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爬窗户的小身影
“你！刚才是不是你在学猫叫？”
肖墨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被冒犯的怒火。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窗户的光都挡住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剑眉紧蹙，一双眼睛像是黑夜里的鹰，死死地锁定了扒在窗台最中间的六娃。
那道浅浅的、横亘在眉心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就是他！
爹！
六娃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演练过的表情，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
她就那么傻愣愣地扒在窗台上，张着小嘴，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边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僵住了。
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扒在窗沿上，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被当场抓包了！
大娃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六娃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大脑的空白。
她看着肖墨林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小嘴一扁，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而是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听起来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的调子，发出了第四声猫叫。
“喵呜……呜……”
这一声，比前三声都要长，尾音还带着一个微微发颤的小钩子，像是一只被主人凶了以后，既害怕又想求饶的小奶猫。
肖墨林准备好的所有质问，瞬间被这声软糯的、带着哭腔的猫叫，给堵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敌特？是刺探军情的间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兵痞喝醉了在装神弄鬼？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窗户外面，会是七个脏兮兮的、像从煤堆里刚刨出来的、排排站扒着窗台的小萝卜头。
为首的那个小丫头，还用一声猫叫，就把他满腔的怒火，给浇灭了一半。
这算什么？
他的目光，从六娃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其他六个孩子的脸上。
一样的瘦小，一样的灰头土脸。
但他们的眼睛，却一点都不像普通流民的孩子。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好奇、激动、还有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的光。
特别是站在最左边，个头最高的那个小子。
他明明怕得嘴唇都发白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将身边更小的弟弟妹妹，往自己身后拢了拢，那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肖墨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七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整个西北军区防卫最森严的特战团指挥部的？
外面那些岗哨，那些巡逻队，那些军犬，全都是摆设吗？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安全协议”的弦，瞬间绷紧。
可他准备喊警卫的命令，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看着这七个孩子。
七个，不多不少。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扎在了他心里最不愿触碰的那个地方。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个扒在最右边、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从出现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像是一台最精密的仪器，从自己的眉毛，到自己领口的扣子，再到办公室里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一寸一寸地，冷静地扫过。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肖墨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证据。
可他看遍了这七张小脸，有的圆，有的方，有的眼睛大，有的鼻子挺，没有一张，能和他自己的脸，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也是，毕竟是……
他自嘲地压下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称呼。
“你们，”肖墨林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股子怒火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审视所取代，“是谁家的孩子？半夜三更，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打破了孩子们这边诡异的沉默。
大娃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不能再装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按照他和弟弟妹妹们路上商量好的、最坏的打算——就说是迷路了，被狗追到这里的。
可他身边的七娃，却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们在找爸爸。”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也包括，窗户里面的肖墨林。
肖墨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小男孩，那个眼神冷静得不像话的孩子。
“找爸爸？”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你们的爸爸，是谁？”
七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肖墨林的审视，然后，缓缓地开口。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是个军人。”
“他的眉心，跟你一样，也有一道疤。”
轰！
肖墨林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撑在窗台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看着窗外那七张仰着的小脸，看着他们眼中那如出一辙的、混杂着期盼与不安的神情，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情绪，从心底席卷而来。
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恐慌。
他伸手去拉那扇被卡得死死的、老旧的推拉窗的插销。
他要亲口问个清楚！
他要把这一切，都搞明白！
“吱呀——”
老旧的窗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他用力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也吹散了孩子们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勇气。
他要出来了！
看到肖墨林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大娃的脑子，彻底乱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对策，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弟弟妹妹们，就这么直面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男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弟弟妹妹们从窗台上推下去，让他们先跑。
可他一着急，脚下那块被他踩了半天的、用来垫脚的石头，忽然一滑！
“啊！”
大娃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他扒在窗台上的手，也跟着一松！
他一个人倒下去不要紧，可他的身上，还挂着一个六娃，胳膊上，还被五娃和三娃死死地拽着！
这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大娃一失手，整个扒在窗台上的“葫芦娃”队伍，瞬间失去了平衡。
“哥！”
“抓不住了！”
二娃和四娃也惊叫出声，他们本来就踩得不稳，被大娃这边一带，也跟着往后倒去。
七个孩子，像一串被扯断了线的葡萄，惊叫着，乱成一团，齐刷刷地从窗台上摔了下去。
肖墨林刚把窗户拉开一半，就看到窗外那七个小身影，在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忽然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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