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平定漠南（十八）

辰时初刻，哈剌兀速河湾。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战场上即将喷发的杀气所凝滞。

当第一缕晨曦彻底照亮哈剌兀速河湾时，孙传庭中军令旗猛然挥下！

“放！”

随着五十七卫指挥使贺虎臣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部署在中军前沿的数十门孟侯式6磅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轰！轰！轰！轰——！”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天神的战鼓。

数十个炽热的铁球带着死亡尖啸，划破寒冷的空气，狠狠地砸向鄂尔多斯前沿阵地！

炮弹落处，沙土冲天而起，混合着冰雪、碎木和不幸被直接命中的蒙古勇士。

火光在硝烟中不断闪烁，剧烈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整个河湾犁平！

五十七卫副千户李弘基站在自己的炮位上，冷静地观测着弹着点。

不断下令微调射角。

“换霰弹！覆盖前方那片洼地，那里有弓箭手聚集！”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经过血与火的历练，他已完全胜任炮兵指挥官的角色。

尽管鄂尔多斯军利用沙地的松软和预先挖掘的壕沟、掩体尽可能减少伤亡。

但在这等猛烈的炮火覆盖下，伤亡依旧不可避免。

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震慑了从未经历过如此集中火力打击的蒙古士卒的士气。

阵地上传来压抑的惊呼和伤者的哀嚎。

炮火准备持续了约两刻钟，明军中军战鼓节奏一变，变得沉重而富有压迫感。

“步兵！前进！”

在五十七卫指挥使贺虎臣、五十八卫指挥使尤世禄的率领下。

两个卫的燧发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踩着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土地，向前稳步推进。

他们肩上的燧发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嗖嗖嗖——”零星的蒙古箭矢从残存的工事后射出，试图阻止明军靠近。

“第一排，举枪——放！”

“砰！”一阵白烟腾起，试图冒头的蒙古弓箭手顿时被压制下去。

“第二排，上前！举枪——放！”

燧发枪轮番齐射，火力连绵不绝，打得鄂尔多斯军抬不起头。

明军步兵如同一堵不断推进的死亡之墙，缓慢而坚定地压缩着蒙古军的生存空间。

周遇吉的京营第一卫与曹变蛟的京营第三卫，如同两只展开的钢铁翅膀。

牢牢护卫在步炮中军的两翼。

任何试图从侧翼冲击明军炮阵或步兵的蒙古游骑。

都会遭到这两支精锐骑兵无情的截杀和驱散。

站在后方高处的博硕克图，面色凝重地看着正面战场。

明军的炮火和步兵推进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但他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博硕克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命令哈坦巴图尔他们出击！冲垮他们！”

“呜嗬——！”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哈坦巴图尔，收到命令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

隐藏在东侧高大沙丘十里外的两万名鄂尔多斯精锐骑兵，猛然出动。

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直冲战场。

他们避开明军严阵以待的两翼，直扑看似相对薄弱的步炮中军侧后方。

试图一举撕裂明军的阵型！

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反扑，让明军前沿的步兵出现了一丝骚动和混乱。

几乎在蒙古骑兵冲出的瞬间，周遇吉与曹变蛟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阿木尔！”周遇吉喝道。

“末将在！”一名面容有些稚嫩、眼神锐利的女真族千户应声出列。

“你部留下，护卫炮阵，绝不容有失！”

“孙应元！”曹变蛟同样点名。

“在！”一员同样彪悍的将领抱拳。

“护卫中军侧翼，交给你了！”

“得令！”

安排妥当，周遇吉与曹变蛟几乎同时举起兵器！

“第一卫（第三卫）！随我——杀！”

两支京营铁骑，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迎着数量占优的鄂尔多斯骑兵主力。

悍然对撞而去！

周遇吉指挥骑兵，诡变灵动。

他率领的第一卫骑兵在冲锋途中不断变换阵型。

时而如利箭般的楔形阵直插敌阵薄弱处，时而化作锐利的锥形阵反复凿穿。

更让哈坦巴图尔惊愕的，明军骑兵在冲锋间隙，竟能娴熟地使用燧发短铳进行射击。

火力与冲锋衔接得天衣无缝，这便是学院教官、前甘肃总兵祁秉忠的成名技。

“这……这战法？”哈坦巴图尔心头巨震。

他仿佛看到了草原骑兵最精髓的战术被敌人运用得如此纯熟，甚至犹有过之！

而另一侧的曹变蛟，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的勇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曹变蛟在此！挡我者死！”

他咆哮如雷，手中长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

他根本不需要复杂的阵型，他和他麾下那些精锐勇武的骑兵。

就是一把最直接、最狂暴的战锤，狠狠地砸进敌阵最密集的地方！

两员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明军骁将，竟以劣势兵力，硬生生挡住了鄂尔多斯骑兵主力。

甚至将其冲势遏制，战场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混战之中，曹变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曾在野马川从他手下逃脱的将领哈坦巴图尔！

“鞑酋！拿命来！”曹变蛟暴喝一声，催动战马，如同旋风般直取哈坦巴图尔！

哈坦巴图尔刚刚格开一名明军骑兵的劈砍。

还未来得及感叹周遇吉军阵之妙，便觉一股恶风扑面！他仓促举刀迎战！

“铛！”

这一次，曹变蛟没有任何保留，人借马力。

长枪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哈坦巴图尔只觉得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随即眼前一黑，枪锋已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哈坦巴图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槊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这位鄂尔多斯著名的悍将，竟在曹变蛟手下走不过一合！

“将军威武！”周围的明军骑兵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曹变蛟毫不停留，长枪挥舞，如同死神镰刀！

鄂尔多斯猛将矮木害冲上来，被他反手一枪抽碎头颅。

沙计和猛克什力合力来战，沙计被一槊刺穿咽喉。

猛克什力刀法散乱，被曹变蛟顺势削飞了头盔，吓得魂飞魄散，拔马便走。

右翼名王完者秃试图偷袭，被曹变蛟察觉，回身一记迅猛的直刺。

虽被完者秃勉强躲开要害，槊锋仍在其肩甲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完者秃惨叫着败退下去。

曹变蛟勇不可挡，所向披靡！

明军士兵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冠军侯威武！”

然而，鄂尔多斯骑兵毕竟人数占优，且都是博硕克图隐藏的精锐。

在最初的混乱和被曹变蛟的个人勇武震慑之后，他们开始凭借兵力优势，渐渐合围。

将周遇吉和曹变蛟两部骑兵分割、包围起来。

京营骑兵虽然骁勇，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也开始出现伤亡。

局面似乎正朝着不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

一直在中军高台上冷静观察战局的孙传庭。

看到周、曹二部成功遏制了敌军反扑的锋芒。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转向身旁的传令兵，声音平稳而有力：

“传令，杨嘉谟——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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