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十三章(3)
第十三章隔江对峙
3、北津水营内,夜会许可琼
这隆冬时节的长沙,申时刚过,天早早就黑了下来。长沙城北津水营的纛旗被呼啸的寒风刮得哗啦啦直响。
一叶扁舟迎着凛冽江风顺流而下,朝水营辕门驶去。
还未靠近,就听那边值守军士喊道:“你等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水军辕门!来人,把这几个朗州细作抓起来,送中军大帐!”
但听扁舟上一个声音回答道:“军爷且慢!在下天策府学士李云博,有要事求见许可琼将军!烦请军爷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但见水军大帐闪出一干人来,为首的拱手说道:“末将许可琼拜见李大人!不知台老大人深夜来访,有失远迎,敬请恕罪!大人请,帐内叙话!”
“许将军客气了!在下奉命巡营,多有打搅,还请海涵呐!将军请!”
进了辕门,一下子亮堂起来。李云博带着四个紫金密使衣冠楚楚,和许可琼一行款款行进,有说有笑,走进中军大帐。看茶坐定之后,李云博略微打量了一下许可琼,但见他四十开外的年纪,玉面羊须,儒雅俊朗,穿着银白铠甲,披着紫色帅袍,头戴的银色护盔上嵌着一颗大红玉,按剑而坐,威风凛凛。正在打量间,但听许可琼说话了:“台老大人深夜到此,有何公干?”
李云博笑道:“久闻将军将门世家,深通治军之道。在下一进军门,就见布防严整,军威逼人,深感此传不虚啊!”
许可琼也笑道:“这两军对垒,必得枕戈待旦,应景而已,岂有他哉!大人见笑了。”
李云博道:“将军世代为国驱驰,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今朗州贼寇,进犯王都,将军又披坚执锐,身不离甲,手不释刃,坐镇湘江,坚如磐石,大楚之福也!请受下官一拜!”说罢,起身长揖。
许可琼慌忙起身,还礼道:“身在军门,保家卫国,天职所在!大人何须如此礼下,真是折杀末将也!”
一通应酬答对,两人又重新坐定之后,李云博道:“将军过谦了!只是在下听闻令尊故事,尚存些许疑虑,特来讨教,不知将军肯否点拨?”
许可琼道:“大人少年天才,声动朝野,末将早就佩服之至,神交已久。今得一叙,实为幸事。至于家父故事,点拨不敢,大人有何见教,但说就是,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云博道:“将军真是爽快。那好,在下讨教了!下官偶闻,昔日令尊许老将军六败杨吴,功勋昭著。可在一次送别吴国被俘将领时,曾言:‘楚国虽小,但旧臣宿将尚在,希望吴国切勿妄图,不然白费气力;待到他日群驹争槽之时,再图之也不晚。’有乎?”
许可琼一听大惊,忙屏退左右,起身揖道:“大人此言,从何得知?末将未曾闻也。”
李云博起身笑道:“奇哉怪也。此言遍传朝野,老臣宿将,无人不知。而将军近来不结朝臣,独守清流,暗中经营,其志何在?下官愿闻其详。”
许可琼连忙跪倒在地,顿首道:“家父临终遗训:穆武王之后,众子骄奢不法,必争大位,楚国不日将乱,必为异国所图,要末将待机而动,好自为之。末将经营水师,旨在有朝一日敌国来犯,也好做网破之斗,并无他想。恳请台老大人明察!”
李云博扶起许可琼,道:“原来如此!将军公心为国,不忘忧患,其志何其远也!在下错怪将军了!只是将军以为,何国会虎视大楚,图谋不轨?”
“家父认为,昔之吴国今之南唐,一直包 藏祸心,意欲西图。末将以为然也。”
“将军所言大是!可这眼下,群驹争槽,潭朗之间兵戎相见,内乱已至。将军不如遣使南唐,图之如何?”
“末将岂敢!末将世代忠于大楚,岂会做出如此背国离宗、遗骂万年之事!如若末将有此逆心,大人尽管差派湘水台密使,手刃末将就是!”
“岂敢岂敢!将军真忠良也!国难当头,人心叵测,冒昧试探,权当玩笑。将军快快请坐,在下慢慢与将军会商便是。”两人又坐下来。李云博继续说道:“两军对峙,战而不决,长此以往,敌国必生异心,举兵来犯,楚国必亡。将军对这旷日之相持,有何打算?”
“末将奉命督统水师,拱卫王都。数日以来,战之不能克,守之不能久。末将正为此事发愁呢。大人此次前来,料定必有良策,恳请点拨。”
“许将军,在下收到密报,北方汉朝发生内乱,原来既定遣派定楚都部署朱令温将军的一万援军北上了,楚王最后一丝希望已然破灭。将军看这局势,将如何发展?”
“援军北上了?”许可琼瞪大眼睛,问道,“此等骇闻,从何而来?是否可靠?如若为朗兵使诈,蛊惑军心,我等听信谣言,岂不误了大事?”
“湘水台密使星夜飞报,千真万确!”李云博将所带文书递给许可琼看。
许可琼看罢,大惊失色:“真有此事!果真如此,长沙就断然守不住了!即便马上开战,也无济于事,根本胜不了朗军。孤城长沙,就是坚守不出,也只能坚持三五月,一旦粮绝草尽,困也会被困死。这,如何是好?”
“在下也不知如何是好,特来求教许将军。”李云博说着,站了起来,道,“在下姑且揣测:如若双方战事正酣,或者对垒数月,正值精疲力竭、战力耗尽之际,南唐出兵数万,兵临长沙城下,后果将会怎样?”
“兵不血刃,坐收渔利,王都长沙及潭州之地,将会悉数并入南唐版图!”
“对!南唐不费吹灰之力吞并楚国!”李云博愤然道,“当务之急,在于结束拥兵观望之势。最好是兵不血刃,握手言和。但这难度极大。退而求其次,就是助强抑弱,结束战争。”
“大人所言甚是。但如何助强抑弱,还望大人赐教。”
“哈哈哈哈,将军当真不知?”
许可琼惊愕地望着李云博,不解地说道:“末将驽钝,恳请大人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在下不揣浅陋,暂为将军折解这何为助强抑弱。去年十一月,马希萼东进,在仆射洲被打得大败,逮之犹如探囊取物,杀之犹如捻断草芥,而王上不为也,说什么手足相残,将来有何面目面见先王,相约分而治之,妇人之仁,坐失良机;今年六月,马希萼挑唆溪蛮之兵犯益阳,在下上奏殿下发十万之兵,一举灭掉朗州,并清剿蛮匪,殿下不听,只是先后派了几支小股援军被动增援,结果连连兵败,死伤惨重。直到九月底,蛮兵一路大捷,才匆匆忙忙地遣刘彦瑫这个熊包,率一万马步卒和两百艘战舰及水师,围剿朗州。这怎么会是元气已经恢复的马希萼的对手?湄州一败,真是惨不忍睹啊!这样一来,不仅损兵折将,而且让军队士气低落,以至于益阳被破,玉潭失守,岳麓大营闻败一夜之间溃逃了万余人。而刘彦瑫慌不择路,居然焚烧大营,移师江东,让岳麓这道天然屏障一夜失去,把长沙暴露在三面环水的湘江之上。这孰强孰弱,还用分晓吗?”
“可是,我等是楚王麾下之将,如何能背主叛国、助纣为虐呢?”
“将军言之差矣!希萼、希广,同为武穆王子,兄终弟及之传则,均可为王,哪来背主叛国、助纣为虐之说?我等只为大楚求存,不为某人任事。只要大楚内乱消除,国家秩序恢复,不被异国所图,人臣之责已经尽到。谁做这个楚王,又有什么关系呢?将军以为然否?”
“大人一言,茅塞顿开。只是这助强抑弱之策,如何实施?敢望指教!”
“这助强抑弱、安定楚国之策,关键就在将军啊!”
“在末将身上?愿闻其详。”
“长沙防卫,全系将军一人。如今,十万王都府兵已经所剩不多,五万岳麓大军仅存万余,都成了惊弓之鸟,毫无战力。而长沙王都戍卫也不到两万,虽然战力不错,但都是死守之士,并无野战攻伐之能。除了李云铎掌握的新建王廷禁军颇具战力外,其余守城之兵皆在毫无统兵能力的刘彦瑫手上,发挥不了作用。而长沙三面环水,这道屏障靠的是湘江水师。将军手上的五百战舰万余水军,一直未曾消耗,能攻善战,是唯一能和朗兵抗衡的力量。试想,如果将军倒戈,长沙还能守吗?”
“是啊,大人真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只是,我世代受楚王厚恩,不忍背之。而且末将曾听闻,马希萼残忍骄横,亦非明主。一旦他上位称王,楚国将出现暴君当政,我等忠直之士亦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又如何是好?”
李云博道:“将军勿虑。马希萼虽然残忍骄横,但也是未被拥立,心绪不宁,丧心病狂所致。一旦得位,该不会滥杀无辜。而且,众王子中,马希萼尚算精明能干,只要我等尽心辅佐,竭力规矫,应该还是能守住大业的。在下不日将过江求见希萼,与他约法三章,像许将军这样的大功之人,绝对会高官厚禄,永保子孙富贵。”
“大人谋国,深思远虑,胆识超凡,末将五体投地,今后就仰仗大人了。”许可琼揖首施礼道,“末将愿受大人差遣,为保大楚基业长存,万死不辞!”
李云博回礼谢道:“将军明识时务,通晓存国大道,楚国之福也。在下代表数百万臣民叩谢将军扼腕之气概,匡时之胆魄!我们多通信讯,共图大计。在下告退!”
“好,一言为定,末将恭送大人。大人请!”许可琼将李云博和等在帐外的李云浩四人送出辕门外。
李云博一行登上扁舟,拱手作别,转眼间就消失在夜幕低垂的茫茫江面上。许可琼临着江风,若有所思地伫立许久,几乎忘了这冬天午夜间透彻骨髓的寒意,反倒觉得有些轻松畅快。一高兴,他居然拊掌而歌起来:
风萧萧兮湘水寒,横戈疆场不畏难;
匡社稷兮定江山,仗剑天下保民安……
歌声豪放激越,响彻湘水大营,与寒风中高扬翻飞着的纛旗一样,回环起伏,高亢悲壮,而且也仿佛被寒风吹得呼呼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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