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都是为了阿兄好
云薄衍立在内室门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床头那本被雾羽银翼夹带过来的书册。
那封面上的名字,刺目得很。
他盯着那本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慎重考虑一件事。
是教会阿兄,让他自己争气。
还是——自己取而代之?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兄他身体又不太行……”
他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我与阿兄长得一模一样,阿嫂她也分不清……”
“我这都是为了阿兄好……”
话音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逻辑,简直天衣无缝。
为了阿兄,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
这如果不算兄友弟恭,还有什么算?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扉轻启的刹那,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殿内,日光正好。
棠溪雪正扶着谢烬莲,在殿中缓缓地行走。
谢烬莲的脚步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
可他毕竟站起来了——那双被天劫损伤的双腿,如今终于能够支撑起他的身体。
棠溪雪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侧。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双灿烂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关切,像是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云薄衍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幕。
望着阿兄迈出的每一步。
望着阿嫂眼中那藏不住的心疼。
望着那两道身影,在日光里缓缓移动。
那一刻,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红意来得突然,来得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猛地炸开,酸涩的、滚烫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
阿兄站起来了。
那个在轮椅上坐了许久、快要枯萎成一座冰雕的阿兄,终于站起来了。
他知道阿兄有多骄傲。
也知道那骄傲被折断时,有多疼。
如今——
阿嫂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骄傲。
“阿嫂这么好……”
云薄衍喃喃,声音有些发哑。
他望着那道扶着阿兄的红衣倩影,望着她眉眼间那抹温柔的专注,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每一个动作。
心底那个念头,愈发坚定了。
“我一定要替阿兄好好照顾她……”
圣子大人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救兄之恩,他以身相许。
这很合理吧?
“师尊,慢一点。”
棠溪雪扶着谢烬莲走了一会儿,便停下脚步。
她抬眸望他,那双桃花眸里带着几分劝慰的温柔:
“以后慢慢练习,就会好得更快些。但也不要太辛苦了,过犹不及。”
她顿了顿:
“再休养小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常了。”
谢烬莲微微颔首,任由她扶着。
他虽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能听见她软软的嗓音里藏着的关切。
“嗯,为师都听织织的。”
他开口,嗓音依旧是清冷的,多了几分温软的顺从。
如今他虽然不能走很久,但能够站起来,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终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需要温颂他们一直守着伺候着,不需要旁人靠近他、照顾他的起居。
他是个很要强的人。
那份要强,藏在他清冷出尘的外表之下,藏在他从不言说的骄傲里。
如今织织让他可以站起来,就已经给了他最大的体面。
“小莲花真乖呀,真让人想要好好——奖励。”
棠溪雪扶着他坐回白玉轮椅上,又让温颂将轮椅推到窗边,日光暖暖地照在他银白衣袍之上。
然后,她取过案上的玉梳。
那玉梳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握在掌心温温凉凉。
她站在谢烬莲身后,轻轻解开他束发的银饰。
霜雪般的银发如瀑般流泻而下,铺满了他的肩背。
她握住一缕,开始细细地梳理。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扯断一根发丝,又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为师很期待,织织的奖励。”
谢烬莲耳垂有些发烫,他觉得她说的奖励——有点撩人。
“等好了才能奖励哦。”
她低笑着在他耳畔轻声道。
“阿衍,师尊的药浴还要继续泡。”
她边梳边开口,目光落在门外那道银袍身影上:
“今日我放的药材数量,你记下了吗?”
云薄衍回过神来。
他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那两道身影。
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阿嫂,我都记下了。”
“阿兄药浴的事情,我会办好的。阿嫂不用担心。”
他对兄长,从来都是最上心的。
之前他四处求医,守着渺茫的希望,独自扛下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阿衍办事,我自然放心。”
棠溪雪抬眸望他。
“阿衍是个很可靠的弟弟呢。”
弟弟。
云薄衍垂眸。
那两个字落进耳中。
他可不想当弟弟。
他明明比她年纪大。
她该唤的可不是弟弟……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清清冷冷地应了一声:
“谢谢阿嫂。”
他抬眸,目光落在阿兄身上。
阿兄被阿嫂照顾得精致极了。
银白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披散在肩后,每一缕都柔顺光泽。
外面披着雪绒斗篷,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出尘,却又透着几分生机勃勃的暖意。
阿嫂似乎很滋养人。
原本的阿兄,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白莲。
周身那股清寒,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可如今——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变化。
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了,生出了血肉,染上了温度。
那是一种生机。
一种被爱意浸润过后,悄然焕发的生机。
云薄衍望着阿兄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发涩。
阿嫂不仅救了阿兄的命。
也救了他绝望的心。
阿兄出事了。
他只能撑着。
撑到撑不住,也要撑。
如今——阿嫂来了。
一切都好了。
“阿衍。”
棠溪雪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将一只青瓷小瓶递到他面前,那瓶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通体温润如玉。
“这一瓶是师尊眼睛恢复用的药液,每天需要滴三次。”
云薄衍伸出双手。
那动作很慢,很郑重。
双手接过瓷瓶的那一刻,他的姿态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像是接过的不是一瓶药,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好。”
他低声应道。
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着一颗滚烫的心。
棠溪雪将玉梳放回案上,抬眸望向云薄衍,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你们彼岸神国此次会参加祭天大典的观礼吗?”
云薄衍闻言,微微颔首:
“非明会去诵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嫂会参加吗?”
“嗯,我会去。”
棠溪雪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云薄衍眼底那抹期待,悄然化作了笃定。
“那我和阿兄也过去观礼。”
“希望到时候,阿兄的眼睛已经恢复,能够亲眼看看阿嫂。”
亲眼看看。
这四个字落进谢烬莲耳里,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他微微侧首,白纱之下,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可那里有温度。
有期盼。
“为师也很期待。”
他开口,嗓音低淳磁性,如清风拂月:
“能见到织织。”
见到她。
不是凭着触觉的想象。
是真正地,用这双眼睛,看一看她。
看一看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徒儿。
看一看那个让他愿意从九天坠落的人。
棠溪雪望着他那抹笑容,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会的。”
她轻声说,像是在许诺什么:
“等祭天大典那日,师尊一定能看见织织。”
烬莲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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