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要追随你母亲的遗志,投身西北荒漠修复文物?”
“顾总知道吗?”
夏瓷音捻着手中的小刷子一顿,垂眸道:“不知道。”
话音刚落,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为难。
“沪市谁不知道顾薄言爱妻如命,这一去就是三五年,再不能和外界通信,他能同意?”
她要的,恰恰是断了这份联系,再无瓜葛。
其他研究员听见,纷纷议论起来。
“我没听错吧,夏老师要抛下顾总,去西北修文物?”
“怎么可能?顾总为了娶她,在顾老爷子面前跪了三天三夜,现在膝盖还有问题,夏老师一句怕热,顾总就投资了十个亿翻新研究员,生怕委屈她一点。”
“上次夏老师生病,顾总更是不吃不喝照顾了她大半个月,还摘了自己的肾给她。”
“要我看,顾总肯定不会放夏老师走的。”
夏瓷音不语。
是啊,全沪市都知道,顾薄言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爷,唯独把最温柔的爱意留给了她。
可谁又知道,这样的顾薄言,也会将这份爱给别的女人。
一个月前,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整整99张私密照,全都是他们口中那个“爱妻如命”的顾薄言,和他的实习秘书,许恬。
也是她资助的贫困生。
办公室、酒店、甚至在他们的度假小岛,用了无数种姿势,百试不厌。
起初看到这些私密照,夏瓷音还捂得严严实实。
只觉有人故意合成照片,整垮顾氏,整垮顾薄言。
直到那天,她从研究所回到家,等着他每日的睡前电话。
可是直到零点,电话也一点响动没有。
那时他第一次出差,没有给她打睡前电话。
夏瓷音脑中又浮现出那些私密照,索性开车去他公司等着。
电梯一路直升顶楼,打开,空无一人。
她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忽然,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她一步步走过去,透过未合拢的门缝,看见散落一地的西装马甲。
而被他按在落地窗上的,媚眼如丝的女子,就是许恬。
“站好,别乱动。”
男子低哑嗓音响起,混着女子细碎的喘息声。
夏瓷音僵在门外,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心像是被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鲜血淋漓。
她看着顾薄言吻在许恬的锁骨上,接着,拿出一条项链戴在她脖颈上,满目深情。
“喜欢吗?专门为你拍的。”
那一幕,将她用五年婚姻编制的幸福假象,撕得粉碎,只剩满目疮痍。
那个曾经许诺过“会将所有夏夏喜欢的东西,捧到她面前”的顾薄言,如今却把她在拍卖会上看上的项链,亲手捧到了别的女人的面前。
而这个女人,还是她资助五年,内推她进顾氏的贫困生。
研究员看着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担忧道:
“夏老师,我们不是干扰你决定,只是这保密项目,一旦签署,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夏瓷音毫不犹豫在协议上签了字:“我心意已决,请求研究所批准。”
门骤然被推开,顾薄言提着一盒蛋糕走进来。
“请求批准什么?”
他把手中的蛋糕递给夏瓷音,嗓音温柔:“夏夏,别工作太累了,吃点蛋糕休息下吧,这是你最喜欢的栀子口味,现做的。”
闻言,周围人纷纷感叹:“谁敢想生意场上的冷面总裁,居然对夏老师一人这么体贴。”
夏瓷音看着放在桌面上的蛋糕,心中一阵刺痛。
要不是许恬的家就住在蛋糕店旁边,她还真以为,他是为她亲自去买的蛋糕。
她垂下眸子,压下心中翻涌到要溢出来的情绪,哑着声音道。
“没什么,普通工作而已。”
出了研究院,顾薄言去开车。
四处都在议论着她嫁了个深情的好老公,百亿身家的沪市总裁,出完差的第一时间,就是来接妻子下班。
夏瓷音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若他真的深情,又怎会一次次背叛?
夏瓷音越想心便越疼,她攥紧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刺破,掀开的皮肉渗着血。
包中的手机接连响起,她拢回思绪,看向屏幕。
研究所发来短信。
【夏女士,您的申请已通过,十天后,我们将派人接您去西北。】
下一瞬,又一条信息弹出。
【顾总送我的蛋糕,真好看。】
照片中,顾薄言吻着许恬的脖颈,而许恬衣服尽落,身上沾满了奶油。
天边黑云翻涌,压得夏瓷音喘不过气。
她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指尖冷得发僵。
头晕目眩间,顾薄言脸色一变,猛地上前扶住她:“你身子怎么这么冷……”
“没事。”
夏瓷音下意识推开他,顾薄言一愣,随即脱下外套,体贴披在她肩头。
“外面凉,先上车吧。”
西装外套还残留着顾薄言的古龙香水味,可夏瓷音却红了眼尾。
伸进口袋刹那,她分明摸到里面锯齿状的塑料包装。
下车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
顾薄言一手撑伞,一手牵住她,护得紧紧地往家里去。
夏瓷音恍然想起他们的初遇。
当时她爸妈出事,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狂风暴雨的日子把她赶出夏家。
是顾薄言撑着伞,给她换了干爽的衣服,送她去医院。
等她退烧,他送她回夏家,却发现门紧闭着,怎么敲都不肯开。
顾薄言紧紧握着她的手,心疼承诺:“他们不要你,我要。”
那天也是这样一场细细密密的雨,她牵着他的大手,牵了八年。
全沪市都知道,冷面总裁顾薄言心尖上的人,是个叫夏瓷音的女人。
到了法定结婚年龄那天,他迫不及待向她求婚,给她一场世纪婚礼。
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回家路上,顾薄言始终握着夏瓷音的手,试图把暖意分给她。
可一进家门,夏瓷音还是发烧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要把窗户砸烂。
夏瓷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又被噩梦惊醒数次。
顾薄言亲手喂她吃了药,将她搂在怀里,一遍遍轻抚她的背。
“夏夏,我好心疼,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来替你生病。”
夏瓷音听着,心底却一片冷意。
那些借口“出差”的日子,他搂着许恬,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夏瓷音假意睡着,翻了个身,退出顾薄言的怀抱。
长长的眼睫下,是被遮住的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夏瓷音被噩梦惊醒。
以往她只要做噩梦,顾薄言总会陪在她旁边,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别怕。
可今夜,却始终没有看到顾薄言的影子。
夏瓷音强撑着起身,就见顾薄言匆匆地换着衣服,像是有什么急事。
许是今夜的噩梦太过吓人,她竟鬼使神差出声:“薄言……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她眸子中的乞求和不安,看得顾薄言心尖一紧,搭在手中的衣服就要放下过去抱住她。
外门倏然传来敲门声。
“顾总,车已经备好了,现在过去吗?”
顾薄言脸色骤沉,厉声呵斥:“谁准你上来的,滚出去!”
佣人连忙退下,可顾薄言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许恬。
顾薄言毫不犹豫挂断,在夏瓷音额头上印下一吻,轻声诱哄着:
“夏夏……公司有急事,我今晚必须要去一趟。”
“我让王妈来陪你。”
吻,一触即离。
等不及她回答,他便匆匆离去。
夏瓷音的眸子浮上一层薄泪,肩膀微微颤动着。
半晌,她红着眼,去了书房,将研究院发来的资料表一一填写。
书房里,两人的结婚照,情侣瓷娃娃,情侣手串等东西摆了一整面书柜。
夏瓷音怔怔看着,泪水毫无预兆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顾薄言,如果你知道九天之后,我会彻底离开你,你会不会有一丝难过?
按下发送键,夏瓷音擦干眼泪,回到了主卧。
手机声响,夏瓷音颤抖着指尖点开那条短信,里面又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灯光下,顾薄言关切的容颜刺入眼帘。
【今夜雨下得真大,还好有顾总陪在身边,明早定要好好“奖励”顾总~】
才擦干的泪水再次上涌,模糊了双眼。
夏瓷音死死掐着掌心,将哽咽的哭泣声压抑在喉间。
再次醒来,是被吻醒的。
男人的动作克制轻柔,唇齿间还有别的女人的香气。
“夏夏,生日快乐,我爱你。”
看着桌上堆满的生日礼物,夏瓷音脸色变得煞白,忍不住地胃里翻滚。
那条蓝宝石项链,那只翡翠手镯,许恬统统都有。
她别开眼,去厕所吐得天昏地暗。
顾薄言瞬间慌了神,跟着她去卫生间,伸手轻拍在她背上。
“夏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马上推掉股东大会,带你去医院。”
说完就拿起手机,告知所有股东,今日会议推迟。
可顾氏集团这么大一个集团,怎么容得他这般儿戏地推掉?
电话还没挂断,就听见下属小心翼翼劝道:
“顾总,各地区的股东已经都在会议室等着您了,今日还有几个跨国大项目等着您敲定……”
顾薄言厉声打断:“我妻子今日不舒服,我要陪着她去医院。”
股东大会再怎么重要,都比不过夏瓷音。
此时,默不出声的许恬出声道:
“作为秘书,我跟在顾总身边已经好几个月了,已经非常熟悉公司内的几个核心项目,我愿意帮顾总开这次会议。”
“如果各位觉得我资历尚浅,可以让顾总开着视频把控。”
众人纷纷蹙眉,一个小小的实习秘书,怎么敢代替顾总开公司最重要的会议?
顾薄言沉默了,在众人的质疑声中一锤定音。
“这次会议由许恬来开,我视频把控。”
瞬间,手机里安静下来。
静得夏瓷音听见自己心脏一片片碎裂的声音。
这一天,虽然顾薄言叫来私人医生给她看病、拿药,可目光从来没有从手机上移开过。
他听着许恬在会议上发言和决策,他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那里面藏着的爱意,连旁人都看得分明,何况是跟他日日相处了十年之久的夏瓷音。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曾以为结婚那天的诺言,可抵万难,相伴终生。
如今看来,却是荒唐得可笑。
直到所有的事都敲定完,顾薄言含笑赞叹出声:“等我回去,给你办庆功宴。”
那笑容落在夏瓷音眼里,却变成了最毒的刺,狠狠扎入心脏。
原来,真正的爱是用尽所有,托举铺路。
而不是画地为牢,将她囚在他身边。
次日,庆功宴上。
顾薄言带着她一起去了。
他亲自为她戴上价值千万的鸽血红耳坠,满眼欣赏。
“只有最好的珠宝,才配得上最好的你。”
夏瓷音只觉心底发凉。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到了庆功宴,他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急着往内场走。
半晌,才像是忽然想到她,回头朝她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夏夏,股东找我,不自觉走快了。”
夏瓷音眼睫颤了颤,才把发烫的眼眶压下。
不远处,豪门权贵还在讨论。
“顾总果真是个宠妻狂魔,去哪都要带上顾太太”
“是啊,结婚五年,还是恩爱如初,真是羡煞旁人。”
曾经,夏瓷音也以为,不过结婚多久,她和顾薄言的感情都不会变。
可现在,她只觉真心易变,苦不堪言。
夏瓷音挪开视线,只觉心口扯着疼,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许恬端着红酒过来,故意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好巧啊姐姐,你也带着鸽血红宝石。”
灯光落在戒指上,无瑕的火彩刺得夏瓷音眼眶生疼。
不用许恬说,她也知道她手上的戒指价值过亿,远不是她的耳坠能闭上的。
怕是把纯度最高的部分先做了戒指,才把剩余的边角料做成了这对耳坠。
许恬得意地展示戒指,笑容甜蜜。
“这是我未婚夫送给我,他说,虽暂不能跟我成婚,但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旁人不过是权衡利弊的将就。”
“他还说……只有我能让他尝到极致的快乐。”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夏瓷音的心脏。
在她放弃母亲的遗愿,在家温汤等他回家时,他正和另一个女人浓情蜜意。
他不许她出沪市进修,却对许恬给足了尊重和浪漫。
心痛到极致,夏瓷音忽然笑了。
“给不了名分的未婚夫,也只能用这些东西哄哄人。”
许恬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
刚要开口,却在看到夏瓷音身后的瞬间一改态度,朝着旁侧的喷泉台上狠狠磕去。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宴会现场。
许恬跌落在水池,湿淋淋地颤着身子。
“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风头……”
顾薄言闻声赶来,脸色沉得可怕,冰凉刺骨的嗓音厉声喝问:
“哪个不长眼的推的?!”
现场有一瞬间寂静。
夏瓷音却只是无声看着他。
冰水溅至胸口,却烫得整颗心都在颤动。
没人回答,顾薄言的脸色变得更可怕。
“我再问一遍,谁推的?”
夏瓷音垂着的眸子颤了颤,掌心印出鲜红的指印,依旧没有出声。
而许恬却备受鼓舞,捂着磕破的头,上前拽住他的衣角,委屈道:
“顾总,您别问了,都是我不好,惹夫人生气……”
她恰到好处地垂着眼,睫上水珠就那么挂着,可怜至极。
顾薄言却后退一步,冷冷瞪着她。
“你惹的?”
“什……什么?”
许恬没抓到顾薄言的衣角,愣在原地。
顾薄言语气森冷得吓人:“是你惹夏夏不开心?”
许恬脸一下就白了:“明明是她推我……”
顾薄言的耐心告终,一巴掌甩在许恬脸上。
“啪——!”
许恬捂着脸,不可置信望着顾薄言,眼眶霎时红了。
顾薄言像是没看见一样,冷声警告:“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会放过欺负夏夏的人。”
“以后谁再敢欺负夏夏,我不介意帮他收尸。”
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人再不敢出声。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不断传进许恬的耳中,她的泪水像是决了堤般涌出。
“是!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是我不该帮你开年会,是我不该开这场庆功宴,是我不该风头抢过顾夫人,明天我就把辞职报告交到你办公桌上,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对不起惹了顾夫人,我道歉!我该死!行了吧,顾总!”
许恬扯下手上的戒指狠狠扔在地上,狼狈跑出宴会。
顾薄言脸上表情都没变,温柔地帮她拭去溅到胸口的凉水。
“夏夏,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说得诚挚,就好像,他真的偏爱极了她。
如果,他紧绷的嘴角能够更自然点。
如果,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没有紧紧握成拳头,显得不那么克制。
她或许真就信他,偏爱极了她……
不出意外,庆功宴上的事情又被媒体传开。
【沪市首富宠妻如命】的词条在娱乐榜头条挂了整整一天。
网友的评论是清一色的羡慕,说夏瓷音几辈子修来的福,嫁给了顾薄言这样的绝世好男人。
夏瓷音却只是淡淡扫了眼半个小时前回来就去厕所洗澡的男人。
他放在脏衣篓里的西装裤上,还有一滩明显的暧昧水渍。
那是他半个小时前,从外头带回来的。
与此同时,许恬高调在朋友圈发了一套a家最新款的钻石项链,以及一条高定的职业装。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人事调动的文件。
上面写着,调许恬去分公司,任命为副总。
配文也极其暧昧——
【看在你今天晚上在床上都这么努力哄我、又让我当你的专属小“副总”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啦。】
【你也要说到做到,一辈子宠我哦~】
夏瓷音看得失神。
泪水浮上眼眶,一只温热的大掌猝不及防落在她头顶。
“夏夏你看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指尖蹭掉眼泪,把手中的照片坦荡荡地点开给他看。
顾薄言僵住,抬手关掉她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却只一瞬,他又抱住她。
“许恬去了这么个小公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
他到现在,还要骗她。
还是他觉得,她嫁给他五年,连顾氏有几家分公司都记不清。
夏瓷音心痛到要炸开。
可最后,脱口而出想要质问的话还是被咽在喉间,化作一句“是啊。”
她避开他要搂过她睡觉的手,躺在离他很远的那一边睡下。
顾薄言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好似察觉到什么。
他无言地贴过来,紧紧地抱着她,用下巴蹭着她的颈窝。
夏瓷音背对着他,一直没有应他,也没有挣脱开。
反正,八天之后,她就会永远离开他了。
那天晚上之后,顾薄言就推掉所有需要出差的项目,每日陪着她。
之后几天,他超常上班,照常去接她下班,也照常……偷吃。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他不知道,许恬每天都会给她发挑衅短信。
为了方便见面,他甚至买下京市的一套别墅给夏瓷音。
每日夜晚,他哄睡着了她,就会跑去那里厮混。
这天夏瓷音出门的时候,刚好和一脸餍足的顾薄言撞个正着。
“夏夏,你今天怎么还没去研究院?”
顾薄言装作刚从公司回来的样子。
夏瓷音看着他身上凌乱的衣服,还有颈侧半遮的吻痕,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别多问,也别在意,研究院已经做完交接了,只剩四天了。
熬过这四天,她走后就好了……
她别过眼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只是淡淡“嗯”声,便起身离去。
顾薄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以前他加班到深夜,她明明会给他温好汤,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问他累不累。
“夏夏,你怎么了?”
他蹙着眉,顿了半瞬,明白了什么,把她圈在怀中。
“是我不好,因为工作忽略了你,我以后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话音刚落,夏瓷音没忍住推开他,冲进厕所吐了。
顾薄言还想靠近她,她却吐得更厉害。
顾薄言霎时变了脸色:“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我换身衣服,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去换衣服,走到半路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夏瓷音只一眼,就扫到了屏幕上‘许恬’两个字。
顾薄言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
那边跟着又打来第二通。
顾薄言烦躁接通,语气出奇的差。
“我老婆不舒服,天大的事也要给我等着。”
可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薄言神色微变,歉意朝她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夏瓷音在心里倒数。
第七秒,顾薄言挂了电话走过来,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
“公司出了点事,我让王妈过来陪你去医院。”
夏瓷音静静听他说完,眸子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顾薄言错愕:“怎么了?”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有什么,而是消失了什么。
夏瓷音不明白,当初满心满眼都是她,说要携手过完一生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海誓山盟,怎么会脆弱到五年都撑不住。
“没什么,你去吧。”
她语气淡淡的,连神色都特别平静。
顾薄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常,刚要说什么,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
【许恬:我肚子好疼,顾总,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外套出门,脚步都没停一下。
王妈陪着夏瓷音去了医院,可路过妇产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一个许恬从诊室出来。
“夫人,那个不是……先生吗?”。
王妈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瓷音还没说话,就见医生走出来,笑着道:“恭喜你啊顾先生,许小姐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夏瓷音心口一缩,僵在原地,视线直直地落在许恬尚且平坦的肚子上。
难怪,他那么着急地丢下她走。
原来,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
苦涩在心头化开,痛到麻木。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顾薄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的她。
他顾不得解释,连忙松开许恬的手,冲上前抱住了她,薄唇都泛白。
“夏夏,她只是恰巧不舒服,我带她来看医生,那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
顾薄言把她拥在怀里又亲又哄,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什么,可她都听不清了。
她视线落在手中化验单的一角,看着上面检查结果写着“有孕”二字。
她居然,和许恬同时怀孕……
顾薄言抱着她的怀抱带着热度,可她却觉无比的冷。
盼了五年的孩子,偏挑在她走之前来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
夏瓷音捏紧手中的化验单,把它藏进身侧大衣的口袋。
旁边的许恬脸色极为难堪:“顾总,我们等下还有个会议要开呢。”
顾薄言刚要开口呵斥,就被夏瓷音的声音打断。
“去吧。”
顾薄言紧绷身子:“公司的事哪有你重要,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瓷音再次打断。
“我没事,你去吧,我刚好也要去研究所。”
他还想再说什么,夏瓷音已经转身离开。
她怕他再不走,她会窒息。
更怕,眼泪会没出息地落下来。
顾薄言心脏莫名一空。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跟上前想拉住她,电梯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关上。
下一瞬,许恬贴上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撩拨。
“哥哥,刚刚没吃饱,还想要。”
他眼神一黯,看了眼紧闭的门,拽着许恬的手进了厕所。
医院停车场。
夏瓷音回到车上,把孕检单撕个粉碎,泪水簌簌落下。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正逐帧播放着许恬发来的视频。
一开始,顾薄言的眼底还有怒意。
“我说过,别在夏夏在的时候找我。”
许恬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爱顾夫人,你不用一直跟我强调,我也是人,我会疼,会难过……”
说着,她拉着顾薄言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你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去打掉。”
顾薄言眼底眸光闪动,终是熄了火,吻上许恬的唇。
“留下他,我会带他回家,给他全部的爱,亲自教他,让他成为顾氏的继承人。”
一句话,定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唯独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排除在外。
手机弹出顾薄言的信息。
【夏夏,小岛的度假小屋刚刚修好,三天后纪念日,我一定让你终生难忘。】
三天后,刚好是她离开的日子。
手机里的暧昧声响还在响着。
夏瓷音流干了眼泪,保存好视频,和之前许恬发给她的所有短信存在一起,打包发给了一个账户。
做好这一切,夏瓷音才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我也会让你终生难忘。】
当天晚上,顾薄言就借口公司有事,说要晚点回来。
夏瓷音坐在卧室,又一次一个人坐到了天亮。
她抚摸着那还未隆起的肚子,轻声道:
“就算爸爸在陪着另一个爱人和孩子,我也会好好地爱着你的。”
次日,夏瓷音一个人预约了产检。
没想到才到产科,就遇上了医闹。
一个精神病拿了把刀,见人就说挥舞着手上的刀子,说让人还她孩子。
眼看着那女人朝她的方向冲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步伐,想要离开。
刚迈出门口,她深吸口气准备出去,却被人狠狠一推,摔倒在地。
皱眉回头,就见许恬一脸惊恐,起身就要跑。
不远处,疯女人红着眼,抓着刀就向她们冲来。
夏瓷音捂着肚子想要逃,许恬忽然哭着喊:“薄言!”
夏瓷音这才发现顾薄言也在。
也是,他那么看重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陪她来。
眼看着那疯女人只剩几步就要到她们跟前,顾薄言也在逆着人流朝这边奔,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
夏瓷音心底狠狠一抽,转身就要走。
下一瞬,巨力袭来。
电光火石间,她看着顾薄言把许恬紧紧护在怀里。
而被推出去的她,被疯女人的刀子捅进肚子。
再睁眼,夏瓷音的腹部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得她冷汗直冒。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很久,良久,手才缓缓地移上肚子。
她能感觉得到,那里面的孩子,没有了。
他的亲生父亲,为了保护别的女人,亲手将它杀死了。
夏瓷音眼睛酸到发涩,不过片刻,眼底就被泪水充斥。
不甘和恨意蔓延,她死死咬着唇,忍到身子发颤。
抚摸在肚子上的那只手忽然被人握住。
“对不起。”
顾薄言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眼眶全是血丝,许久不见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跪在她的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夏瓷音的手,嗓子哑到几乎失声。
“夏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我也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不知道是你,不然我不会……对不起……”
他说的话开始语无伦次,但她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那句。
他没有认出她,亲手推着她和宝宝去死。
他在自责。
夏瓷音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晚点回来,是几点?”
顾薄言沉默了。
中途,他几次想张嘴,都没发出声音。
夏瓷音没有错过他瞳孔里的颤抖和惶恐。
她明白了。
如果没有那场医闹,他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他要陪着许恬。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注定等不到父亲。
可是,为什么……
她和他从前明明那么相爱,知道她盼着孩子,他顶着暴雨爬了9999级台阶,一拜一叩,求她能顺利怀上宝宝。
怎么真的怀上了,却落得如此境地?
泪水划过眼角淹没在枕头里,夏瓷音一双眸子被白炽灯刺得通红,跳动的心脏逐步走向绝望。
顾薄言还在道歉,可夏瓷音已经听不进去了。
从那以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再加班,半夜也不再消失,把手头上的工作全停了,一天恨不得不睡觉也要陪着她,每天变着法地带她去不同的地方散心,逗她开心。
这两天,他甚至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孩子。
好像不提,那件事就不曾发生过。
好几次噩梦惊醒,他都一脸惶恐,直到确认夏瓷音还在他身边,他才会舒心然后抱着她重新入睡。
可无论他再怎么改变,他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了。
去西北前的最后一天,顾薄言带着她在院子里散心。
他牵着她很紧,跟她说着一些过往的回忆。
这棵梧桐树是为了她栽的,那个喷泉是为她砌的,等春天到了,他们就能像从前一样,在花园散步,看大片大片的紫罗兰。
“夏夏,我们在这里做一个秋千好不好?”
“等将来我们老了,孩子就在这里荡秋千,我就和你一起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这个院子的来历。”
“我们一定能白头偕老的,对不对?”
字字句句,恨不得把心剖给她看。
可许恬却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们面前,声音沙哑:
“你不用躲着我。”
“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就把一串钥匙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薄言拽着她的手一僵,脚下的皮鞋擦过地面,又戛然而止。
“不追上去吗?”
夏瓷音淡淡开口,顾薄一怔,随即牵起她的手。
“她要去哪里都和我无关,今天是纪念日,说好带你去度假小岛。”
下一瞬,手机铃声响起,老而又慌张的声音急急传来。
“薄言,你知道恬恬去哪了吗?”
“她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自杀!你快帮我劝劝……”
话音刚落,顾薄言的脸色都白了,抓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
夏瓷音平静抽出手:“去找她吧,纪念日怎么抵得上两条人命。”
淡淡的语气,好像对他没有半分期待。
顾薄言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瓷音变得不像从前的夏瓷音了。
过分懂事,不吵不闹,不撒脾气……
懂事得让他心慌。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不断告诉他,他不能走。
可许父嘶哑的哭腔就像是丧钟,每落下一个字,都是许恬自杀的倒计时。
顾薄言挂断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到宾利车前,夏瓷音忽然笑着说:“去小岛的游轮,一天只有一次。”
顾薄言脸色骤然变了。
直到司机提醒,再不上车就赶不上游轮了,顾薄言才回过神:“抱歉夏夏,我……”
“没事。”
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失望到极致,连痛都麻木。
顾薄言紧紧地抱住夏瓷音,吻过她的额头:“夏夏,等我回来。”
看着他急匆匆上车,绝尘而去,夏瓷音笑了笑。
她再也不会等他了。
研究所的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着。
夏瓷音垂着睫,脑海里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
年少的初遇,刚到法定年龄的求婚,婚礼上的誓言。
将戒指戴上她无名指的时候,向来冷厉的顾薄言竟红了眼眶,说和她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她是上天给他的恩赐,没有她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的他,亲手将她推开的,也是他。
晃神中,车停在了机场门口。
大批保镖在机场四散开来,顾薄言正拿着手机,焦急地在机场寻找什么。
四周都是议论声:
“这谁啊,居然截停飞机?好大的阵仗啊。”
“在沪市除了顾总谁还能有谁?听说是顾夫人闹脾气,顾总正追过机场哄着她呢!”
“顾夫人真是好命啊,有个这么爱她的丈夫。”
夏瓷音站在人群中,心凉到麻木。
忽然,顾薄言快步上前,顾不得凌乱的发,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站住。”
那人转身,黑色帽子下,露出许恬梨花带雨的小脸。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她拼命要抽出,哭得哽咽。
“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想玩玩?”
“顾薄言,你要是不爱我,就让我去死吧,我会带着孩子死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机场霎时静了下来。
顾薄言沉着脸看着她:“这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呢。
夏瓷音隐在人群中,难得认同。
正是因为见过顾薄言满心满眼都是她,爱她的模样,她才决定和他结婚。
也是因为见过他最爱她的模样,她才会痛,会累,会决定要走。
没有人会想待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
“所以,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
许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步子却一步都没迈。
顾薄言盯着她看,眸色幽深,眼里晦暗不明。
情绪几经翻滚后,他终于妥协。
“就因为你不愿做我的金丝雀,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我拿上亿的项目给你练手,连夏夏催我回家都没回,就为指点你生意上的事。你一句想当顾太太,我瞒着夏夏带你去国外领证。一个小时前,就因为你说要自杀,我推了结婚纪念日要去的小岛,找了你一个小时。”
“你票都没有买,现在居然问我,在我心中算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许恬,你难道真要我挖出心脏,让你亲眼看一看?”
一字一句,全部落尽夏瓷音耳中。
她的心,像地下瓷砖上裂开一样,完全开裂。
原来,在他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时候,竟背着她,和许恬做过这么多事。
许恬慌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买票?”
“当然是因为在乎。”
还没等他说完,许恬哭着扑过去:“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才想了这个方法挽留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顾薄言紧紧抱住她,温柔地吻掉她的眼泪:“就算你真的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上去。”
夏瓷音看着他们,捏着手中的机票竟也笑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许恬没有生命危险,可他还是选择了她。
她以为自己会心痛,会落泪,胸口却只剩一片空落落。
顾薄言带着许恬离开,夏瓷音动了动手,把许恬发来的视频和短信,一并打包,设置了定时发送。
接着,拉过身旁的行李,朝登机口走去。
顾薄言若有所感回过头,却只捕捉到她消失在登机处转角的一抹衣角。
30分钟后,飞机穿过云彩,留下一道永不返航的痕迹。
酒店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化作几缕金辉,悄无声息地照在了床上纠缠在一起赤裸的男女身上。
白色的被单下,顾薄言眉头紧蹙,缓缓睁开眼。
宿醉的后劲尚未褪去,太阳穴处突突直跳,像是有小鼓在里头不住擂动,闷痛一阵阵袭来,让他不由得低低“嘶”了一声。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动,一副温软馨香的躯体贴着他靠了过来。
女子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腰,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声在耳畔响起:“薄言,醒了么?”
晨间本就是男人血气最盛之时,更何况怀中人儿不安分,一只柔软的手竟在被子下缓缓游走,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肌肤,惹得人心头发痒。
顾薄言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反手一把扣住那作乱的皓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沉声道:“怀着孩子就别勾我。”
他顿了顿,猛然想起昨夜在别墅外,平静地让他追过来的夏瓷音,心中一紧。
他指腹敷衍的反复摩挲着许恬腕间细腻的肌肤,拿过床头的手机,点开消息记录,一片空白。
他出去整整一夜,去找别的女人,她居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法。
他抬手点开他和夏瓷音的对话框,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恍然惊醒,给她发去消息。
【夏夏,生日快乐,祝我的老婆夏夏今年也能平安开心顺遂。】
【至于你的生日礼物,我要亲手给你。】
【夏夏宝贝,我爱你。】
他等了很久,夏瓷音都没有回他。
以往,夏瓷音看见他的消息,总会第一时间回他。
他眉头微微紧蹙,想到此抬手就要给夏瓷音打去电话。
可是许恬却不肯放过他,藕臂一伸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如攀附大树的藤蔓般缠了上来,胸前软肉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胸膛:“不多睡会吗?”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关掉手机就要起身,西装包裹在他线条流畅的身躯上,语气有些冷硬:“今天,是夏夏的生日,你别作妖。”
“等我陪夏夏过完生日,我再回来陪你。”
“听话。”
他在镜子中照了很久,确定没有一丝破绽才转身要走。
许恬却咬着牙,不甘心地冲到他面前。
“我知道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可是离晚上还有很久,我也不会和姐姐抢你,我只是想,你多陪陪我和宝宝。”
她眼眶红红,低下头将温柔小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薄言再生硬不起来,软了嗓子:“你什么时候能学学夏夏,别动不动就撒娇?”
“那……你不喜欢吗?”
许恬低眉顺眼看他,把姿态摆得极低。
纤细的五指顺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划到胸口,她微微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子却忽然腾空。
一阵天旋地转,她再睁眼,已经被顾薄言避开肚子,稳稳压在床上。
“小妖精,别闹了,我还要给夏夏去买礼物。”
许恬偏不依,他一开口,她就扬起脑袋去吻他。
直到把人亲得双眼赤红。
她躺在他怀里,挤出两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楚楚可怜:“你就让你的秘书去给姐姐挑嘛,你就多陪陪我。”
“你知道的,我不会跟姐姐抢的。而且我也知道,那次之后姐姐以后再也怀不了孕了,我愿意把我的孩子给姐姐养。”
“我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只求你能多陪陪我……”
她眼眶微红,泪珠儿似落未落,那张清丽可人的脸庞,竟让顾薄言恍惚间看到了多年前,新婚宴尔之时,夏瓷音对着他撒娇的模样。
心头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烦躁霎时散去,顾薄言软了语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是个懂事的。”
他应允道:“等我陪完夏夏过生日,就带你出海去玩玩。”
说着,大手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顾薄言隔着薄薄的布料,似能感受到内里微弱的动静。
许恬察觉到眼前人的松动,她就知道拿孩子跟她说话,他会心软。
什么把孩子给夏瓷音,什么都不要都是假的。
她要让夏瓷音知道,她许恬看上的男人,就是她的。
许恬撅起了嘴,用手也覆上顾薄言的大手,软糯着声音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和宝宝,反正离晚上还有那么久,你和夏小姐的日子还有那么长。”
“你陪她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的,你就晚上再去嘛。”
一句日子还长,果然让顾薄言松了眉。
是啊,他和夏夏的日子还会有很长,所以没关系,之后的日子,他还能陪她很久……
他推开她,无奈吐出口气。
“只此一次。”
顾薄言给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去拍卖行给夫人挑件礼物。
夜幕降临,顾薄言看着助理送来的礼物,这才想起一个下午都没联系夏瓷音。
一股莫名的心慌猛地窜上心头,他猛地打开手机,那几条消息还是未回。
他拿过礼物,抓起旁边的外套就要起身离去。
许恬却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你这是要去哪?”
顾薄言抽回手,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得回别墅一趟。”
许恬心头一紧,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她忽然捂住小腹,往旁边倒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我……我肚子好疼!”
顾薄言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只剩下焦急:“许恬!”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一个念头——许恬绝不能有事,腹中的孩子也绝不能再出意外。
至于夏瓷音……她向来懂事,定会理解他的。
毕竟,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再也承受不起另一个意外。
他俯身抱起许恬赶往医院的瞬间,对着身后的助理道。
“你去把礼物送给夫人,说完公司有事出差了今晚回不去。”
“告诉她,我明天会带着礼物给她赔罪的。”
“千万别说漏嘴了。”
说完便抱着许恬离去。
医院病房里,炽白的灯光刺进他眼睛里,许恬还在里面躺着病床上。
可他的心却不在许恬身上,他看着手机上助理发来的消息说。
夏夏不给他开门,无论助理怎么打电话,或者在外面喊她,夏夏都不肯开门。
他心不由得开始焦躁,他握着手机又给夏瓷音发过去很多哄她的消息。
可是夏瓷音还是不理他。
他起身准备离去,病床上许恬却忽然醒来抓住他的手,故技重施。
可这回,他的手却被他皱着眉一根根掰开。
他手机上还在不断地拨打着夏瓷音的电话,落在许恬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冰冷,嗓音变得凉薄。
“我能纵容你一次两次,你也该适可而止,我昨天没有给夏夏回去过生日,她已经生气了。我再怎么宠着你,你也该知道,你不可能比她重要。”
顾薄言说得直白。
许恬脸瞬间就白了。
她死死捏着手掌,眼底闪过恨意,却只一瞬,她又红脸,我见犹怜。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回去。”
顾薄言点了点头,直白地告诉:“你身上香水味太浓,夏夏会发现,等下坐得离我远点。”
说着他已经整理好衣服,拿起外套,随着一声关门声,男人走得决绝,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许恬跟在后面的脸彻底落下来。
车子疾驰在去往别墅的大道上,许恬几次想要靠近顾薄言都被他训斥回去。
顾薄言看着手机上几十条未回的消息,心中惶恐就更大一份。
平常夏夏再生气,也从不会不理他。
现在看来,这次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他打电话又让人去拍卖行买了几件东西,焦灼攀到巅峰。
一则电话跟着跳出来。
顾薄言蹙眉接起,不记得有认识这个号码。
“你好,请问这里是顾先生吗?”
“我们这里有一份您的快递。”
顾薄言从不在网上买东西,就连那些文件从来都是填着助理的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快递员,打到他手机里。
“谁寄的?”
那边看了眼寄件人回道:“是一位姓夏的女士。”
顾薄言的心彻底落下,他就知道夏夏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真的生他的气。
“你把快件,放别墅门口,我等会儿就去拿。”
因为夏夏喜欢安静,所以别墅从来就没有安排过夜的佣人。
电话挂断,顾薄言的心里平静下来,想到等下就要见到夏夏,跟夏夏一起出去过生日。
心情不由自主好了起来。
可当他的车开到别墅门口,让许恬快点去隔壁别墅时,他跟夏夏的别墅里传来了一个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了王妈慌张的惊呼。
“先生不好了!夫人的东西都不见了!”
顾薄言站在原地,提着礼物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冲进别墅里,发现夏瓷音平日里最喜欢的毯子、衣物还有书籍都不见了。
就连挂在墙上的婚纱照,属于她的那一块,也被她剪下来丢掉了。
他一个没站稳撞到了桌角,带到了桌子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脆响,碎片溅落满地。
她的东西怎么会不见?
他把家里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的一样东西,也没有她的身影。
他脑袋有点发蒙,他拿起手中的手机拨打夏瓷音的电话。
却发现一阵熟悉的铃声从客厅传来。
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一台和他手上一样的情侣手机放在桌上响着,旁边还摆着一枚素戒。
那素戒是当初确定关系后,夏瓷音亲手去做的。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现在研究所里的骨干人员,只是一个小小打杂的人员,拿着为数不多的工资,亲手做了这个戒指送给他。
她一直很珍惜这枚戒指,从来不曾取下来。
因为戴上的那天,她笑着看着他说过:“如果哪一天我把这枚戒指取下来,那一定是我不爱你了。”
顾薄言站在客厅中间,只觉心口像是坠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想到那天早上他给她发短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给他回消息。
那时他以为她还在生闷气,却没想到……她会直接离开。
顾薄言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落在王妈身上,沉声道:“夫人何时走的?可知道去往哪了?”
王妈早已抖如筛糠,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调:“回先生,我们并不知道,夫人一向不喜欢我们这些下人在她旁边伺候的。”
顾薄言心下一恼,打开手机还想找人问夏瓷音去哪的消息,忽然发现找不到一个人。
夏瓷音好像跟他结婚了以后,除了他,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整日整夜地待在家里等他,就像是被他关在家中的金丝雀一样。
他心头狠狠一颤,忽然想起当年的夏瓷音好像也是站在人群中特别耀眼的人。
可是在跟他成婚这几年,她慢慢变得不爱笑,不爱出去社交。
到底为什么呢?
他脑海中恍然想起一些记忆碎片。
有夏瓷音跟他说想要去深山出差修复文物的事,可是他却缠着她不允许她去。
他总是问她:“你是不是不爱我?”
夏瓷音为了他口中的爱,一次又一次地放弃自己的心中的理想。
他猛地想起庆功宴上,夏瓷音站在角落里,看着许恬身影的羡慕的目光。
心狠狠地抽痛,他又想起他们结婚时的誓言,他会让夏瓷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跟他结婚后的夏夏像是被剪断羽翼的鸟儿一样,郁郁寡欢。
顾薄言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那枚素戒,咯得手中通红。
顾薄言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响起:“去给我查,夫人去哪了!”
细雨飘落在别墅的玻璃窗户上,将玻璃窗户糊得一片朦胧。
顾薄言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指尖握着那被剪烂了的结婚照,照片裁烂的锋利边缘划破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卧室门被敲响,助理拿着包裹进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在路上接到的那个电话。
顾薄言长舒一口气,冰冻的双手终于回温。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包裹,把它拆开,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可是包裹被拆开的一瞬间,一份文件露了出来,顾薄言瞳孔紧锁,好一会才看清上面的文字。
【离婚协议书】
顾薄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上一秒松了口气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夏瓷音要跟他离婚!
他不相信的颤着手去翻文件,却在最后一页签名处看见了夏瓷音的签名的字迹。
手中的包裹摔落在地。
包裹里面的照片也摔落出来。
他耳边嗡嗡作响,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等他捡起那些照片看清。
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照片里面有他搂着许恬挑选蛋糕的照片,还有他在医院跟许恬纠缠的照片,还有他给许恬买下隔壁别墅的照片,还有他们在别墅花园里厮混的照片……
他越往后看越心惊。
他视线落在那隔壁花园的秋千上,拍摄照片的角度,就是在这间卧室的窗户边。
顾薄言,握着照片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所以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站在窗边看着他跟许恬厮混到天亮。
不仅这些,还有更早的,他骗她去出差,在高尔夫球场和许恬厮混的照片。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在她的视角看来,她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这些事。
还一点点拍了下来。
这些照片还有那份离婚协议书像是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叮——”他的手机响了。
一段监控视频发入他手机,他颤抖着手点开。
发现是医院医闹那天。
许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殊不知她的动作和声音全被墙角的摄像头记录下来。
画面里,她那张阴毒的脸分外狰狞。
许恬一步步靠近站在人群中间的夏瓷音,在看见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一把拽着夏瓷音摔了出去。
接着就是在他冲过来的时候,猛地拽住他,让他看不见身后的夏瓷音。
接着后面他为了保护许恬,没认出夏瓷音把她推了出去。
鲜血染红了画面,可是画面却没到这结束。
忽然画风一转,变成医院的一个角落里。
她把钱给那个疯女人,告诉她只要等下她,拿着刀子用力捅夏瓷音的肚子,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救她女儿。
不仅如此,往下滑,还有在庆功宴上,她在厕所自导自演摔倒的视频。
还有好几张截个图,都是许恬给夏瓷音发短信的挑衅的视频。
越往后看,心底就越凉。
冷风吹动他手中的照片,他的双眼通红。
门被推开。
许恬出现在门口,她听说夏瓷音自己走了,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地冲了进来,挽住他的手道。
“夏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吧?”
“你好心赶回来给她过补过生日,她还闹脾气离家出走。”
“砰!”
顾薄言猛地甩开许恬,死死地拽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发白。
许恬被他甩到旁边地毯上,她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看着:“薄言……”
顾薄言把手中,她发的那些挑衅截图的照片甩在她脸上。
“啊!”
许恬的脸颊被照片划过泛起红痕,她声音有些颤抖,她从来没有见过发这么大脾气的顾薄言。
顾薄言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双眼猩红,满脸阴鸷,一字一句:“谁准你把这些照片发给夏夏的!”
“许恬,你还敢找人伤害夏夏,是不是想死?!”
许恬凝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做得很隐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
她猛地看向刚才他摔向她的照片,是夏瓷音!
许恬慌了爬过去抓住顾薄言的西装裤脚,声音发抖:
“薄言,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她的话还没说完。
顾薄言的手机再次响了。
那个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请顾先生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如果你不签的话,这些照片和证据,将会被我们用作是您出轨的证据,送上法庭。】
顾薄言拨通那个号码,背后却是一家律所。
原来夏瓷音早就在背后准备离开他了。
“夏女士,因为工作需要,不方便出面与您协商离婚事宜,已经全权委托给我司处理。”
“请顾先生尽快签署离婚协议。”
猛然间,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鲜血从他手中流出,砸落在地面上,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他努力压下心间情绪,颤着声音问:
“我就想知道,夏瓷音在哪?”
电话那边还是冷冰冰回话声:“抱歉,夏女士不愿见您。”
顾薄言眼眶全红了,窗外刮进来的冷风几乎要把他的心脏吹裂。
他看着手中的文件,把它撕碎,对着电话那边冷着声,一字一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离婚。”
“我不会签的,死都不会。”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被他森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未开口,顾薄言就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顾薄言一脚油门开出去,忽然想起那天他去研究所听到的,研究所的那些老东西肯定知道她在哪。
能有这个实力,把她藏起来,让他查不到的就只有研究所。
他开着车不管不顾地冲进研究所,撞翻了大门。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冲进那日见过的领导的办公室。
顾薄言一把拽起那领导的领子,声音森冷问他:“夏瓷音,在哪?”
那领导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夏瓷音是我老婆,我有权知道她在哪!”
“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把这拆了。”
“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
领导皱眉:“夏小姐,已经跟院里告知过,她准备离婚了。”
“况且夏小姐去的地方是保密的地方,除非是她的亲人,其他的人无权知道。”
“她说,她就是不想见到你,才去的。”
“顾总还是别闹了,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的。”
外面的安保冲进来,拽着顾薄言往外走着。
顾薄言站在研究所外,看着研究所门牌的照片,忽然想到什么眸子晦暗。
“去给我查,我离开别墅那天,研究所所有离开人员定的机票。”
助理查了一天一夜,终在第二日清场,查到了答案。
顾氏别墅的门被推开,顾薄言还在站在那个窗台上,瞭望着下方。
助理站在旁边汇报:“顾总,我们按照你提供的消息查看了那天晚上所有机场的机票。”
“因为夫人是保密人员,应该用的是化名,我们并不能查到她的机票。”
“可是,我们翻看了所有机场那晚的视频,在南航机场发现了这段监控。”
南航机场……
顾薄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助理手中的递过来的监控僵在原地。
顾薄言忽然想起,那日他去追许恬时,曾见过一个与夏瓷音极身形相似的背影,机场炽白刺眼的灯光下,那个身体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外套。
那时他只满心牵挂着许恬,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难道那时,她就在人群中看着他转身离去?
他手有些微颤接过平板,点开那段监控。
偌大的机场中,他正焦急地找着许恬,夏瓷音单薄的身影就提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沉默的看着。
直到他找到了许恬跟她告白完,夏瓷音才站在原地红着眼睛离去。
就在她转弯登机的那刻,监控里的他抬头向她的方向望去。
那天看到身影真的是夏瓷音。
顾薄言的心从来没有那么慌乱过,他多想冲进去监控中去抱住夏瓷音跟她道歉、求她原谅自己一次,可是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研究所的保密任务是由国家插手,他找了几天才找到这么一段监控,其余所有关于夏瓷音的消息,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让助理回去,一个人独自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
床上的被单还是夏瓷音亲手挑选的模样、床榻上的小几上,还放着她常用的琉璃茶杯,还有衣柜里那些他送给她的衣服。
可如今,这些生活上细碎的物件都在,人却已经离开。
他不知道夏瓷音会去哪,去多久,只知道她真的彻底不要他了!
顾薄言踉跄着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哗哗淋在他身上。
“我不干净了……是我脏了……所以她才不要我了……”
他疯了一样搓洗着自己的皮肤,力道之大,直到浑身布满红痕,渗出血丝,才像是能洗去那些污秽。
镜子中映出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胡茬青黑,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在雪中向夏瓷音求婚时的翩翩少年模样?
寒意侵入骨髓,高烧很快袭来。
顾薄言跌跌撞撞回到房间,倒在冰冷的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冬日。
那天他和家中人吵架,出门闲逛。
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旧衣女孩在寒风中瑟缩。
他本来不想管的,但是那个小女孩圆润的眸子一直盯着他,拉住他的衣角问:“哥哥,能给我点吃的吗?”
那个时候的夏瓷音小小一个,瘦骨嶙峋,他一时心软就把她带回了家。
后来,有一次父亲的私生子,开车撞他,是小小一只的夏瓷音挡在他面前。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夏瓷音浑身是血地把他护在身下,跟他说:“哥哥没事就好。”
后来,他就发誓要给夏瓷音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他娶夏瓷音的那天,看着她穿着婚纱坐在床沿上,泛着磷光的白色细纱笼在她娇羞的面庞上。
他掀开那层细纱,一双潋滟的眸子望过来,荡得他心尖发颤。
可后面的画面,夏瓷音好像慢慢变得没那么开心,看着他的目光里不再闪着亮光。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夏瓷音躺在妇产科门口地上的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护住许恬躲到旁边,抬头对上她的眸子眼中都是惊恐,而她看向他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不要……夏夏……别走……”
高烧中的顾薄言无意识地呢喃着,泪水浸湿了枕巾,与身上未干的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淋浴的冷水。
第二日清晨,王妈推门而入时,见顾薄言躺在床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早已烧得不省人事。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连连摇头:“顾先生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入体,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怒了。”
医生给他吊上了药水,可针头刚扎进他的皮肤里,顾薄言便猛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他眼神涣散,喃喃道:“我要去找她……她在等我去道歉……她一定在等我……”
匆匆赶来的顾母,看到这一幕红了眼眶,急忙按住他:“儿子啊!您这样怎么去找夏瓷音那个女人?您先养好身子,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寻夏瓷音那女人了,你别急,肯定会找到的。”
“她不要我了……”顾薄言抓住顾母的手像是个迷路的孩子,突然崩溃大哭,“我把她弄丢了……我把对我最好的夏夏弄丢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纷纷扬扬,如同他们初遇那天下的雪。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个穿着单薄素色等着他捡的小姑娘了,也再也不会有人在深夜的别墅里等他回来了。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晃。
西北荒漠,漫天的飞沙中。
女人一身卡其色工装,戴着个防护口罩在新发现新石器时期的遗址处清理着手中的陶片。
不远处靠着大G车门的男人,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双眼睛说不出的疲惫。
男人恍若无人的拉开警戒线往里面走着,递给她一杯红枣养生水,自然地揉了揉她脑袋。
“又要过年了,今年也不打算回去?”
“不回。”
女人想都没想就拒绝。
男人看着她手中不停地工作,熟练地拧开水壶,摘下她的口罩,把水喂给她。
烈日下,那张精致的脸露出来,赫然就是夏瓷音。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小心放下手中的瓷片,又笑着反问身前人。
“好意思问我,你呢?你家里人电话都要催烂了,赵大少爷还真准备在这儿扎根了不成?”
提起这事儿,赵慕词的脸瞬间成了菜色。
“别提了,我一回去我奶奶天天往我身边塞女人,恨不得我当天下飞机,她晚上就给我房里塞个美女,然后生米煮成熟饭,第二天我就能领证让她抱孙子,我是疯了我才回去。”
赵慕词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显然是经历过太多次,给生生整出了生理阴影。
不过也怪不得他。
赵家老太太那样子确实吓人。
之前赵慕词在车上给他奶奶打视频,她坐在副驾驶,入境不过三秒,就被他奶奶当成了攻略对象。
当天下午就搞到了她电话号码,一通电话打过来,又是查户口又是问她对她孙子的印象,恨不得马上让她跟赵慕词结婚。
聊了没几句,传家宝都拿出来准备送她了,差点没给她吓死。
心疼赵慕词两秒,她又给他出招:“这样吧,你在这边找个老婆,你奶奶不就是怕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她抱不了孙子吗?你就结个婚给她看看,你不自然就没这种烦恼了吗?”
赵慕词的外在条件是真不差,家庭背景也大有来头。
认识他三年,夏瓷音没少见美女问他要联系方式。
赵慕词却摸着脑袋偏过头,切了一声。
“我倒是想啊,那你能愿意吗?”
“什么?”
他说得含糊,不远处正好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夏瓷音一句都没听清。
赵慕词含糊摇头,面向太阳的那只耳朵红成了樱桃色:“没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听说这片地区被划给了国内一个大企业建新能源站,过几天就要去研究所谈你脚下这片遗址的存留。”
“听说对面的负责人是个冷漠绝情,看中的东西就没从他手中跑掉的人。”
“你恐怕有得周旋的。”
夏瓷音看着脚下这片热爱的土地,叹了口气,这块地方的东西被风沙侵蚀得厉害,已经不是很能挖出什么新的信息点。
多半是要被……放弃的。
夏瓷音从小跟着爸爸妈妈在全球各地的考古场游走长大,后面是爸妈出事才回到爷爷奶奶家。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久经风沙侵蚀的东西,对她来说有一种魔力。
可是就算再喜欢,再想留住,在发展面前还是留不住。
夏瓷音的心情有些不好,脱了手套,自己拿过赵慕词手中的水,看着他开来的车想要扯开话题。
一口水咽了一半,眼睛一瞪,这才想起这事儿来。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下午的所长叫我去接那人,我忙着新出土的这些陶片,就让小杨帮我接的机,也不知道她接到没。”
她掏出手机找到同事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
还不等夏瓷音开口,那边已经激动得要喊出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活儿!夏老师,你都不知道这企业的总裁有多帅!就是人冷漠了点,不过!人家帅啊!而且,我觉得他很像你的菜呀!”
她声音太大,那效果堪比扩音器。
夏瓷音一字不落听到耳朵里,和赵慕词对视一眼。
两人一个比一个无奈。
“你的花痴属性什么时候能收一收?”
“你别不信啊!我包你喜欢的!”
小杨还在那边激动地要跟她描述,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叫自己。
她慌忙应了一声,没了机会,只能匆匆跟着夏瓷音道别。
挂了电话后,转身朝身后走近的男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顾先生,你这边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暂时撤退了,明天会由我同事代表研究所跟你们商谈下那片遗址的问题,到时候你们见面沟通。”
男人西装革履在沙发上落座,闻声脑袋都没抬,迅速扫过助理递上来的文件签上名字,又急着签下一份。
小杨无意间瞥到合同上的名字,一眼就被男人龙飞凤舞的字迹惊艳。
随后,是男人的名字——
顾薄言。
小杨走后没多久,助理看着自己老板一份合同接着一份地签,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裁,夫人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这也太荒了吧……这些年为了找夫人,您投资了好多冷门的产业,再这样下去……”
顾薄言签完手上的合同抬头,一个眼神,瞬间让助理闭麦。
嘴巴上是止住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
这都多少年了,要能找到,早找到了。
再说,夫人当初走得那么决绝,总裁哪来的自信,找到人就能将人带回家是……
助理一口气叹不完。
那边,夏瓷音跟小杨交接了工作流程后,利索地添加了她推过来的那企业总裁的联系方式。
等了半天见那边还没同意,她也没干等,坐上赵慕词的车,打开电脑埋头就开始处理今日刚出土的那些小物件的资料。
一直到下午四点,对方才同意夏瓷音的好友申请。
也只是单纯地同意,什么消息都没有。
夏瓷音想了想,给那边发了条信息——
【许总你好,我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想要跟你协商下,那块遗址动工、搬迁遗物的具体事项。】
【您这边明天早上九点可以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边不咸不淡扔过来一句:【嗯。】
夏瓷音一愣,察觉到对方可能在忙,刚想结束聊天,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姓顾。】
三年没见的姓氏忽然闯入眼底。
夏瓷音条件反射颤了下,慌忙道歉。
给他换备注,敲出那个顾字的时候,心头还是为之一顿。
这一顿,便是整整一晚的不安。
直到,问过上司,得知对方来自国内北方城市,心才安下去。
顾薄言是沪市人。
而且,公司也不曾设计荒漠新能源方面……
她长舒了口气,把精力重新放回工作上,因为下午的打岔,夏瓷音却明显不在状态。
对着新出土的文物报告敲敲打打了半个小时,进度几乎为零。
赵慕词从楼上下来,看见的就是夏瓷音捂着胃摊在茶几前抓头发的样子。
他无声叹了口气,路过沙发的时候停了一下:“要吃面吗?”
夏瓷音摆摆手:“没事,我……”
“我正好也要吃,你要的话,顺便给你下。”
赵慕词已经走到厨房,临近门口的时候放慢步子在等身后人的改口。
意料之中,夏瓷音改了口。
“那就谢谢赵小少爷啦,顺便再帮我卧个蛋。”
她拍拍脸,再次投入到工作。
全然没察觉身后人只下了一人份的面。
赵慕词还特意给面晾到了合适的温度才端上桌,连饮料都给夏瓷音配好了。
看见只有一个碗时,夏瓷音没忍住叹气:“你的呢?”
“吃完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夏瓷音懒得戳穿他。
热乎乎的面落进胃里,她隐隐作痛了半晚的胃才终于好转点。
赵慕词一直在楼下陪着夏瓷音把面吃完。
肚子饱了,夏瓷音面对满电脑的图片还有论文资料,脑子更空了。
“得,熬夜吧。”
她苦笑一声。
赵慕词扫了眼她苦兮兮的样子,起身上楼,再下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臂弯里还躺着一件夏瓷音的外套。
“走吧,去外面走走,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夏瓷音没动:“你的感冒不想好了吧?”
“走吧,你早点弄出来,就能早点睡觉,不然房东在这兢兢业业,我在楼上呼呼大睡,良心多少难安,再说,这些年也没少被你拉着半夜去空无一人的沙漠里散步。”
这话倒是没错。
她最开始和赵慕词相熟就是因为房子。
那时候她才来西北,想着以后都要留在这里了,索性就在这边买了房子,那时候赵慕词就住她对门。
不过那时候他们见面仅限于邻居间早九晚六出门时的相见。
真要说加上联系方式,还是因为后来赵慕词长期不回国被他奶奶断了经济来源,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跑到江边遛完弯回来,在门口看到抱着行李箱锁在角落一脸可怜样的赵慕词,当时只是出于好心,想着收留他一晚。
没曾想,第二天天亮,他直接问她缺不缺租客。
夏瓷音本来想拒绝,那会儿她仅仅知道赵慕词是国内赵氏集团的小公子,和顾薄言分开后,她没想再和这样的公子哥儿过多的联系。
但是后来附近频繁出现尾随汉。
看着人高马大健壮的赵慕词,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点了头。
结果一留就是三年。
这期间,赵慕词对她这个房东可谓好得没话说。
又是当保姆又是当司机。
用他的话说,这叫报恩。
后来,知道她晚上睡不着有压力就喜欢一个人在沙漠里看月亮散步后,他也加入了她的队伍。
美其名曰当保镖。
今晚,也是。
夏瓷音看他坚持,没了法,接过外套和他一起出门。
来到沙漠小沙丘上的时候,附近已经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人路过。
停车的时候,看到前面的车起步,夏瓷音还觉得稀奇。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这里还有人的。”
赵慕词听了一半,刚抬头就见对面一辆车朝这边驶来。
来不及细想,他条件反射将面前人拉到怀里。
身体相贴,两秒后,两人同时愣住。
“怎么……了吗?”
夏瓷音错愕在他怀里抬头。
四目相对,赵慕词的脸一下爆红:“不,不是!有车!”
夏瓷音舔了下干涩的唇,耳边,赵慕词的心跳如雷鸣。
眼看他脸都要熟了,她后退一步率先走下台阶。
“走吧。”
赵慕词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后知后觉摸了下脑袋,暗骂自己没出息。
殊不知,那辆才开出去不久的车里,顾薄言因为刚刚的匆匆一瞥,已经红了眼。
“停车!”
助理看着后座的自家老板,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要半夜去视察工地。
助理看着周边空无一人的沙漠,害怕地搓了搓手臂:“顾总,负责人已经在工地等你了……”
“我让你停车!”
顾薄言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疯魔的情绪里。
助理依言靠边,车还没停稳,顾薄言已经拉开车门冲下去。
他刚刚在后视镜看见了一张和他的夏夏几乎一样的侧脸,不会错的!那就是他的夏夏!
是他爱了这么多年,是比他命还重要的夏夏!
他迎着冷风,风衣都没穿。
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夏夏!夏夏!夏夏!
他的血液都在沸腾。
只剩最后一步,他再忍不住伸出手,拉住其中黑发的女生。
因为隐忍,他指尖都在颤抖。
夏夏两个字卡在嘴角。
还未脱口,对方率先转过背来。
却是一张安全陌生的面孔。
对方像是被吓得不轻,大惊失色。
直到确认了顾薄言没有恶意,对方脸臭得很,用一堆顾薄言听不懂的方言凶巴巴地说了一大堆。
顾薄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失魂落魄地放下手,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还是助理赶过来,不断道歉,对方才歇了报警的心思,转身离开。
助理心累:“总裁,你这是干嘛啊?”
顾薄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余光瞥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他心一颤,又重新拾起希望。
“刚刚,这辆车也在这吗?”
助理人都感到混沌。
随意瞥了眼顾薄言说的车,含糊不清:“在吧。”
其实他也搞不清,不过经验所得,他知道此时此刻哪句话能让自家老板不再发疯。
意料之中,顾薄言的背又垮下去。
“是吗?又是错觉吗?”
顾薄言自嘲勾唇,心中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无措地回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下一秒,眼睛却飞快锁定在一个沙丘上驼色身影上。
“夏夏!”
他瞳孔剧烈颤动。
这次绝对不会错。
他想都没想就抬脚往前,全然没发现脚下的沙坑,一个踩空摔下去,痛意旋即充斥全身。
助理一回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总裁!”
·
夏瓷音双手拿着手电筒往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一阵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她意有所感转过头。
入目的,却是一片昏暗。
赵慕词跟她一起停下回头:“怎么了吗?”
夏瓷音已经转过来:“没事,就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不过,应该是错觉。”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听见顾薄言的声音。
晚上睡觉前,夏瓷音怕第二天起不来,一连设置了六个闹钟。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爬起来看到时间走到八点三十的时候,夏瓷音觉得天都塌了。
花了十分钟洗漱完,她抓着文件下楼,刚要换鞋,就见赵慕词提着一袋子早餐慢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她抽空跟他问了声好:“你也要出门啊?”
赵慕词头都没回:“只是在想你会不会起不来,然后,你果然没起来。”
夏瓷音差点没哭出来。
“这段时间太忙了。”
她研究所来了新人,她要帮着带,还要准备资料和工地的师傅商量如何尽可能的完好保存遗址中的壁画,还要去和那个顾总周旋,她每天都是连轴转。
“所以啊,都说了跟你们上司反应反应,牛马也是人啊。”
他吐了口气,自然把车开到门口。
夏瓷音刚想绕开他,赵慕词已经把车窗降下来:“上来吧。”
“啊?”
夏瓷音脑子还是懵的,赵慕词又看了眼时间。
“你还有十五分钟,如果快的话,应该不会迟到。”
“谢谢少爷!”
夏瓷音动作比脑子快。
再回过神,车已经开出去好远。
她手里还抓着赵慕词塞给她的面包。
她甚至,还有几分心安理得……就好像,本就该是这样……
可是……
她没忍住看了身侧人一眼。
赵慕词头都没回,却精准捕捉到她的动作:“干嘛?”
“没什么。”
夏瓷音收回视线,又啃了口面包。
好半天,又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
谢谢你,三年不间断地照顾。
赵慕词没吱声。
掐着点把人送到酒店大楼。
他刚想问她几点结束,一转头就见夏瓷音已经冲上楼,而副驾驶上还遗留了一张……不知道从她哪个文件夹里调出来的合同页……
赵慕词没忍住,掉了一头黑线。
停好车后拿着那张合同页走进大厅。
那头,夏瓷音一路冲进电梯。
确保不会迟到后,她松了口气调整呼吸,摆出最佳的工作姿态。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才扬起礼貌的微笑走进去。
一直持续到酒店门口。
她一连三声敲响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没忍住皱眉,低头在手机上又确认了一遍房间号。
正要敲第四次的时候,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男人的困惑。
“谁?”
男人声音还带着稍许早起的沙哑。
夏瓷音礼貌地回应:“顾先生研究所遗址负责人周夏。”
这些年为了隐藏身份,她早就把名字换成了周夏。
只不过和她特别熟悉的人还是叫她,夏瓷音。
门被打开。
夏瓷音脸上的笑意却冷不丁僵在嘴角。
没得到回应,身后那人语气已经落下来:“周、夏?”
夏瓷音握着资料的手已经攥成拳。
夏瓷音深吸口气,松开握拳的手,想到遗址里的那些文物,抬起头尽量保持冷静说着。
“顾先生您好,我是周夏。”
这回,轮到顾薄言僵在原地。
可这一刻,酒店的走廊却冷得可怕。
时隔三年再见,那张脸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底如潮水般汹涌激烈的情绪,还有他脸上几处崭新的擦伤。
“夏夏!”
顾薄言眼眶猩红一片,呼吸变得沉重,此刻他眼底再看不见任何人任何景。
可夏瓷音眼底笑意都没变。
她仍旧淡淡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顾先生,文物搬迁的事项我已经在文件中已经拟出来,您可以先看看。”
“麻烦你们配合我们搬迁完里面的文物。”
她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顾薄言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冲到夏瓷音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生怕自己一松开,她就消失不见。
“夏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三年时间,我每天都在找你!我……”
“抱歉顾先生,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公事的。”
她后退一步试图挣脱开男人的手臂。
顾薄言却偏执地不肯松。
“可以谈!你想要拿回那块地都可以,我可以拿钱买下来给你,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动这块地了。”
“夏夏,你想要我怎样都行,你给我个机会,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别把我当陌生人好不好?”“我受不了你这样,我真的,会疯的……我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顾薄言一米八几的个子,这会儿站在夏瓷音跟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眶蓄满了泪,脑袋都抬不起来。
“我求你了,夏夏……”
他喉咙全哑了,脱口的话语无伦次,抓着夏瓷音的手也用力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顾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公事的,另外,请你松开我的手。”
夏瓷音忍着恶心,尽可能维持着脸上的好情绪。
顾薄言却像是听不懂人话,手非但没松,还越抓越紧。
“我不松,夏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没有你的这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夏夏,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卑微到近乎祈求。
夏瓷音却只觉得恶心。
“顾先生……”
“老婆,老婆你别这样叫我,我们是夫妻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全忘了那份她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夏瓷音的耐心也眼见着要流光。
一口气一忍再忍。
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她刚要开口,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开启。
一道身影走出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夏瓷音扬起笑朝着顾薄言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亲爱的,这边。”
她变脸太快,看到那抹久违的微笑,顾薄言脑子还有一瞬空白。
赵慕词已经反应过来,极快速度走到夏瓷音身边自然揽住她的腰身,皮笑肉不笑看着顾薄言牢牢抓住夏瓷音胳膊的手。
“这位先生的手,还打算抓到什么时候?”
很明显,夏瓷音那声“亲爱的”和那抹微笑都不是给顾薄言的。
这个认知在心里扎根后,迅速长成成片的荆棘死死包裹住顾薄言的心。
看到面前两人亲近又自然的样子,他有一瞬窒息。
“老婆……他是谁……”
夏瓷音笑着牵起身边人的手,脸色一改方才的疏离,笑得一脸幸福。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现任丈夫,赵慕词。”
“不可能!”
一股腥甜哽到喉咙口,顾薄言崩溃地想把夏瓷音拉到怀里。
“老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是我老婆,她丈夫是我啊……”
他绝望反复叫着老婆两个字。
夏瓷音再好的脾气都压制不住。
“顾先生记性不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再看一遍离婚协议。”
“我没签!”
夏瓷音冷冷地看着他:“就算你没签,在你跟许恬在国外结婚的那刻起,我们的结婚证就已经无效了。”
“顾先生,我早就已经委托律师去跟你起诉离婚了。”
“和解书,和平离婚还是你妈签的。”
顾薄言愣在原地。
忽然想起病了的那几日,他妈让他签了什么,她跟他说签了夏夏就回来了。
原来是骗他签这个!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他:“夏夏,我没有签,是我妈骗我!”
“我宁愿坐牢,我也不愿签!”
夏瓷音冷冷地看着他,嫁给他几年里,他周边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她跟他在一起。
为了他,她没少在他妈那里吃亏。
可这样的委曲求全、处处理解忍让的爱,换来的却只有血淋淋的背叛。
“我已经有新的丈夫了,如果你内心还对我有一点亏欠,那就请不要来打扰我。”
顾薄言想过太多种可能。
他能接受夏瓷音恨他、怨他、打他,可他唯独不能接受,夏瓷音不爱他。
这远比杀了他痛苦。
“老婆,别玩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我已经把许恬处理好了,我再也不会干这种事情了。”
“要是你还没有安全感,我们回去就找律师,我把我名下的财产全给你,老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牵强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去牵夏瓷音的手。
赵慕词抓准时机挡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顾先生,你当我是死的呢?对着被人的妻子一口一个老婆的叫,这就是顾家的家教?”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我老婆说话,你也配狗叫?”
顾薄言浑身都在颤。
“老婆,我们回家……”
他小心翼翼看向赵慕词身后的夏瓷音。
下一秒,对上的却是一双漠然至极的眼睛。
她扬起和赵慕词紧牵的手,笑得残忍。
“顾薄言,他是我丈夫,他要是都没资格,那你就更没资格了。”
“关于遗址搬迁的问题,我想我们之后大概不会聊得太顺畅,为了不耽误您的工作,我回去后会跟我上司申请换人,再也不见。”
说完,她就再没看顾薄言一眼,拉着赵慕词就走。
顾薄言说刚想去追,脑袋跟着一阵剧痛。
他强忍着,才走了几步,身体就失了控制,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夏瓷音闻声回头。
却也只是回了个头。
哪怕看见他倒地,她看完,又漠然地转过身。
那双曾经见他时爱意多到快溢出来的眼睛,再没了他的身影。
后来,再次见到顾薄言是几个月以后。
顾母哭着跟她说,顾薄言得了绝症,没有几天了。
夏瓷音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愣住了,想到他那天在酒店走廊里倒下的身影,心中有些闷窒。
但赵慕词很快就抱住她的腰,有些吃醋地问她:“你心疼了?”
“夏瓷音,你已经答应跟我试试,你不能这么快就为了那个快死的前夫,甩掉我,不公平。”
那天赵慕词拉着她走后,就跟她表了白。
但她当时有些心烦意乱,就拒绝了。
但赵慕词每天就缠着她,要她答应。
不知道是在哪天下班回来的晚上,看着他拿着一瓶泡好养生花茶站在黑夜中等她。
她心软了,答应跟他试试。
夏瓷音蹙眉:“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没想到他快要死了……”
那个跟她纠缠了10年的人,就这么要死了。
顾薄言快要走的那天,夏词音还是去见他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瘦脱了像的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见我。”
夏瓷音看着他,眼睫一颤:“我现在是非常厌恶你,可是顾薄言小时候,你救过我,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顾薄言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夏瓷音,你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吗?”
夏瓷音摇头。
顾薄言的心脏像是炸开了一样疼,眸子变红:“我快死了,你竟然连骗我一句都不肯……”
夏瓷音垂下头不再说话。
顾薄言收回视线,告诉自己要知足,至少死之前能看她一眼,这就够了。
“你走吧……我留了一份遗产给你,你别拒绝,就当我补偿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
“你收了之后就走吧,别再来看我了。”
夏瓷音心有些酸,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地点头。
那一刻她好像看到那个十七捡她回去的男人。
但时过境迁,一切都过去的,现在的夏瓷音不再是以前那个会为他停留的女孩了。
夏瓷音踏出病房的那瞬,身后传来顾薄言祝福的声音。
“夏瓷音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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