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狼群出击,穿插保定府
琉璃河以南,陕西第一师的前敌指挥部里,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防空作战留下的淡淡硝烟味,但整体的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轰……隆隆……”
东北方向,长辛店那边的炮声依然在响,但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那声音已经不如前几天那么密集和狂暴了,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沉闷。
李枭站在作战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高碎茶,一边吹着浮叶,一边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师长,特勤组最新急电!”
机要科长刘电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长辛店正面的战局发生变化了!吴佩孚大帅亲自到前线督战,直系第三师和另外两个混成旅发动了全线反击。奉军那边……好像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
李枭转过身,将茶缸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沙盘前。
“具体情况呢?”
“奉军东路军因为补给线拉得太长,加上前几天强攻受挫,锐气已失。张作相指挥的西路军原本想从咱们这边包抄,结果被咱们的装甲列车打残了,侧翼也缩了回去。”刘电指着沙盘上代表奉军的蓝色小旗,“吴大帅抓住机会,用炮火猛轰奉军的结合部。现在奉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松动,有部分部队开始向后方的新城、涿州一带退却。”
“好!”
李枭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张作霖虽然有钱有炮,但他的兵打不了呆仗、苦仗。遇到吴佩孚这种死硬到底的将领,一旦三板斧抡完了没见效,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宋哲武拿着一叠报表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提议道:“师长,既然奉军主力已经开始动摇,咱们是不是也该全线压上了?现在冲上去,正好痛打落水狗,还能跟吴大帅抢个头功。”
“抢头功?”
李枭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宋先生,你记住。锦上添花的事儿,别人记不住你的好。而且,奉军虽然退却,但那叫战略收缩,建制并没有全乱。张作相的西路军还有好几万人呢,咱们现在如果带着步兵大方阵平推过去,跟他们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那又是拼消耗的绞肉战。”
“咱们的兵精贵,不能死在这种没油水的追击战里。”
“那师长的意思是……”宋哲武有些疑惑。
李枭的指挥棒顺着京汉铁路线,一路向南划去,越过了正在激战的长辛店和涿州,直接指向了奉军的大后方——直隶省的省会,保定府。
“打蛇打七寸。”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奉军的二十万大军为什么能入关?靠的是铁路运送的粮草弹药。而保定,现在就是他们在这条铁路线上的最大中转站,也是他们堆放军需的后方大本营。”
“只要把保定端了,前面的奉军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作战室里的将领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大纵深穿插!
从琉璃河到保定,足足有三百里地!中间还隔着奉军防线的层层后方和无数的城镇据点。在这个还停留在靠两条腿走路的时代,想要绕过正面战场,长途奔袭敌人的大后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师长,这……这太冒险了吧?”一团长赵瞎子咽了口唾沫,“三百里地,就算弟兄们不眠不休地急行军,也得走上三四天。等咱们走到保定,奉军早就反应过来了,到时候四面一合围,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谁说我要靠两条腿走了?”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睛已经开始冒绿光的虎子。
“虎子。”
“到!”虎子像弹簧一样蹦了出来,站得笔直。
“你的摩托化快反旅,现在有多少能动的车?”
“报告师长!”虎子大声吼道,“咱们旅现有武装边三轮摩托车两百一十辆!轻型突击车四十五辆!外加十辆专门拉油和弹药的辎重卡车!只要加满油,随时能跑!”
“好。”
李枭走到虎子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不动用装甲列车,那玩意儿动静太大,而且受铁轨限制。我也不动用主力步兵,他们走得太慢。”
“我只派你的快反旅。”
“一千五百人。全是轮子。”
李枭下达了命令:
“今晚天黑之后,快反旅脱离大部队,悄悄向西绕过奉军的防线边缘。然后,给我认准了保定府的方向,把油门踩到底!”
“你们的任务,是一天一夜之内,狂飙三百里,出现在保定的城门楼子底下!”
“一天一夜?”虎子瞪大了眼睛,这速度,简直是要把车轮子跑飞。
“对!就是一天一夜!”
李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路上遇到任何小股敌军、残兵败将,一律不许纠缠!能绕就绕,绕不开就用机枪扫开一条血路,绝对不许停车打阵地战!”
“你们就像是一群饿狼,不管沿途的野兔,只管冲着那头最肥的羊咬下去!”
“我要在明天的太阳落山之前,收到你打下保定府的电报!能不能做到?”
虎子听得浑身血液沸腾,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仗!这才是快反旅存在的真正意义!
“保证完成任务!拿不下保定,我虎子提头来见!”
……
当天傍晚,残阳如血。
第一师的阵地后方,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快反旅的战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车上搬运物资。
“干粮!每人发三天的炒面和肉干!水壶灌满!路上没时间生火做饭!”
“弹药!把那些没用的铺盖卷都给我扔了!车厢里除了人,全他娘的给我装子弹和迫击炮弹!”
虎子站在一辆突击卡车的引擎盖上指挥着。
最关键的是油料。
为了保证这三百里的狂飙突进,每一辆突击车的侧面都绑上了两个巨大的油桶。摩托车的挎斗后面也挂满了备用油箱。这让整个车队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移动的炸药包。
“都给老子听好了!”
虎子看着下面那群已经戴好防风镜、杀气腾腾的士兵。
“这三百里,咱们是在跟阎王爷赛跑!车坏了,能修就修,修不好就地炸毁,人上别人的车继续跑!”
“如果没车上了,就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大部队!”
“记住师长的话,咱们是去端奉军的老窝的!谁要是敢在半道上怂了,或者因为贪图沿途的蝇头小利停下来,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上车!”
“轰隆隆——!”
两百多台内燃机同时启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滚滚的尾气在山谷里弥漫开来。
夜幕降临。
这支由钢铁和橡胶组成的狼群,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车灯都没开,借着微弱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山谷。
他们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避开了正面炮火连天的长辛店,从西侧广袤而缺乏防御的平原上,狠狠地切入了敌人的后方。
……
狂飙。
这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狂飙。
初夏的华北平原,土路虽然还算平坦,但在几百辆沉重的汽车和摩托车的反复碾压下,很快就变得坑洼不平。
黑暗中,车队像是一条发疯的巨蟒,在原野上蜿蜒游动。
“咚!”
一辆摩托车在过沟坎的时候没控制好,连人带车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快!拉起来!别挡道!”
后面的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司机只是猛打方向盘绕过事故点。摔得七荤八素的摩托车手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合力把摩托车扶正。
“点火!还能着!快跟上!”
在这支队伍里,速度就是一切。
凌晨三点。
车队经过了一个叫白沟的小镇。这里驻扎着奉军的一个连,负责看守一个粮草中转站。
奉军的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啥声音?送补给的汽车队来了?”
哨兵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友军的汽车,而是两道刺眼的强光。
快反旅的车队在接近据点时,突然打开了所有车辆的大灯。几百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将这个小镇照得如同白昼,刺得奉军哨兵根本睁不开眼。
“敌袭!”
还没等哨兵拉动枪栓。
“哒哒哒哒哒——”
打头的那几辆突击卡车上,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哨卡连同沙袋一起打得粉碎。
“有敌人!快起来!”
镇子里的奉军惊慌失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拿着枪冲到街上。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场景。
一辆辆灰绿色的摩托车呼啸着穿过街道,挎斗里的机枪手看都不看,只是朝着两边的房屋和人影盲目地扫射。
后面的半装甲卡车更是横冲直撞,遇到路障直接撞飞。
“别停!别停!冲过去!”
虎子坐在指挥车里大吼。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一千五百人的摩托化部队,就像是一阵金属风暴,呼啸着穿过了这个小镇,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燃烧的房屋,和一群彻底被打蒙了的奉军残兵。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战果,也没有去抢那些粮草,就再次消失在南方的黑夜中。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奉军连长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声音发抖,“他们是飞过去的吗?”
……
第二天,太阳升起。
狂飙了一夜的快反旅,并没有因为天亮而停下脚步。
士兵们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黄土,只有眼睛周围因为戴着防风镜而留下一圈白印,看起来像是一群土拨鼠。
他们又饿又渴,但在颠簸的车厢里,根本没法生火做饭。
“都拿出来!啃干粮!”
军官们大声吆喝。
士兵们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炒面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边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东倒西歪,一边艰难地往下咽。
有人被呛得直咳嗽,有人在颠簸中咬到了舌头。
但车辆依然在全速前进。发动机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水箱已经开始开锅,发出“嘶嘶”的声响。
“停车!加水加油!”
每隔一百里,车队会进行一次极短暂的休整。
士兵们跳下车,拿着水桶去路边的河沟、水井里打水,往滚烫的水箱里浇。另一些人则迅速解下绑在车外的备用油桶,给油箱补充燃料。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后,这支疲惫到了极点、却又亢奋到了极点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途。
沿途,他们遇到过好几拨向北增援的奉军步兵。
那些靠两条腿走路的奉军,看到这支庞大得惊人的汽车队时,第一反应往往是呆滞。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中国军队见过如此规模的摩托化行军。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拦截时,快反旅的机枪已经像泼水一样扫了过去。在绝对的速度和火力压制下,那些步兵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裂。
到了下午三点。
车队的排气管里已经喷出了浓烈的黑烟,很多摩托车的减震器都已经断裂,士兵们全靠大腿夹着车身硬撑。
“旅长!前面!前面!”
开车的二狗子突然激动地指着前方,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嘶哑。
虎子猛地站起身,举起望远镜。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轮廓。高大的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城门楼子上,一面五色旗和一面奉系的军旗正在迎风飘扬。
保定府。
直隶省会,北洋军阀的重要大本营,也是此次奉军在关内的总后方。
“到了……真他娘的到了……”
虎子看着那座城池,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一天一夜,三百里。他们这群从西北黄土坡上走出来的汉子,开着拼凑起来的机器,硬生生地创造了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
“全体减速!检查武器!”
虎子拿起通话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弟兄们,咱们到家了!”
“今天晚上,老子请你们进保定城,吃正宗的驴肉火烧!”
……
此时的保定城内,一片祥和。
虽然前线打得热火朝天,但保定距离长辛店有几百里地,在留守的奉军看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大后方。
城墙上的守备司令,一位奉军的旅长,正坐在城楼的阴凉处,喝着茶,听着旁边副官的汇报。
“旅座,前线要的第二批炮弹已经装好车了,马上就能发车。”
“嗯,告诉下面的人,动作快点。大少爷脾气不好,要是耽误了军机,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旅长端起茶杯,刚要喝,突然感觉脚下的城墙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走到城墙边,向北边望去。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片扬起的黄土。
但渐渐地,那片黄土中传来了一阵如同群蜂乱舞般的沉闷轰鸣。那是几百台内燃机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汽车?这么多汽车?”旅长愣住了,“是吴佩孚的部队?不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长了翅膀飞到保定来?”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汽车。
那是几十辆焊着厚厚钢板、车顶架着重机枪的铁甲怪兽,以及上百辆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涌来的边三轮摩托车。
灰绿色的涂装上满是泥土,车上坐着的士兵一个个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却直指保定城门。
“敌袭!敌袭!”
旅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关城门!拉吊桥!”
城门口的守军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想要去推动那沉重的包铁木门。
但是,太迟了。
内燃机带来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这些旧时代军人的反应极限。
“冲过去!别让他们关门!”
虎子一脚踹在驾驶员的座椅上。
打头的五辆半装甲突击车,油门轰到了底,像五头发疯的犀牛,以八十公里的时速,轰鸣着冲向了尚未完全关闭的城门。
“轰!咔嚓!”
沉重的卡车直接撞在了半开的城门上。木屑横飞,巨大的冲击力将几个试图关门的奉军士兵当场撞飞。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扫清了城门洞里的残敌。
紧接着,像蜂群一样的摩托车队呼啸着从卡车撞开的缺口处涌入了保定城。
“缴枪不杀!”
“我们是陕西第一师!”
突如其来的打击,加上那种如同天兵天将般的心理震慑,让保定城内的奉军留守部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没拿,就跪在街边举起了双手。
那位守备旅长更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想找匹马逃跑,结果被几辆摩托车堵在一个巷子里,乖乖地当了俘虏。
不到一个小时。
保定府,这座坚固的省会城市,就这样被一支仅有一千五百人的摩托化部队,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
傍晚。
虎子站在保定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和物资,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快!给师长发报!”
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大喊。
“就说:狼群已入羊圈,保定拿下!等师长来吃火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琉璃河阵地。
李枭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捏着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电报轻轻放在桌子上。
“成了。”
李枭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当这封电报发出的那一刻,第一次直奉战争的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宋先生。”
李枭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世事的从容。
“通知主力部队,不用再窝在战壕里了。”
“拔营。咱们步步为营,向保定开进。”
“这中原的大戏,也是时候该落幕了。接下来,就该咱们上场去挑挑那些值钱的战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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