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花开有信
流萤殿外,檐角冰凌垂坠,于晴光下流转着细碎芒点。
那是被寒冬凝住的音符,只待东风一顾,便泠泠成韵。
远山覆雪,皑皑如素笺铺展,将天地晕染成一轴水墨长卷。
山脊起伏处,是造物落笔时的留白。
“今日天朗气清。”
棠溪雪俯身,凑近谢烬莲耳畔。
嗓音清软,如珠落水晶阶,粒粒分明地滚进他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低低的哄,像是哄一只蜷在冬日里太久、终于盼到春光的猫儿。
“小莲花,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谢烬莲微微侧首。
覆面白纱之下,那张清绝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很浅,浅得几乎看不真切——可若细看,便能瞧见唇角那一点藏不住的期盼。
“嗯。”
他顿了顿,嗓音沉而润,如松风过深涧,带着几分低回的温柔:
“为师想和织织一起。”
去哪儿都行。
只要能和她一起。
“那我推你出去。”
棠溪雪直起身,双手扶上白玉轮椅的把手。她抬眸望向不远处那道银袍身影,嗓音轻灵:
“阿衍,清一下四周暗哨。莫让不长眼的,坏了师尊的好心情。”
“好。”
云薄衍应声而去。银袍在风里扬起一角,转瞬没入回廊尽处的光影里。
“织织,我们去哪里?”
谢烬莲问。
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棠溪雪推着轮椅,一步步踏过覆雪的石径。
轮辙在雪地上蜿蜒出两道细痕,像是时光在此处留下温柔的注脚。
“流萤殿后有一片梅花林。”
她的嗓音清脆空灵,如檐下风铃被春风叩响。落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竟比雪色还干净三分:
“此时繁花正盛。我带师尊去听花开花落的声音。”
谢烬莲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为师已经听到了。”
他低声道,那声音轻得像自语,像雪落时的一声叹息:
“花开的声音。”
她的嗓音落在他心上,便开成了花。
檐下冰晶风铃轻晃,泠泠作响。
棠溪雪推着白玉轮椅,穿过九曲回廊,来到那片梅花林前。
白雪皑皑,覆满路径,覆满枝头。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
白的是雪,是雾,是他发间凝着的霜华;
红的是梅,是日影,是她裙裾漾开的灼灼其华。
梅花开得正好。
红梅如火,热热闹闹地缀在枝头,像是雪地里燃起的焰;
白梅似雪,清泠泠地绽放着,教人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
两色交织,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温柔的烟霞。
有风过。
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落在他覆着的白纱上,落在白玉轮椅的扶手上。
“小莲花,你听。”
棠溪雪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梅。
那花瓣躺在她的掌心,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宿命。
“梅花在下一场雪。”
谢烬莲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脸。
霜雪般的银发被风撩起几缕,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眼覆白纱,看不清神情,可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却泄露了几分藏不住的失落。
“织织。”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
“为师好想替你折一枝最好看的花,让你带回去……”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你能帮为师挑选一枝吗?”
“为师亲自折下来给你。”
如今的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为她执剑,不能为她奔走,不能为她下厨,不能为她做任何一件他想做的事。
他只能坐在这里。
甚至无法为她挑选一枝花。
那失落还没来得及蔓延。
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雪光、日光,好似一束从天际倾泻而下的光雾,将他们笼在其中。
她不知何时已经落进他怀里。
红裙如雾散开,铺在他膝上,像一朵盛放的花。
她坐在他腿上,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薄唇。
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一片梅花随风而落。
轻得像初雪吻上花枝。
谢烬莲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刻。
他的手抬了起来。
稳稳地,覆上她的后腰。
那只手沿着她的脊线缓缓上移,穿过她散落的墨发,最终轻轻扣在她的后颈。
掌心滚烫,将她拉近了些。
很近。
近到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
她的睫羽在他眼睑上轻轻颤动,一下,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间,又像有人用羽毛轻轻刷过他的心尖。
他感觉到了。
她在他唇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他听见她的呼吸乱了。
那乱,是从她贴上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然后。
他微微仰头,将那吻加深了几分。
不再是单纯的承接。
而是回应。
是索取。
是将那些藏了太久的深情,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她的唇很软。
软得像花瓣,软得像云朵。
她的气息很甜。
甜得像蜜,甜得像酒,甜得让他想要更多。
他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指腹抚过,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嗯——”
她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感觉到了。
那只扣在她后颈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织织……我的织织……”
他含着她的唇,含糊地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他那一声低低的喘息,落在她耳畔,烫得她心尖一颤。
心跳突然变得粘稠而绵密。
不再是平日那种平稳的跳动,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人窒息的节奏。
每一次搏动都拉扯着甜蜜的丝线,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裹着蜜糖的锤击。
悸动顺着脊柱爬升。
炸开一片甜蜜的酥麻颤栗。
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唔——”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躲。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退开几分。
两人都在喘息。
那喘息声轻轻的,细细的,像是春风拂过竹叶,像是细雨落在水面。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在他唇边漾开。
“师尊。”
她唤他。
“嗯?”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你的心跳好快。”
他微微一怔。
随即,他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穿透的薄雾。
“织织的,也很快。”
棠溪雪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那双潋滟的水眸里,盛满了晶莹的笑意,像是盛着整片银河。
“师尊。”
“你看——织织不是挑中这里最好看的花了吗?”
谢烬莲抵着她的额头。
“织织。”
他开口,嗓音微哑,声如丝线缠心。
每个字都带着磁性,落在耳里,酥到心底。
“嗯?”
她歪了歪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指尖沿着她的轮廓缓缓滑下,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瓣。
那动作极轻,极慢。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记住什么。
像是在用指尖,将她刻进心里。
“为师……”
他声含暗焰,喉结微微滚动: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你的花了。”
灼息染声,轻若丝绒。
可那话里的重量,却重得压过了整座昆仑。
棠溪雪望着他。
“那——”
她凑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着呼吸:
“让织织把这枝花,带回家,好不好?”
“好。”
他轻声说。
嗓音蘸蜜带砂,又甜又涩,却动人得要命。
可那一个字,却像是许诺了一生。
“请织织……把为师带回家。”
梅林寂寂,雪落无声。
远处檐角冰凌,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
那是冬天最后的音符。
也是春天最初的花信。
花开有信
(https://www.lewenwx00.cc/4130/4130139/392393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