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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女帝陛下的杀令


“温颂。”

棠溪雪的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飘入夜色。

“在。”

温颂应声而出,身影从暗处浮现,恭敬垂首。

“那道传讯给我师兄的信,记得拦截下来,不必送过去了。”

“是,女主人。”

温颂领命而去,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风过无痕,只余衣袂翻飞的细微声响。

“阿音!”

月昊抱着昏迷的汐音,心急如焚。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灼,眼眶已经泛起了红,带着二十年的愧疚与此刻的惊慌。

他将她搂在怀里,搂得那样紧。

“快,召太医!”

“父皇别急。”

棠溪雪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汐音腕间。

她的指尖微凉,诊脉的姿态从容而专注。

月光从窗棂倾落,笼在她身上。

片刻后,她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破汐音的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来。

殷红如朱砂,纯净如朝露。

没有一丝毒气。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没事了,毒已经解了。母后只是情绪过激晕过去了,休养一下便好。”

她摸了摸颈间的沧雪之心,指尖触及那温润的宝石。

她闭上眼。

心念一动。

唇瓣轻轻翕动,念出那古老的咒语。

生机缓缓流出。

如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如春雨落入龟裂的土地。

一缕一缕,一丝一丝,从沧雪之心渡入汐音体内。

那油尽灯枯的身躯,终于等来了甘霖。

汐音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苍白褪去,如雪化春来。

红润浮起,似霞染云开。

月昊望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那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织宝,谢谢你。”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是一国之君,是她的父皇,怎么能在女儿面前落泪呢?

可那泪,止不住。

他的女儿,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保护他们的模样。

他的女儿,都能保护他们了。

他转头,望向星遇。

那目光里,有心疼歉疚,还有深深的怜惜。

这些年,他沉睡在寒池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孤苦无依的星遇,一定过得很难。

“还有遇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星遇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不苦。”

他望着月昊,他怀里渐渐安睡的汐音,以及站在一旁眉眼温柔的棠溪雪。

能等到母后好起来,父皇苏醒,妹妹回来。

他一点都不苦。

他的父皇,一直都是如清风明月般的君王。

悲天悯人,虚怀若谷,他总说,以和为贵,当心怀善念。

直到他在乎的人陷入危机,他才第一次握紧了剑。

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守护。

他和父皇不一样。

他冷酷无情,举世皆敌。

那些年,他杀出一条血路,踩着尸骨才能坐稳皇位。

有人说他是修罗,有人说他是杀星,有人说他手上沾满了血。

可那又如何?

他要守护的人,都还在。

那便够了。

父皇和母后温柔善良,这世道会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无妨。

如今有他在。

月昊将汐音抱到榻上,轻轻放下,替她盖好锦被。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宗澜台那群老东西,真的欺人太甚。”

得知了那些禽兽的所作所为,月昊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声音里有愤怒痛心和深深的懊悔。

“从前朕一直怀疑,月族的族人,都是被他们害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沉得像坠入深渊的石。

“如今看来,是真的。”

“宗澜台高,高不过贪欲。月氏血脉,是最好的祭品。七老不死,因噬主而生。”

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倚老卖老,以为他们只是仗着资历跋扈了些。

却没想到,他们简直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他们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了,数百年……甚至千年,没人知晓。”

星遇的声音响起,冷得像深海暗流,冷得像九幽寒冰。

“这颗毒瘤,也是时候该除掉了。”

宗澜台这些年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忠心耿耿。

他们聚拢了一批月族的忠臣,跟星遇分庭抗礼。

他们监察百官,世人只见他们匡扶正统。

他们所察之事,可公之于众;他们所断之案,可宣之于口。

以昭昭之姿,行冥冥之实。

台上忠骨,台下白骨。

可他们想不到,月皇还能苏醒。

“他们此刻在何处?”

月昊问。

“在外头跪着呢。”

棠溪雪开口答道。

她对待敌人,从无仁慈可言。

“女主人,这是我们这边搜集到的罪证。请过目。”

温颂将一叠卷宗递到她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那些年的血债。

棠溪雪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她的神色越来越冷。

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流淌,每一行都是血,每一页都是泪。

那些被献祭的族人,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那些被贪婪吞噬的人命——

都写在这泛黄的纸上。

她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眸中已无半分温度。

“月中天听令。”

“臣在。”

月中天立刻跪地,姿态恭敬而郑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棠溪雪抬眸,望向殿外那片夜色。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远处有几点灯火,像是谁家未眠的眼睛。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宗澜台,本应宗承月氏,澜护海疆。”

“然,宗澜台七老,倒行逆施,信奉邪神,献祭苍生。”

“他们暗中执掌奉霄阁,罪行罄竹难书。”

她将手中那叠罪证轻轻一抛。

纸页纷飞如雪,落在月中天面前。

有的落在他膝前,有的飘在他肩头,有的在他眼前缓缓盘旋,最后轻轻落地。

那些纸上,写满了他们月澜卫这些年一直敬重的人,犯下的滔天罪行。

“当诛。”

那两个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月中天不敢置信地拿起一页,匆匆扫过。

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愤怒,震惊,痛恨,在他眼底交织翻涌。

那些情绪像是火山喷发,像是海啸倾覆,根本无法压制。

“即刻行刑。”

“臣,遵令。”

月中天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沉重,却有着雷霆万钧的冷酷肃杀。

他们月澜卫这些年,那么信任宗澜台。

把他们当成长者,当成前辈,当成值得敬重的人。

逢年过节,他们去拜见;遇事不决,他们去请教。

结果呢?

他们居然才是要害小陛下和当年宫变的罪魁祸首!

这令他怒不可遏。

鹤璃尘缓缓开口。

“奉霄阁之人,受到天道庇护,想杀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且让本座蔽一蔽天机。”

织织要杀的人,必须伏诛。

他转身走出织月宫。

月白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如流云舒卷,如落花翩跹。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一缕清冷的气息,久久不散。

他立于高台之上。

手中星盘缓缓流转。

那光芒幽蓝而璀璨,像是把整条星河都收进了方寸之间。

星盘之上,星子在游走,轨迹分明。

他抬头望天。

天上星芒流转,与他手中的星盘遥相呼应。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遮天蔽日。

天机,被遮蔽了。

那些藏在命数里的庇护,此刻尽数失效。

“那些老东西,本皇亲自杀。”

星遇立于高阁之上,手持琉璃银月弓。

那弓身通透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的目光冷酷如霜,杀气凛然,像是从九幽深处走来的杀神。

他拉开弓。

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却像是死神的叹息。

无形的箭已在弦上。

“时间紧迫,要不一人一个?”

鹤璃尘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清冷如霜,却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

仿佛他说的不是杀人,而是分果子。

“那些家伙身上有古怪,必须速战速决。”

谢烬莲握着蝶逝剑,也立于高处。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剑尖斜指地面。

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霜雪纷飞,如流云舒卷。

他的眉眼清冷如画,此刻却染上了杀意。

他俯瞰着外面宫门之前那七道跪着的身影。

谢烬莲眸底满是寒意。

伤害织织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夜风吹过。

衣袂翻飞。

三人立于不同方位,如同三尊杀神,俯瞰着那七道跪在尘埃里的身影。

天上星光被遮蔽,人间杀意正浓。

今夜,注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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