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雪山佛国
直升机降落在尼泊尔东部山区的一处秘密基地时，已是正午时分。
这里位于干城章嘉峰南麓，海拔三千八百米，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基地伪装成登山者营地，几顶绿色帐篷散落在松林边缘，但从帐篷里走出的都是全副武装的清理者特工，装备精良，行动迅捷。
张也第一个跳出机舱，凛冽的山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高原反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融合昆仑源晶后，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各种极端环境。
林婉秋、姜妍妍、周璃相继下机。林婉秋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二十多年前，我来过这一带。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平静的小村庄，现在……”
“长生会的人三天前就到了。”周璃指着山谷东侧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我们追踪到他们的信号，但进入山区后信号就消失了。当地联络人说，这两天有陌生面孔在寺庙周围活动，但都是普通游客打扮，很难辨认。”
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红晕。他双手合十，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欢迎，我是巴桑，你们的向导和联络人。”
周璃与他握手，介绍众人。巴桑的目光在张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们要找的那座寺庙，我们叫它‘时轮寺’。”巴桑领着众人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传说那是一千五百年前，莲花生大师修建的密修圣地，后来逐渐荒废，只有少数苦行僧偶尔在那里修行。”
帐篷里已经布置成临时指挥中心，卫星图像、地形图、实时监控画面在多个屏幕上显示。周璃的手下正在忙碌地分析数据。
“时轮寺……”林婉秋若有所思，“我在西王母族的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传说莲花生大师在昆仑山加固封印后，来到喜马拉雅，修建了时轮寺来镇压另一处‘不祥之源’。”
张也胸口的源晶印记突然发烫，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源晶的呼唤来自这个方向。”
他手指落在地图的一个等高线密集处，那里标注着“卡瓦格博山谷”，海拔五千二百米，四周都是六千米以上的雪峰。
巴桑脸色一变：“卡瓦格博山谷……那是禁地。当地人说，进入山谷的人会失去时间感，有人进去三天，出来时发现外面已经过了三年；也有人进去时年轻力壮，出来时白发苍苍。”
“时间异常……”张也和林婉秋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昆仑山的“永恒之间”。
“源晶的属性可能是‘时间’。”林婉秋分析，“昆仑山的源晶是‘生命与时间’，喜马拉雅这颗可能是纯粹的时间法则。如果归一得到它，他就能操纵时间，那将是灾难性的。”
周璃调出时轮寺的卫星图像。寺庙建在山谷深处的一处悬崖上，背靠垂直的冰壁，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以通行。图像放大后，能看到寺庙建筑已经残破，但主体结构依然完整。
“从我们这里到时轮寺，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需要翻越两个海拔五千五百米以上的垭口，实际路程超过三十公里。”周璃计算着，“以我们的速度，最快也要两天。而且天气预报显示，明晚有暴风雪。”
“归一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姜妍妍担忧道。
“不一定。”张也闭目感应，“源晶还在原地，没有被移动的迹象。归一要么还没找到具体位置，要么……在等什么。”
“等什么？”周璃问。
张也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等我。”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想引你过去。”林婉秋沉声道，“归一知道你融合了昆仑源晶，对其他源晶有感应。他故意暴露行踪，让你知道他在喜马拉雅，就是算准了你会来。”
“阳谋。”周璃总结，“但我们不得不去。”
“那就将计就计。”张也握紧拳头，“他等我，我就去会会他。正好，我也想亲手结束这一切。”
计划迅速制定。由于时间紧迫，队伍轻装简行，只带必要的装备：高山装备、武器、通讯设备、三天口粮。清理者组织的行动队分成两组：A组六人随核心小队进山；B组十人在基地待命，随时支援。
巴桑坚持要当向导：“我知道一条捷径，可以节省半天时间。但那条路很危险，要穿过一片冰塔林，那里经常发生冰崩。”
“就走捷径。”张也果断决定，“我们必须赶在暴风雪前抵达时轮寺。”
午后一点，队伍出发。
十一人的小队在雪山中显得渺小而孤独。张也打头，胸前的源晶印记如同指南针，清晰指引着方向。林婉秋紧跟其后，她的体力恢复得不错，二十多年的时间停滞让她的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
姜妍妍和周璃在中间，两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包，但步履稳健。周璃带来的五名特工都是精锐，经验丰富，两人在前探路，三人在后警戒。
巴桑走在队伍一侧，不时用冰镐试探冰层厚度，确保安全。
最初的路段还算平缓，沿着山谷向上，两旁是苍翠的冷杉和杜鹃灌木。但随着海拔升高，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第一个垭口，海拔五千一百米。站在垭口上眺望，前方是一片令人震撼的冰塔林——成百上千座冰塔耸立在冰川上，高低错落，形态各异，在阳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迷宫。
“这就是‘幻冰林’。”巴桑敬畏地说，“传说这些冰塔会移动，每次进山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穿过这片冰塔林，就能到达卡瓦格博山谷的入口。”
张也凝视着冰塔林，源晶的感应更强烈了，但同时也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波动——不是源晶本身，而是冰塔林散发出的某种能量场。
“这些冰塔……不是自然形成的。”林婉秋仔细观察，“你们看冰塔的排列，有规律可循，像是某种阵法。”
确实，冰塔虽然看似杂乱，但从高处看，能隐约看出它们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圆心指向山谷深处。
“时空阵法。”张也判断，“这些冰塔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扭曲了周围的时空。巴桑说的‘失去时间感’，可能就是阵法的影响。”
“能绕过去吗？”周璃问。
巴桑摇头：“冰塔林包围了整个山谷，绕行要多走两天，而且那边是更危险的雪崩区。”
“那就穿过去。”张也带头走向冰塔林，“跟紧我，不要离开队伍三米以外。这里的时空可能不稳定，走散了很难找回。”
进入冰塔林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异样。
首先是温度——冰塔林内部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寒气刺骨，即使穿着顶级防寒服，也能感觉到那种透骨的冷。
其次是声音——外面还能听到风声、冰裂声，进入冰塔林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最诡异的是光线。冰塔折射阳光，形成无数道交织的光束，但这些光束是静止的，像凝固在空中。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冰晶，每一粒都反射着七彩光芒，整个冰塔林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不安。
“不要盯着光看太久。”林婉秋提醒，“会产生幻觉。”
队伍在冰塔间穿行，速度很慢。冰塔之间的通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冰面异常光滑，即使穿着冰爪，也要小心翼翼。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的冰塔突然密集起来，通道变得更加复杂。张也胸前的源晶印记开始忽冷忽热，指示方向也变得飘忽不定。
“磁场干扰。”周璃查看定位设备，“GPS失灵，指南针乱转。我们得凭感觉走了。”
张也闭上眼睛，摒弃视觉干扰，纯粹依靠源晶感应。这一次，他捕捉到了更清晰的信号——源晶确实在时轮寺方向，但冰塔林中有多个“虚假信号”，像是特意布置的干扰源。
“跟着我，一步都不要错。”他睁开眼睛，眼中金光流转，看到了普通人看不见的能量流向。
冰塔林中的能量像水流一样沿着特定路径流动，形成复杂的网络。张也顺着能量流的“主干道”前进，避开那些湍急的“漩涡”——那些地方时空扭曲最严重。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冰塔较少，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冰台，冰台上刻着复杂的图案。
“时轮图案。”林婉秋辨认，“藏传佛教中的宇宙模型，代表时间的循环。”
冰台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盏酥油灯，青铜制成，造型古朴，灯碗里还有凝固的酥油，灯芯是新的，显然最近有人点过。
“长生会的人留下的？”姜妍妍警惕地环顾四周。
张也走近冰台，突然，酥油灯自动点燃！幽蓝色的火焰跳动，没有热度，反而散发着寒气。同时，冰台上的时轮图案开始发光，光线投射到周围的冰塔上，冰塔表面浮现出影像——
是幻象。
幻象中，他们看到了自己：张也站在昆仑山巅，手持源晶，身后是无数跪拜的人；林婉秋在时轮寺中，化为一座冰雕；姜妍妍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发丘门的探阴爪；周璃带领着清理者大军，与无数怪物战斗，最终被黑暗吞噬……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最恐惧的未来。
“不要看！”张也大喝，斩灵剑出鞘，一剑斩向酥油灯！
剑光过处，酥油灯碎裂，幻象消失。但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阴影。
“这是……预言？”周璃声音有些发颤。
“是心理攻击。”林婉秋冷静分析，“利用我们内心的恐惧，制造幻象，打击士气。归一的手段很阴险。”
张也握紧剑柄，斩灵剑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继续前进。记住，未来不是注定的，我们可以改变。”
话虽如此，但幻象的影响已经产生。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每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穿过开阔区，冰塔林再次变得密集。这一次，通道更加诡异——有些通道走着走着会突然弯曲，回头看时，来路已经消失；有些冰塔会缓慢移动，挡住去路；最危险的是那些“时空裂隙”，看起来是普通通道，一旦踏入，就可能被传送到冰塔林的其他地方，甚至……传送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张也凭借源晶感应，勉强能辨认出这些陷阱。但队伍中一名特工还是中招了——他在通过一个看似安全的通道时，突然消失，几秒后出现在五十米外的冰塔顶端，惊恐地发现自己“年轻”了十岁，胡子没了，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
“时空紊乱！”张也脸色凝重，“所有人，用绳索连在一起！”
众人迅速用登山绳串连，防止再有人失踪。张也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斩灵剑试探前方的时空稳定性。
又走了约一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冰塔林的边缘。但就在出口处，他们遭遇了袭击。
不是人类，也不是冰人，而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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