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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硬核的外交


7月25日,督军府后院地下的秘密金库里。

“哐当!”

虎子将最后一个沉重的特制帆布背包扔在长条桌上,拉开拉链,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像砖头一样倾泻而出,与之前堆在那里的金锭、珠宝汇聚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师长,全在这儿了。”

虎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虽然连夜奔波累得眼眶发青,但那股子亢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赵倜这老东西,刮地皮真是一把好手。咱们特战营三百个弟兄,每个人负重六十斤,硬是没把他的老底搬空。不过最值钱的硬通货,一根都没给他冯玉祥留!”

李枭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衬衫,站在金山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大黄鱼,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嘴角慢慢咧开,最终化作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

“干得漂亮,虎子。这一票,顶得上咱们全省老百姓干三年的农活了。”

李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被这笔巨款震得说不出话来的宋哲武。

“宋先生,别愣着了,盘盘账吧。”

宋哲武这才如梦初醒,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掏出算盘,手直哆嗦。

“师长……这……这粗略一算,光是黄金就有上万两,加上那些古董字画、极品烟土,折合现大洋,绝对超过了两百万!咱们第一师,这是真的一夜暴富了啊!”

“暴富是为了花出去。”

李枭把那根金条扔回桌子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把钱入账。拿出一半,直接拨给周天养和张子高!告诉他们,西北航空筹备处的经费现在上不封顶!缺什么洋机器,缺什么特种材料,直接通过汉口去买!”

“另外,雷天明的夜校不是抱怨没有正规教室吗?给他拨三千大洋,在城北修个宽敞的工人夜校。”

“是!”宋哲武激动地记录着。

就在这分赃的喜悦达到顶峰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金库的宁静。

机要科长刘电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顺着台阶快步跑了下来,神色极其严峻。

“师长!出事了!”

李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刘电咽了口唾沫,大声汇报:“特勤组急电!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在占领开封后,发现金库被盗。冯玉祥勃然大怒,不仅没有休整,反而亲率两万大军,日夜兼程向西挺进!目前其前锋部队的大刀队,已经压到了咱们豫西防区——灵宝县的边界!”

“冯玉祥放出话来,限咱们第一师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开封金库的所有财物,并交出带头偷库的贼首。否则……”

“否则怎样?”虎子眼珠子一瞪。

“否则,十一师将踏平灵宝,与咱们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金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两百万大洋的横财,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头叫冯玉祥的西北虎,到底还是顺着血腥味找上门来了。

“他娘的!这姓冯的真以为咱们好欺负?”虎子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师长!给我一个团,我这就去灵宝!他大刀队再牛,能砍得过咱们的机枪?我让他有来无回!”

“闭嘴!”

李枭冷喝一声,制止了虎子的冲动。

他走到地窖的通风口处,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冯玉祥不是赵倜,也不是陈树藩。”

李枭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支部队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冯玉祥治军极严,士兵不抽大烟,不嫖娼,每天都要进行严酷的肉搏训练。他的大刀队,那是敢顶着机枪往前冲的死士。”

“如果咱们在灵宝跟他硬碰硬,就算咱们火力占优能打赢,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真把吃进肚子里的金子吐出去?还要交出虎子?”宋哲武焦急地问道。

“吐出去?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灭,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既然他冯焕章想跟我玩硬的,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

“传令!”

李枭大步向外走去。

“通知孙以道,把秦岭号装甲列车开出来!锅炉加到最高压!”

“虎子,你的摩托化快反旅全员集合!带上所有的装甲卡车、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随我出征!”

“他冯玉祥不是要兵戎相见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工业时代的钢铁洪流!”

……

7月28日,清晨。

豫陕交界,灵宝县以东十里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条土路和一条刚刚修通的陇海铁路平行着向东延伸。

此时的旷野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在东侧的阵地上,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已经摆开了阵势。

没有花里胡哨的军服,没有喧闹的叫阵。两万名穿着粗布灰军装的士兵,如同泥塑木雕一般静静地肃立在晨雾中。

最令人胆寒的,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三千名大刀队员。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把宽背、长柄、开了血槽的大砍刀。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那些雪亮的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巅峰暴力。

冯玉祥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布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冷冷地注视着西方,眼神中燃烧着被戏耍后的狂怒。

“大帅,李枭的人还没动静。”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道,“他会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

“他要是个孬种,就不敢去开封偷我的金库。”冯玉祥冷哼一声,“传令全军,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冯玉祥以为是李枭的骑兵。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震动太沉闷、太均匀,伴随着一种奇怪的“突突”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那边!”

参谋长惊恐地指着西方的铁道线。

只见晨雾被粗暴地撕开,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伴随着“呜——!!!”的凄厉汽笛声,一头庞大的钢铁怪兽,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顺着铁轨轰鸣而来。

那是秦岭号装甲列车。

黑色的厚重装甲板,楔形的车头,车顶上缓缓转动的四一式山炮炮塔,以及车身两侧密密麻麻探出来的机枪枪管。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

而在装甲列车的两侧公路上。

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像狼群一样散开,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随其后的是五十辆焊着钢板的半装甲突击车,车厢里站满了头戴钢盔、手持花机关的特战队员。

没有阵型,只有纯粹的速度和金属的质感。

这支机械化部队在距离冯军阵地五百米的地方,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几百挺轻重机枪,十几门迫击炮和山炮,齐刷刷地对准了冯玉祥的大刀队。

冯玉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刀队。在那些黑洞洞的机枪口和粗大的炮管面前,那些赤裸的胸膛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真的开战……这五百米的距离,足够李枭的机枪把大刀队撕成肉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秦岭号装甲列车的车门打开了。

李枭只带着虎子和宋哲武,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手里甚至没拿武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两军阵前的开阔地。

“冯大帅!”

李枭停在距离冯军阵地两百米的地方,扯着嗓子大喊。

“天气这么热,带着弟兄在太阳底下晒着,不嫌渴吗?我李某人略备薄酒,不知道冯大帅敢不敢过来喝一杯?”

冯玉祥眉头一皱。这李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帅,小心有诈!李枭这人诡计多端!”参谋长急忙劝阻。

“怕什么!”

冯玉祥翻身下马。他也是个草莽英雄,最重江湖义气。人家敢只带两个人站出来,他要是连见面的胆子都没有,这兵还怎么带?

“你们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冯玉祥大步流星地走出阵地,迎着李枭走去。

……

两人在两军阵前的一棵枯树下相遇。

没有握手,也没有客套。

两个同样在西北大地上崛起、同样野心勃勃的枭雄,就这样冷冷地对视着。

“李督军,好手段啊。”

冯玉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我在前面跟赵倜拼死拼活,你李督军却在背后当小偷,把我十一师的军饷偷了个底朝天。这种行径,与下三滥的土匪何异?”

“土匪?”

李枭笑了,他直视着冯玉祥那双喷火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

“冯大帅,这天下大乱,军阀混战,你抢地盘,我抢钱,咱们谁也别说谁是正人君子。”

“开封的金库,是我拿的。但那时候你还没进城,那钱是赵倜的,是无主之物。我凭本事拿到的,那就是我的。”

“你!”冯玉祥气极反笑,指着李枭,“好一张利嘴!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还有那个带队的贼首,交给我处置!否则,我今天就踏平你这灵宝县!”

“吐出来?”

李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指了指身后的装甲列车和那漫山遍野的机枪。

“冯大帅,我敬你是个带兵的好汉,你的大刀队确实不怕死。但是……”

李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大刀再快,快得过我的子弹吗?你的弟兄再不怕死,能用肉身挡得住我的大炮吗?”

“我的机枪,一分钟能打六百发子弹。你这三千大刀队,冲到我面前,还能剩下几个全尸?”

“如果你今天非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奉陪!我保证,这片麦茬地,今天会变成你第十一师的乱葬岗!”

冯玉祥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枭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个穷军阀,这几万精兵是他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如果在这里跟李枭的机械化部队死磕,就算最后能用人命堆赢了,他的十一师也就废了。

但是,如果就这么退了,他的面子往哪搁?几万没发军饷的弟兄怎么安抚?

“李枭,你少拿大炮吓唬我。我冯焕章既然敢来,就不怕死!”冯玉祥咬牙切齿,“大不了同归于尽,到时候让吴佩孚来捡便宜!”

听到“吴佩孚”三个字,李枭知道,火候到了。

冯玉祥也是个极其精明的政治家,他已经指出了两人火拼的最终受益者。

“冯大帅,咱们都是聪明人,既然知道拼下去只会便宜了洛阳的那位,咱们何必在这里互相放血?”

李枭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金子,我已经入库了,吐是吐不出来了。”

“但是,我李枭交朋友,向来是讲究个互惠互利。”

“这是什么?”冯玉祥狐疑地接过纸条。

“这是一张物资清单。”

李枭淡淡地说道。

“汉阳造步枪,三千支。全部是刚修好的八成新货。”

“一〇式轻机枪,五十挺。”

“子弹三十万发。另外,还有咱们兴平毛纺厂刚生产的五万套冬季军装大衣,以及两万块大洋的现款。”

李枭看着冯玉祥,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冯大帅,我知道你现在缺钱,更缺枪。赵倜的毅军虽然败了,但你缴获的武器多半不能用。你的部队要扩编,要稳住河南的地盘,这些东西,就是你最急需的救命药。”

“这批货,现在就在潼关的车站里。只要冯大帅点个头,这就是我李某人支援第十一师的剿匪经费。”

冯玉祥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清单,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他来找李枭,本来就是为了钱和军需。李枭给出的这份赔偿,虽然在绝对价值上远不如开封金库里的黄金,但对于一个急需扩充实力的穷军阀来说,这批现成的、质量上乘的军火和冬装,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且这甜枣,甜得让人无法拒绝。

“李枭,你这是什么意思?花钱买平安?”冯玉祥冷着脸问道,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这不是买平安,这是交朋友,也是一笔交易。”

李枭诚恳地说道。

“冯大帅,你在河南站稳脚跟,对我有好处。你挡在东边,吴佩孚和直系的人就不敢轻易对咱们西北下手。”

“这就叫唇亡齿寒。”

“你拿了这批军火,实力大增。我保住了我的钱,咱们各取所需。至于这豫西的灵宝、阌乡两县……”

李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地盘,我李枭留下了。作为交换,我承认你冯大帅在河南的统治地位。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照应,岂不美哉?”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极其冷酷,但也极其高效的军阀交易。

冯玉祥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在权衡利弊。

打,两败俱伤,便宜吴佩孚,十一师可能打光。  不打,拿了这批军火,虽然咽下了一口恶气,但实力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还能稳住河南。

最终,绝对的理智战胜了怒火。

“好!”

冯玉祥猛地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深深地看了李枭一眼。

“李督军,你这人,够狠,也够聪明。”

“今天这笔账,算是结了。你的军火我收下了。灵宝,归你。”

“但是……”冯玉祥转过身,背对着李枭,“你记住了,我冯某人交朋友,看的是心,不是钱。咱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冯玉祥大步走回了自己的阵地。

没过多久,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起寨,向东面的陕州方向撤退。一场一触即发、足以改变西北格局的大战,就这样在两人的几句交谈和一张军火清单中,消弭于无形。

……

看着冯玉祥的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李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师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虎子走过来,看着远去的冯军,有些不甘心。

“那可是三千条枪和五十挺机枪啊!咱们兵工厂得造好几个月呢!”

“那都是咱们从淘汰下来的旧货,换来的却是咱们那两百万大洋的安全。”

李枭转身走向吉普车,脚步轻快。

“用一堆咱们准备淘汰的武器,换来一个强大的挡箭牌。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李枭登上汽车,看着车窗外那片广袤的豫西平原。

“而且,我不仅买到了和平,我还看清了冯玉祥这个人。他是个能屈能伸的枭雄。将来的中国,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等他真的成大器的时候,咱们的手里的家伙,早就不是现在这几条枪了。”

车队启动,掉头向着潼关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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