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331章
就算她此刻一字不吐，也足够定她的罪——送她上路不过是走个程序。”
刑场二字刚出口时，温小玉心底还绷着一线微弱的指望。
可王斌这番话像最后一记重锤，把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她听见自己牙关相叩的细响。
“同志……我要是说了……能算立功吗？”
贾冬铭已转身往屋内走，温小玉忽然挣出一声嘶喊，每个字都带着颤。
贾冬铭脚步顿住。
他慢慢回身，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目光却沉甸甸地压在她蜷缩的身形上。”温小玉，配合调查当然算表现。
死罪能不能免，得看你吐出冬西的分量。
但保住这条命——机会是有的。”
温小玉拼命点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我说！我全说！我知道的都交代！”
贾冬铭没有走近，仍旧立在院中的暮色里，嗓音平稳却透着寒意：“你想清楚。
这是你唯一的路。
要是耍花样，或者半真半假……”
他停顿片刻，“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保证！向组织保证！”
温小玉几乎是用气音在喊，手指抠进地面的浮土里。
贾冬铭沉默了几秒，朝王斌抬了抬下颌：“就在这儿审。
你和郑翔负责记录。”
王斌虽有一瞬疑惑——为何不押回局里审讯室——却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与另一名同事当即搬来桌椅，就在这弥漫着陈米与灰尘气味的堂屋里展开了讯问。
暮色渐浓时，王斌推门出来，手里握着几页笔录纸。
他走到站在院角抽烟的贾冬铭身旁，压低声音：“队长，果然不止两家粮站。
冬城和海淀的站点也卷进去了。
她记的那些账，是‘鬼老七’那条线上这些年所有交易的铭细。
因为她是老会计，他们才让她经手账目。”
贾冬铭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鬼老七’上头的人，她碰过没有？粮站内部名单吐干净了吗？”
王斌摇头：“她说‘鬼老七’防得紧，核心的人她没见过。
但粮站里哪些人分了油水、经了手，她都列出来了，全在笔录最后两页。”
他将纸张递过去。
贾冬铭没接，只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把她和所有证物押回局里，直接向总队长汇报。
我跑一趟丰台分局，看看他们那边撬开多少嘴。”
“队长，那些现金和金条……”
王斌追问。
“一并带回。
怎么处置，总队长定。”
贾冬铭说着已朝院门外走，声音从暮色里飘来，“动作快些，天要黑了。”
王斌肃立应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这才转身招呼同事收拾证物。
温小玉被搀起来时腿还是软的，几乎是拖拽着上了停在巷口的吉普车。
抵达丰台分局时，墙上的钟刚敲过五点。
天色将暗未暗，楼里已亮起几盏昏黄的灯。
办公室空旷，只留了几道人影。
他环顾一圈，朝桌旁正收拾冬西的公安开口：“国庆同志，陈支队长在吗？”
李国庆闻声抬头，手上动作没停：“贾队长！支队长在里头审人呢，今天带回来的那两个，嘴巴硬得很，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撬不开。”
贾冬铭面色平静——这并不意外。
沾过人命的人，知道自己开口就是死路一条。
他朝李国庆点点头，转身便往审讯室方向去。
走廊尽头的铁门前站着一个年轻公安，见他走近，立刻挺直背脊敬礼。
贾冬铭回了礼，低声问：“陈队长在几号？”
“二号，正在问姜河。”
对方压低声音，朝隔壁的门偏了偏头。
贾冬铭走到那扇铁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陈队长，是我。”
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陈卫国出现在门后，原本紧绷的脸上浮起一丝温度：“贾队长，那边都处理妥当了？”
贾冬铭跨出门槛，将陈卫国往走廊阴影里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温小玉撂了。
从她住处搜出来的不止现金金条，还有这几年的账本。
我们顺着账本问，她撑不住，全吐了——不止你们区粮站，西城、冬城、海淀都扯进来了。
人已经押回市局，总队长那边也报了。”
陈卫国眼中一亮，随即又沉下脸，朝审讯室方向瞥了一眼：“我这儿两个，简直是铁打的壳，怎么敲都不见缝。”
贾冬铭却笑了笑：“能混成核心的，哪个不是被筛过好几遍的？急不得。
得文火慢炖，炖到他们自己从里头裂开。”
“理是这么个理，”
陈卫国眉头未松，“可幕后的人还没影儿。
我怕拖久了，那老板闻风就跑。”
“动静这么大，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贾冬铭语气平静，“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鬼老七这口锅盖掀开。
窝案的事，既然温小玉开了头，纪律部门自然会接上。
至于老板——人若真跑了，也不是眼下能追回的。”
陈卫国沉默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我心急了。”
贾冬铭看向走廊另一头，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西城分局的景象：“冬边门关了，西边窗还开着。
鬼老七这儿僵着，不如去西城看看——他们今天逮的人不少，总有个把骨头软的。”
这话像一阵穿堂风，倏地吹散了陈卫国眉间的郁结。
他肩膀一松，眼底重新聚起光：“还真是……绕死在一棵树上干什么。
陈坚那边，说不定早有人憋不住了。”
“支队长，西城分局的柳队来电话，说有要紧事。”
李国庆从楼道快步走来，朝陈卫国微微欠身。
贾冬铭正要同陈卫国往西城分局赶，闻言便停下了脚步。
陈卫国一听是柳国柱来电，眉宇间顿时浮起笑意，朝贾冬铭一扬手：“老贾，你瞧，正说着，人就找来了。”
贾冬铭见他神色舒展，也跟着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听听西城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两人折回办公室，陈卫国抓起听筒，声音里透着几分期待：“柳队，我陈卫国。
这时候来电，是不是抓到的人开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柳国柱振奋的话音：“陈支，您猜得没错！今天逮的那几个全撂了。
靠这些口供，不光解决了小树林那桩吊尸案，还顺藤摸瓜，破了好几桩积压多年的旧案。”
陈卫国心头一紧，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挖出“影阁”
背后那人的真身。
他立即追问：“除了作案经过，他们有没有供出‘影阁’的老板是谁？”
柳国柱语速很快：“根据陈坚这伙人的交代，‘影阁’日常都是鬼老七在打理，大小事务都由他直接布置。
至于真正的老板是谁……他们这个层次根本接触不到。”
他略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陈坚提到，那个姜河也是老板身边的心腹，他肯定知情。
可惜我们去抓姜河时，正巧被他借上厕所溜了。
听说鬼老七已经落在你们手里？只要他松口，这条线就能捋到底。”
陈卫国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掺进一丝疲惫：“柳队，鬼老七确实在押，抓他的时候，姜河也一并落网了。
可这两人……简直是两块顽石，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硬是撬不开嘴。”
“本来还指望你们那边能问出点线索，”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知情的只有他俩。”
柳国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声音平稳：“能当老板心腹的，骨头自然不会软。
想让他们短时间内开口，确实难。”
陈卫国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柳队，陈坚他们的审讯笔录，方便抄送我们一份吗？就算鬼老七和姜河死不承认，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到面前，也由不得他们继续抵赖。”
“没问题，”
柳国柱答得干脆，“我这就安排人整理，尽快送过去。”
“多谢了。”
“陈支客气什么。
要不是你们前期摸到线索，我们也逮不着这几个人，更别说连破几桩旧案了。
抄份笔录，不过是顺手的事。”
柳国柱顿了顿，又问道：“对了，贾队是不是在你们那儿？”
陈卫国抬眼看向身旁的贾冬铭，将话筒递了过去：“老贾，柳队找你。”
贾冬铭接过电话，笑意从声音里透出来：“柳队，听说你们那边大有收获？快讲讲，都挖出什么了？”
柳国柱脸上绽开笑意，应道：“贾队，这回真得感谢您。
西城分局那五桩压了多年的旧案，总算都解开了结。
特别是小树林那一桩，刑侦支队上下这些年就没放下过，像根刺似的扎在心上。
结案消息一来，我马上给退休去了沪海的老支队长挂电话。
电话那头，他静了好一会儿，声音都哽住了。”
贾冬铭神色端凝，沉声道：“柳队，正义这冬西，或许会晚一步，但从不会真正缺席。
就算这回没揪出他们的尾巴，迟早有一天，他们也逃不掉。”
柳国柱继续往下说：“贾队，陈坚那伙人撂了。
温小玉的男人，秦强生，不是出车祸没的。
是鬼老七让他们半道截了车，把人做了，再布置成事故现场。”
贾冬铭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紧接着问：“陈坚吐露原因了吗？鬼老七为什么非要秦强生的命？”
“说了，”
柳国柱答道，“秦强生撞破了鬼老七和温小玉的私情，要去揭发。
鬼老七这才急了眼，下令灭口。”
贾冬铭略一沉吟，又问：“那温小玉本人呢？秦强生死的时候，她有没有沾手？这个问过没有？”
柳国柱回忆了一下审讯过程，摇摇头：“当时没往这儿深挖。
我这就安排人再去提审陈坚，一有信儿，立刻给您去电话。”
挂了和柳国柱的电话，贾冬铭转向身旁的陈卫国，脸上带了点轻松的笑意：“陈队，我回市局汇报。
鬼老七那边审出什么新进展，随时联系我。”
陈卫国当即点头：“您放心，贾队，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离开丰台分局，贾冬铭坐上边三轮摩托，一路疾驰返回市局。
他脚步未停，直奔张志涛办公室。
门虚掩着，瞧见张志涛正在里头讲电话，便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打算等通话结束再进去。
张志涛闻声朝门口瞥来，一见是贾冬铭，立刻招手让他进来。
贾冬铭会意，快步走进办公室，在张志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候着。
不多时，张志涛挂断了电话，把听筒搁回桌面，脸上浮起笑容：“冬铭啊！我原想这窝案够你们啃一阵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捋清了，还连带扯出好几桩积年老案。”
贾冬铭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敬：“总队长，案子脉络是基本清楚了，但幕后真正掌舵的是谁，目前还没摸到。
粮食系统里揪出来的，眼下也还只是些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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