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参加宴会（二）

众人方才落座，便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但见北静王水溶缓步而出，今日他未着朝服，只穿一件玄青色暗云纹直身，外罩同色薄绒氅衣，腰间束着条白玉带，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段天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这位现存四王中最年轻的王爷，年未弱冠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偏又性情谦和，待人接物温文有礼。

更难得的是，他后院清净，仅有一位侧妃、两位侍妾，在满堂待字闺中的千金眼中，无疑是上佳的姻缘人选。

他的目光在厅内徐徐扫过，经过薛宝钗时略一颔首算作招呼，待落到林墨玉身上时，却是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今日林墨玉这身素雅打扮，恰似一株雪中寒梅，在这满堂锦绣中反倒格外清丽脱俗。

齐侧妃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亲自为他斟了杯热茶。北静王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今日赏菊宴，诸位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在座哪个敢真的放肆？一时间席间鸦雀无声，只闻得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薛宝钗见状，深吸一口气，含笑起身道："久闻王府菊园乃京城一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她今日刻意模仿林墨玉的素雅打扮，雨过天青的云锦衫裙在灯下流转着细腻光泽，却终究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气韵。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薛宝钗身上，北静王也随之看向她，视线不由自主掠过旁边的林墨玉，想到了当时在宝莲寺见到林墨玉时的素雅打扮，不由得淡淡一笑："薛姑娘过奖，今天插的白玉簪子不俗，至于这些花，不过是些寻常品种，难得开得热闹罢了。"

薛宝钗被北静王夸赞，不由的低下头抿嘴一笑，垂着的眼睫轻颤，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边那支羊脂白玉簪。

这时，齐侧妃柔声插话，目光在薛宝钗身上轻轻一转："这位姑娘看着脸生，不知是哪家千金？"

薛宝钗心中一紧，这位侧妃看似温婉，实则机锋暗藏。她赶忙福了一礼："侧妃谬赞。臣女薛宝钗，和林妹妹一同来自荣国府。今日蒙王爷、侧妃相邀，不胜荣幸。"

这句话巧妙地将众人目光引向一旁的林墨玉。

齐侧妃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待看清林墨玉的容貌时，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一僵："这位姑娘更是面生，不知又是哪家的千金？"

不待薛宝钗答话，林墨玉已从容起身，施了一礼："回侧妃的话，家父是前科探花林如海，现任扬州巡盐御史。臣女林墨玉，今日得蒙王爷、侧妃相邀，实感荣幸。"

她声音清越，举止从容，既不失礼数，又自带书香门第的傲骨。

北静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当年令尊被点为探花时，本王尚在幼年，未能得见风采。今日见到姑娘，倒是可以想见令尊当年的风华。"

齐侧妃执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与北静王自幼相识，太了解他这般语气意味着什么——那是对一个人产生了真切的兴趣。想到这里，她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刺痛。

"林姑娘既是探花之女，想必文采卓越。"齐侧妃抢在北静王再度开口前含笑说道，"今日诸位才女齐聚，光是赏花未免单调。不如就以菊为题，请各位一展才情？"

这话说得极是巧妙，既顺势捧了林墨玉，又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若她诗作平平，难免落个徒有虚名的评价，这无形中的刀锋，最是致命。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众千金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在这难得的机会里一展才华。薛宝钗垂眸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而林墨玉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察觉这其中暗藏的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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