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回：第九门
十年。
长安城的秋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曾经的五岁孩童，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少年。
张守站在青龙会馆的后院练剑。剑是龙渊送他的“青冥剑”，据说是搬山道人一脉祖师爷的佩剑，剑身狭长，通体泛着幽蓝光泽。他剑法已得龙渊真传，一招一式间隐有风雷之声，只是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人看了心疼。
“少盟主，龙三爷请您去前厅。”一个搬山道人弟子在院门口躬身禀报。
张守收剑回鞘，青冥剑发出一声清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整了整衣衫——如今他已不穿孩童衣衫，而是一身藏青色劲装，袖口绣着西母族的祥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黑玉腰带，那是清风道长所赠的护身法器。
前厅里，八门当家人齐聚。
龙渊坐在主位，十年过去，他鬓角已见斑白，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清风道长和封老坐在左右，文先生、慕容秋、柳青青、石敢当分坐两侧。还有两张新面孔：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洛阳土夫子一脉新当家赵五；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女子，掘子军新任当家杜月娘。
张守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少盟主。”
“各位叔伯不必多礼。”张守回礼，在龙渊身边坐下。十年历练，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尊荣，也习惯了随之而来的责任。
“守儿，今天请你来，是有件要事相商。”龙渊开门见山，“蜀中传来消息，峨眉山金顶，最近出现异象。”
“异象？”
清风道长接口：“半个月前，峨眉山弟子夜观天象，发现北斗第七星‘摇光星’突然大亮，持续三日不熄。同时，金顶佛光池的水，变成了血红色。”
佛光池变血？张守皱眉。峨眉山是佛教圣地，佛光池更是祥瑞之地，出现这种异象，绝不寻常。
“更诡异的是，”龙渊沉声道，“十天前，峨眉派掌门了空大师突然圆寂。圆寂前留下偈语：‘七星倒转，血池现世，第九门开，浩劫将至。’”
第九门！
张守心中一凛。十年前，父母以生命为代价关闭了第八扇门。如今怎么又冒出第九门？
文先生推了推眼镜：“我查阅了古籍，发现一个传说。上古时期，天外之客留下的并非只有八扇门，还有第九扇——不是实体之门，而是‘心门’。据说此门一旦打开，可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让人间变成地狱。”
“心门……”张守喃喃道，“怎么打开？由谁守护？”
“传说第九门没有固定位置，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但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具现化。”文先生继续道，“而这个引子，就是‘七情六欲血’——需要七种极致情绪下的鲜血，汇聚成池，才能召唤第九门。”
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佛光池变血，难道就是“七情血”？
张守看向龙渊：“龙爷爷，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峨眉山收集七情血，想要打开第九门？”
“很有可能。”龙渊点头，“而且我们怀疑，这件事和‘天门’有关。”
天门——一个近五年突然崛起的秘密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目的。但江湖上几起诡异的命案，都指向这个组织。最可怕的是，天门似乎掌握了某种控制人心的邪术，能让高手在瞬间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
“天门为什么要打开第九门？”张守问。
慕容秋开口：“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天门首领自称‘昊天’，宣称要‘开启人类新纪元’。但具体怎么开启，没人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天门在四处收集与源晶相关的物品和情报。”
源晶。又是源晶。
十年前，九颗源晶之力大部分都用来封印第八扇门，但仍有少量残余散落世间。这十年，八门一直在暗中收集这些残余力量，防止落入歹人之手。现在看来，天门也在做同样的事，而且手段更激进。
“龙爷爷，您打算怎么办？”张守问。
龙渊看着他：“守儿，你今年十五了。按照江湖规矩，该出去历练了。这次蜀中之行，我想让你带队。”
众人一愣。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带队去查这么危险的事？
但龙渊继续说：“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慕容姑娘、柳姑娘、石敢当会陪你去。另外，赵五和杜月娘在蜀中有门路，可以协助你们。我们老一辈在明处吸引注意，你们在暗处调查，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张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龙渊在培养他接班。十年前父母牺牲后，龙渊一直把他当亲孙子照顾，但也从不娇惯。五年前开始教他武功，三年前带他处理江湖事务，如今，是真正放手让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好，我去。”张守起身，“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龙渊说，“这三天你好好准备。记住，这次任务凶险，天门不是善茬，遇事多和慕容姑娘他们商量。”
“明白。”
众人散去后，龙渊单独留下张守。
“守儿，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龙渊神色凝重，“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人，自称是你父亲的故人。他叫‘墨鸦’，年纪三十出头，一身黑衣，擅用暗器，武功诡异。这个人……很危险。”
“父亲的故人？”张守疑惑，“我怎么没听父亲提过？”
“因为你父亲可能也不知道他的存在。”龙渊压低声音，“我派人查过，这个墨鸦，很可能是长生会‘老祖’的传人。”
老祖！
十年前，白衣人老祖被父母震飞，生死不明。如果墨鸦真是他的传人，那意味着老祖可能还活着，或者留下了传承。
“墨鸦现在在哪？”
“不清楚，行踪诡秘。”龙渊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也在找第九门。所以这次蜀中之行，你可能会遇到他。如果遇到，不要硬拼，立刻撤退。你体内的源晶种子虽然已经萌芽，但还没到能与他抗衡的时候。”
张守点头：“我会小心的。”
三天后，蜀道之上。
四匹骏马疾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为首的是张守，青冥剑挂在马鞍旁。他身后是慕容秋、柳青青、石敢当。赵五和杜月娘已提前去成都安排。
四人日夜兼程，七天后抵达成都。
成都，天府之国，自古繁华。但张守没心思欣赏，直接去了约定地点——城南“锦江客栈”。
赵五和杜月娘已经在客栈等候。赵五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模样，杜月娘则英姿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少盟主，一路辛苦。”赵五拱手，“房间已经安排好，酒菜也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客栈二楼雅间，酒过三巡，赵五开始介绍情况。
“峨眉山那边，现在乱得很。”赵五压低声音，“了空大师圆寂后，峨眉派群龙无首，几个长老争权夺利。更诡异的是，最近一个月，山下的村镇接连发生怪事。”
“什么怪事？”张守问。
“先是有人莫名其妙发疯，见人就咬，力大无穷，要七八个壮汉才能按住。”杜月娘接口，“然后有村民在夜里看到‘鬼影’——浑身漆黑，没有五官，在村中游荡。最可怕的是三天前，峨眉山脚的‘清水镇’，一夜之间死了三十七人，全部被吸干血液，变成干尸。”
又是吸干血！张守想起十年前雪石村的惨状。
“现场有什么线索？”
“我们的人去看过。”赵五说，“死者的脖子上都有两个小孔，像是被毒蛇咬的，但伤口发黑，有腐臭味。而且我们在镇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片黑色的羽毛，羽毛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慕容秋拿起一片，仔细端详，“墨鸦的羽毛。”
墨鸦！他已经到蜀中了？
张守心中一紧：“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杜月娘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倒出几粒黑色的小珠子，“这是在死者身边发现的，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但会动。”
小珠子在桌上滚动，突然裂开，里面伸出细如发丝的触须，朝最近的人手爬去。
“小心！”石敢当一掌拍下，将小珠子碾碎。但碎裂的珠子流出黑色液体，腐蚀了桌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柳青青惊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慕容秋皱眉，“看来峨眉山的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既有天门插手，又有墨鸦出现，还有这种诡异的种子……”
张守沉思片刻，说：“明天一早，我们上峨眉山。先去见了空大师的弟子，看看他临终前还留下什么线索。”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六人骑马前往峨眉山。山道崎岖，走到半山腰就只能步行。峨眉山不愧是佛教名山，古木参天，梵音袅袅，但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抵达金顶时，已是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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