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彼此的避风港

池慕一愣，看着她那双哭肿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她的话来。

况且，他其实也是希望她可以留下来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还有些红肿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懦和强烈的期盼。她举着手机，像是举着一道赦免令，又像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说什么了？”池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很难想象，刚才还激烈反对到那种程度的田甜父母，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田甜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很轻，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更深的复杂情绪：“他们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也……拜托你，照顾我。”

他看向田甜。她站在老旧居民楼昏暗的光线下，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指印，眼神却亮得惊人，写满了“带我走”的祈求。

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将她推开，告诉她他还在意那些过往，告诉她他需要空间？那他和她父母刚才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用“为你好”的名义，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将手机递还给她，然后极其自然地重新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楼上有点乱，别嫌弃。”

池慕不好意思将自己的目的表现得明显，深深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闷不吭声地就往里面走去。

田甜被他牵着的手距离越拉越长，眼看着就要分开，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转而一把将他的手臂抱住，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地抬头朝着他看去，细细地打量着他。

看着池慕没有打算推开自己，她脸上的笑意又绽放得更明媚一些。

一直跟着他上了楼，看着他摸着钥匙往锁孔内钻去，准备开门，田甜又转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自己的脸朝着他的身上蹭去。

夏天，原本外面的气温就闷得让人感觉有些燥，被她这么一蹭，让池慕更加心乱得没办法镇定。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隐约从门缝里透出的电视声。这与刚才家门口的激烈争吵、哭喊咆哮，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池慕打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门。

一股独属于他的、清冽又带着点机油和烟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所有东西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透着一股部队里带来的利落感。

“我这里，只有一双拖鞋。”池慕有些尴尬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拖鞋，放在她脚边。

田甜摇摇头，毫不在意地踢掉自己的鞋子，光脚就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没关系的。”

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池慕强烈的个人印记。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简单的日历；沙发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角落里的工具箱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就是他出狱后的“家”。简单，甚至清苦，却让田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池慕看着她光着的脚，眉头微蹙，转身走进里间，很快拿了一双干净的新袜子出来：“地板凉，穿上。”

他的细心让田甜鼻尖又是一酸。她乖乖接过袜子，坐在那张唯一的、略显坚硬的木质沙发上穿好。

“你……你先坐，我去烧点水。”池慕似乎也有些无措，面对这个突然闯入他私人领地的姑娘，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置。

“池慕。”田甜叫住他。

他回头。

田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这里很好。”

比那个装修精致，却充满了压抑和争吵的“家”，好一千倍，一万倍。

池慕看懂了她的眼神。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依旧红肿的脸颊，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还疼吗？”

田甜摇了摇头，主动将脸颊在他略带薄茧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

“有你在，就不疼了。”

窗外，是城市依旧喧嚣的夜。窗内，是这个狭小却安静的空间。两个都被过往伤得遍体鳞伤的人，在这一刻，仿佛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尽管这个港湾本身，也布满了岁月的裂痕。

池慕看着依赖地靠在他掌心的田甜，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而出。他之前所有的迷茫和挣扎，在她这句“这里很好”面前，忽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清晰的坚定。他放下手，转而牵起她，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田甜贴在屋门位置，细声说着：“去房间里，池慕，这里好热。”

池慕看到她脸上沁出的那些细密汗液，覆在她透明的汗毛上，在日光的投射下，好像被阳光洒下的河流，波光粼粼地泛着美丽。

池慕随后开了小客厅的空调，将温度打到最低。

“等着，我给你弄点冰敷一下脸。”

池慕带着她冰敷一下脸过后，就抱着她回了房间。

空调温度将身子的燥热感降低，才让她恢复了不少的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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