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皇上可以不喜，别人不可以不敬

***

甄嬛脸颊上染上一层绯红。

皇上与甄嬛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碎玉轩发生的事情倒没避人。

周宁海很快就得了消息，原模原样的复述给了年世兰听。

年世兰还是那般懒懒散散，歪在贵妃榻上，脸上敷着富察嫔研制的牛奶玫瑰养肌膏。

厚厚地糊了一脸，连嘴唇都被禁锢住了，吃不得东西。

年世兰有点生气，让颂芝记下来去给富察嫔提意见，这养肌膏得再改进改进，不然影响销量。

“娘娘，您说，莞嫔为何故意买通小厦子把那谣言传的沸沸扬扬。

若是为了收养四阿哥，为何皇上提出要把四阿哥养在莞嫔名下，莞嫔又拒绝呢？”颂芝难得在年世兰躺平的时候，乐得清闲。

不用剥瓜子，不用剥松子，更不用砸核桃。

“四阿哥着实可怜，莞嫔本就仁善。”年世兰声色中的尾调本有些张扬，现在被养肌膏糊住了嘴，声音都被闷住，气口出不来，有些滑稽可爱。

颂芝绷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再说了，养育子女本是皇后职责，现在各宫都明里暗里接济四阿哥，皇上都知道这事儿了，皇后能不知道，甄嬛这是在给皇上上眼药呢。

到底甄嬛是读书人，这聪明法子，一想一个准，怎么本宫见了皇后除了怼怼怼，就想不出什么损招儿呢。”

年世兰自己没觉察到自己此刻有多逗乐。

“皇上与皇后相处夫妻情分数十年，若不徐徐图之，怎么可能一下子扳倒皇后呢。

况且……”

年世兰也觉得这样说话不太舒服，改进、必须改进！

“况且，莞嫔未必没存了收养四阿哥的心思。

只是皇上正值壮年，日后，莞嫔怕还是会有孩子，若现在就贸然收养一个皇子，居心何在，岂不是众人皆知。

不如现在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日后若真的要走下一步，也师出有名。”

颂芝打湿了帕子，绞干净细细为年世兰擦去脸上养肌膏。

“可，四阿哥本就不为皇上所喜啊。”颂芝不明白，连皇上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迁怒皇后。

“见面三分情，就算皇上不喜四阿哥的生母李氏，可四阿哥毕竟是皇上的亲子啊，皇上可以不喜，别人不可以不敬，四阿哥过得那么惨，都怼到皇上跟前儿了，这让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

还有，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会犯错，出了岔子，问题自然都是别人的。”

“娘娘英明，娘娘这么一分析，奴婢就明白了。”

年世兰脸上的养肌膏全部擦了干净，效果还不错，年世兰毛孔本就细腻，用完之后，毛孔清爽了不少。

“难为四阿哥了，一天天的把那破了洞的里衣穿在身上，叫他别再给本宫写那些酸诗了，用点心思在读书上，如今在皇上面前也得了脸了，好好用功才是正理。”

年世兰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有些嫌弃。

本宫都努力给他找娘了，他可别琢磨着要给本宫当儿子了。

“是，奴婢会提醒四阿哥的。”颂芝道。

年世兰觉得四阿哥这心眼子属实多得和筛子似的，简直和他爹一毛一样。

对付起来费脑子。

“甄府的人可有传回来消息？”年世兰转头问向周宁海。

“因着是十几年前的往事，查起来要费些时间，奴才再催催。”周宁海道，“对了，娘娘，咱们的人发现瓜尔佳·鄂敏大人也在甄府安插了人手。他们怕是和咱们都在找同一样东西。”

年世兰眉毛轻挑：“那要不让给他们？让他们找了，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年世兰突然就想使个坏，若是瓜尔佳·鄂敏先找到证据，甄家怕是就不安宁了。

“罢了，尽快去找，一定要比他们早，证据得捏在咱们手里，不然容易陷入被动局势。”

“嗻……”

——

次日清晨，皇后照例在景仁宫接受嫔妃请安。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上，映得满室生辉，却照不进皇后眼中那层薄薄的阴翳。

齐妃今日来得格外早，正拉着敬妃说三阿哥又长高了，欣常在与淳常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唯有甄嬛安静地坐在下首，捧着茶盏，目光低垂，仿佛一切纷扰与她无关。

皇后抿了口茶，缓缓开口：“近日宫中倒是清静，只是本宫听闻，四阿哥前些日子在碎玉轩受了皇上关怀，连身边的奴才都换了。”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甄嬛，“莞嫔，你照拂四阿哥有功。”

甄嬛起身，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偶遇四阿哥，见他衣衫单薄，想起自己失子之痛，不免多怜惜几分。”

敬妃适时接过话头：

“说来也是，四阿哥那孩子着实可怜。臣妾前些日子还瞧见都开春许久了，四阿哥竟然还穿着冬日里衣衫，臣妾想送几件春衫给他，不想内务府的人竟推三阻四，说是……

说是要等皇后娘娘宫中的对牌。”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臣妾想着，许是年下事忙，下面人糊涂了。”

皇后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齐妃没察觉气氛微妙，顺着道：“是啊，三阿哥常说四弟聪慧，就是性子太静。臣妾也想着多照应，可又怕人说臣妾偏心，只敢偶尔送些点心。”

殿内一时寂静。

皇后看着甄嬛，甄嬛依旧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是方才那些话与她无关。

“倒是本宫疏忽了。”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四阿哥是皇嗣，岂能由着奴才怠慢。剪秋，去查查内务府是谁经办四阿哥的份例，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再传本宫的话，今后阿哥公主们的事，一律优先处理。”

“是。”剪秋应声退下。

甄嬛这时才抬眼，眸光清澈：“皇后娘娘仁慈。有四阿哥这样的事在前，皇上想必也更放心将后宫交给娘娘打理了。”

这话听来是奉承，可皇后的眼皮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甄嬛，她变了。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皇后心中腹诽，祺贵人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操劳宫中大小事务，平日里十分忙碌，都是刁奴误事，娘娘不必自责，狠狠发落一通，以后他们自然就不敢了。”

祺贵人根本没理解四阿哥这把火已经烧到了皇后娘娘头上，反正敬妃言语恭敬，她也跟着恭敬就对了。

皇后：头痛。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安陵容在一旁看着置身局外的祺贵人，心中暗暗祈祷，她能坚持的再久一点，否则，皇后怕是又要找自己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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