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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有人想添堵,有人想破局


成导喊停的瞬间,片场响起零星的掌声。老孙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冲陆长生比了个大拇指。

陆长生从诊所布景里出来,周若薇已经等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

“状态不错。”她递过杯子,“第一镜一条过,成导脸上有光了。”

陆长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越过人群,落向院墙左侧。

那个干瘦场务还站在那里。

他弓着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墙。旁边有人问他什么,他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若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认识?”

“不认识。”陆长生收回目光,“看着不舒服。”

“那应该是灯光组的杂工。”周若薇瞥了一眼,“场务的人,老钱手下的。”

陆长生没再接话。

他看见那人的胸口起伏得很不规律。气机反噬不会要命,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难受上一整天。胸闷气短,四肢发冷,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这种状态,待在片场也是熬着。

果然,那人扶着墙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被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拦住。两人说了几句,鸭舌帽挥挥手,干瘦场务便低着头离开了片场。

陆长生目送他消失在院门外。

走了也好。至少在明面上,这颗钉子已经拔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第二场戏排在了下午。

中午放饭的时候,剧组的人在院子里就地开餐。场务搬来几摞塑料凳,主创们围着折叠桌坐下,其他人端着盒饭蹲在墙根或台阶上。

陆长生端着盒饭坐在老钱旁边。

老钱吃得很快,一边扒饭一边对通告单,嘴里还在跟对讲机那头的人确认下午的道具到位情况。

“老钱。”陆长生夹了块红烧肉,“上午那个灯光组的,身体不舒服?”

老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哪个?”

“墙根那儿,捂着胸口的那个。”

“哦,老张啊。”老钱咽下嘴里的饭,“说是老毛病了,心口疼,去镇上卫生院拿点药。”

“干多久了?”

“老张?”老钱想了想,“跟了我三部戏了,灯光组的场务,干活挺利索的。怎么了陆老师,他冲撞您了?”

“没有。”陆长生摇头,“看着眼生,随口问问。”

老钱点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陆长生没再多问。

跟了三部戏的老场务。这个信息很重要。

如果是临时被人收买,那背后的人手伸得够长。如果不是临时,而是早有布局,那这事就更值得琢磨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保温杯喝水。

周若薇在不远处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王楚冉和小圆脸助理蹲在另一边,边吃边刷手机。刘玉雯没出来,花姐给她把饭送进了房车。

院门口,几个群演凑在一起抽烟,偶尔往这边瞟一眼。

陆长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供桌上。

香炉还摆在那里,三炷高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三根光秃秃的香杆插在香灰里。

那截被他震碎的黄纸,已经和尘土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那股癸水之阴的气息,他记得很清楚。

——

下午两点,第二场戏开拍。

这场戏是李燃在诊所里接待第一个病人。病人由一位特约演员饰演,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愁苦,台词不多,主要靠表情和肢体反应。

成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微皱。

老孙推着镜头,在轨道上来回滑动。

陆长生坐在诊桌后面,对面是那个愁苦的中年男人。

“你睡不着多久了?”李燃问。

“三个月了。”中年男人搓着手,“一闭眼就想事,越想越清醒。”

“想什么事?”

“什么事都想。以前的事,以后的事,有的没的,全都往脑子里涌。”

李燃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把这些事赶走?”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和茫然。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李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算事了。”

中年男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卡!”

成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陆长生保持姿势没动,等着导演的反馈。

成导站起身,走到近前,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十几秒。

“过了。”他说,然后看向那个特约演员,“情绪给得很好,继续保持。”

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鞠躬,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换成抑制不住的喜色。

陆长生也站起来,周若薇递过保温杯。

他接过杯子,视线扫过片场。

那个叫老张的场务不在。灯光组的人换了一拨,都是生面孔。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还在。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某个方向。

陆长生喝水的同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向院门外的巷道。

巷道里停着几辆剧组的工具车,几个场务蹲在车旁边抽烟聊天。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正常的外表下。

——

下午四点,第三场戏拍到一半,出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

一盏补光灯突然熄了。

灯光师冲过去检查,发现灯泡烧了。换上一个新的,亮了不到五分钟,又烧了。

第三个灯泡坚持得久一点,十分钟,然后“啪”的一声,灭了。

灯光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灯光,姓胡,在横店干了十五年。他亲自上手检查线路,检查电压,检查灯座,折腾了二十分钟,得出结论:灯没问题,线路没问题,电压稳定。

“邪门。”老胡挠着头,“干了这么多年,头回见连续烧三个的。”

成导的脸色不太好看。

开机第一天,拍摄进度就被一盏灯拖住了。

老钱赶紧跑过来,指挥场务去器材库调新的灯。又让人去查是不是这一批灯泡有问题。

院子里乱了几分钟,但很快恢复秩序。

新灯调来了,换上,亮了。

拍摄继续。

陆长生站在诊桌后面,等灯光组撤出画面。

他的神识刚才已经探过那盏灯。

不是灯的问题,也不是线路的问题。

是气。

那盏灯的位置,正好压在香炉左侧三尺的位置。上午他震碎黄纸后,地气重新流通,但那股被打散的癸水之阴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飘散在院子里,找地方附着。

那盏灯,被附着了。

阴气遇电,如同水火相激。连续烧三个灯泡,是最轻的反应。

陆长生抬眼看向院门外的巷道。

工具车还在,抽烟的场务还在。

但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那盏灯的位置。

巧合?

他不信巧合。

——

晚上七点,第一天拍摄结束。

成导宣布收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一片松快的声音。场务开始收拾器材,灯光组拆卸线路,道具组清点物资。

陆长生坐上那辆白色大巴回酒店。

周若薇开着问界M5跟在后面。

大巴上比早上安静许多。忙了一天的剧组人员靠着椅背打盹,偶尔有人低声聊几句。

老钱坐在陆长生旁边,翻着通告单,嘴里念叨明天的安排。

“陆老师。”老钱突然压低声音,“您说今天那灯,是不是有点邪?”

陆长生转头看他。

老钱凑近些:“我跟老胡聊了,他说那灯用了三年,从来没出过这种毛病。今天开机第一天,连着烧三个,这不正常。”

“你想说什么?”

老钱犹豫了一下:“早上大师布的那个局,您也看见了。按理说开机大吉,不该出这种小岔子。可偏偏就出了。”

陆长生看着他:“你觉得是局没布好?”

“我不敢说。”老钱摇头,“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陆长生没接话。

大巴驶出影视城,拐上回酒店的路。

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老钱说的没错,局没布好。但不是大师的问题。

有人在局里动了手脚,又被他破了局。动了手脚的人受了反噬,但反噬留下的痕迹还在。

那些痕迹不会伤人,但会像鞋底的小石子,硌得人一路不舒服。

除非……

陆长生目光微动。

除非有人故意让这些痕迹留着。

留着,就能让剧组不断出小岔子。灯烧了,线断了,道具找不到了,群演迟到了。每件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足够让导演心烦,让进度拖延,让整个剧组的气运一点点往下走。

这不是冲他来的。

这是冲整个剧组来的。

或者说,是冲这部戏来的。

——

大巴在酒店门口停稳。

陆长生下车时,周若薇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

两人一起走进大堂,往电梯走。

“今天烧灯的事。”周若薇声音很轻,“我查了一下,那盏灯是老张负责维护的。”

陆长生脚步微顿。

“老张,就是上午捂着胸口走的那个。”

“他回来了?”

“没有。”周若薇摇头,“下午请假了,说是身体还没好,明天可能也来不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周若薇按下楼层键。

“那个老张,跟了三部戏,从来没请过假。”她说,“今天开机第一天,他请假。”

电梯门合上。

陆长生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那盏灯,”他说,“什么时候维护的?”

“前天。”周若薇答得很快,“剧组进场那天,所有器材统一检查过。负责登记的人说,老张主动揽了那盏灯的活。”

电梯停下。

门打开,走廊里安静无声。

陆长生走出电梯,周若薇跟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陆长生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明天他如果来上班,”他说,“通知我一声。”

周若薇点头:“明白。”

陆长生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周若薇在门外轻声说了句:“晚安。”

——

夜里十一点。

陆长生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

神识如丝,在体内缓缓游走。

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地球这个灵气稀薄的地方,已经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

但今天的事提醒他,应付归应付,防范归防范。

有人在暗处盯着剧组。

那个人知道开机仪式的布局,知道怎么在香案底下动手脚,知道让一个不起眼的场务去做这件事。

那个人,要么是圈内人,要么是花了大力气收买圈内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

《心灯》这部剧,有人想让它拍不顺。

陆长生睁开眼,看向窗外。

横店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影视城的灯光映出一片暗红。

在凌霄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局。

有人想夺宝,就布下杀局。有人想争锋,就设下陷阱。有人想上位,就暗算对手。

规则不同,但逻辑相通。

现在有人想给《心灯》添堵,那这个人就必须找出来。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也不是为了护住剧组。

只是因为,这部戏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他演的,是男一号。

——

第二天早上七点。

陆长生下楼时,周若薇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老张来上班了。”她说,递过一杯热美式,“七点十分到的,坐的是快捷酒店那趟班车。”

陆长生接过咖啡,没喝。

“他现在在哪?”

“在片场。”周若薇说,“灯光组的人说他看起来好多了,主动去搬器材,拦都拦不住。”

陆长生点头。

主动去搬器材。

一个昨天还捂着胸口站不稳的人,今天一大早就抢着干活。

很敬业。

也很可疑。

“走吧。”他说,“坐大巴。”

周若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让酒店准备早餐打包。”

十分钟后,陆长生坐上那辆白色大巴。

老钱已经在了,看见他上来,连忙往里让。

“陆老师早。”

“早。”

陆长生在第一排坐下,视线扫过车厢。

车厢里坐着二十多个人,和昨天差不多。

后排,几个灯光组的人挤在一起打盹。

中间,化妆组和服装组的小姑娘们小声聊着天。

前排,一个干瘦的身影缩在靠窗的位置,脑袋靠着玻璃,闭着眼。

老张。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大巴驶出酒店广场。

路过快捷酒店时,又接了一批人上来。

车厢里更满了。

老张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陆长生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呼吸频率,和真正睡着的人不一样。

他在装睡。

——

七点五十分,大巴驶入清明上河图景区。

车子停稳,人陆续下车。

陆长生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老张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老张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陆长生注意到了。

他也注意到了老张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某个手势的残余姿态。

那手势他认识。

道家九字真言的手印之一。

不是完整的手印,只是残留的习惯动作。

但足够说明问题。

老张不只是个被收买的场务。

他自己就懂点东西。

陆长生站起身,跟着人流下车。

院子里,供桌还在,香炉还在。

三根光秃秃的香杆,还插在香灰里。

老张已经走到灯光组那边,弯着腰开始检查设备。

动作很利索,看不出任何不适。

陆长生收回视线,往诊所布景走去。

周若薇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有问题?”

陆长生没回答,只是说了句:“今天,多看着点那盏灯。”

周若薇点头。

上午八点半,第二天拍摄开始。

第一场戏拍到一半,那盏灯没出问题。

但另一盏灯,突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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