意。
白色礼服,黑金眼罩,双叉戟斜倚在身侧。哈迪斯。
别西卜没有说话。他知道哈迪斯在等他。
几秒后,哈迪斯转过身。他的脸被眼罩遮去一部分,露出的另一只眼睛眼神平静,深如古井,没有波澜,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遇到谁了?”哈迪斯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是询问,更像确认。
别西卜走到哈迪斯身侧,同样望向那片黑暗的裂隙。冥界的气息从下方升腾上来,冰冷,纯粹,带着亡者国度特有的寂静。
“遇到了两个人。”别西卜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在哈迪斯面前,那份刻意维持的冰层下,隐约透出一丝疲惫,“人类方的参谋,黑士。还有……耶稣,一个完全是人类的耶稣。”
哈迪斯没有动,只是那只露出的眼睛转向别西卜,静静等待下文。
“耶稣说,人类第三场的出战者,会是他弟弟。”别西卜继续,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指的弟弟,是名单上的洪秀全。那个自称上帝次子的疯子。”
他顿了顿。
“黑士声称,洪秀全的力量……可能克制撒旦。”
克制撒旦。
这次,哈迪斯的眼神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深沉的、利弊权衡般的思量。他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哈迪斯问。
“不信。”别西卜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黑士在编织又一个骗局。他想刺激我,或者在试探什么。耶稣的出现本身就不寻常,一个希伯来神系的核心,以人类英灵身份站在人类阵营,还认一个癔症患者为弟弟……这本身就像阴谋。”
他的分析冰冷而清晰,展现了他长久以来在阴谋与痛苦中磨砺出的洞见。
“但,”哈迪斯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你动摇了。”
不是疑问。是直接点破。
别西卜沉默了。他望着黑暗的裂隙,仿佛能看见自己倒映其中的、模糊的影子。动摇?或许吧。那丝掐灭的枯草,终究留下了一截顽固的根茎。
“撒旦的意志在我体内折磨我。”别西卜终于说,声音更低,“任何可能性,哪怕万分之一,我也无法完全无视。尤其是……涉及终结它的可能性。”
哈迪斯点了点头。他理解。他见证过别西卜最崩溃的时刻,也知晓那份诅咒的本质。对于别西卜而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一丝可能是通往解脱的路,他都会忍不住去看一眼。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从高处掠过柱廊的呜咽。
“需要我向宙斯提出换人吗?”哈迪斯忽然问,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在问是否需要更换一件武器。
别西卜侧过头,看向哈迪斯。
换人。在出战者已经公布、第三场即将开战的此刻,临阵换将,而且是换下由冥王亲自担保的人选。这意味着哈迪斯要向宙斯承认自己判断可能失误,要承受其他神明的质疑,甚至可能被视为对神明阵营士气的打击。
压力会全部落在哈迪斯身上。
“不。”别西卜拒绝,没有犹豫。
他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黑暗。
“我不想让你背负这种压力。你的担保已经让我站上那个位置,足够了。临阵换人,无论理由是什么,都会让你在议会里难做。奥丁和洛基那些人,会抓住这点做文章。”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光。
别西卜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久违的、属于他本源的傲气与漠然,“我不认为我会输。哪怕洪秀全真的被耶稣教导过,哪怕他真的掌握了某种针对撒旦的力量……那又如何?”
“我寻求的是终结,是死亡。但如果死亡之前,需要先碾碎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希望,我不介意动手。况且……”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措辞。
“况且,我也想知道,黑士和耶稣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抛出克制撒旦这个饵,想钓的鱼,或许不止我一条。站在场上,直面那个洪秀全,也许能看清更多。”
哈迪斯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那平静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于认可的神色。
他了解别西卜。这个年轻人大部分时间沉溺在痛苦与自我毁灭的冲动中,但当他真正做出决定时,那决定背后一定有坚韧的、甚至堪称冷酷的理性支撑。这不是自暴自弃的赴死,而是一种权衡后的选择——在寻求终结的可能性的同时,也不放弃对自身力量与意志的信任。
哈迪斯握着双叉戟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明白。”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别西卜选择了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上可能布满了别人设下的荆棘与幻觉。
风又大了一些,吹动两人的衣袂。下方冥界裂隙的黑暗仿佛更深了,吸纳着所有的光与声音。
哈迪斯转过头,第一次,用那只未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正视着别西卜的侧脸。
“那么,”哈迪斯的声音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祝福,又像是某种预言般的平静陈述,“第三场,愿你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四个字,很轻,却重重落在别西卜心头。
他的愿望是什么?是死亡?是解脱?是斩断诅咒?还是……在终结之前,先亲手验证某些东西?
别西卜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迈步,继续沿着回廊向前走去,黑色的身影逐渐融入前方更深的阴影里。
哈迪斯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追随着那抹孤独的黑色,直到它彻底消失。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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