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苦娘 > 第206章 置办成亲物件

第206章 置办成亲物件


天光大亮时,巷子里的烟火气就彻底漫开了,卖豆浆油条的摊子支起了热气,拉黄包车的车夫攥着车把跑过青石板路。

素芬打理好家里的琐事,系上浆洗得干净平整的蓝布围裙,往自个儿开的香皂铺走去。

铺子开在前街临街的位置,木招牌上“素芬香皂铺”五个字磨得温润,铺子里摆着她亲手做的橄榄皂、桂花皂、茉莉皂等,一块块用油纸包得齐整,透着淡淡的清香。

她蹲下身整理货架,指尖抚过光滑的皂体,心里想着往后和树根成了亲,这铺子也能多个人搭把手,嘴角不自觉漾起浅淡的笑意。

隔壁卖针线的张婆凑过来搭话:“芬儿,听说你跟旁边做豆腐的李树根要成事了?那汉子实诚,豆腐做得地道,人也厚道,你可算熬出头了。”

素芬脸颊微红,低头理着油纸,轻声应道:“还在置办物件呢,等定了日子,再给街坊们送块喜皂。”

与此同时,豆腐店也是一派忙碌。

李树根挽着粗布袖子,围着沾了豆香的围裙,推着石磨磨豆浆,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磨槽流进木桶里,热气氤氲了他黝黑的脸庞。

熟客来买豆腐,笑着打趣他:“树根,快成家的人了,干活都更有劲咯!”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手脚麻利地切好豆腐递过去:“托您的福,往后日子能更稳当些。”

忙过早市的高峰,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盘算着下工后要陪素芬去买成亲的红绸、喜字,还有新的被褥,半点不敢马虎。

学堂里,大根端坐在木桌前,握着铅笔跟着先生念三字经,昨夜的惶恐早已散了大半。

课间时,同窗问他夜里跑出去的缘由,他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娘没怀小弟弟,树根叔也不会赶我走。”

说着,还摸了摸口袋里李树根早上塞给他的糖糕,心里那点抵触,不由渐渐消失了。

放学铃响,他背着粗布书包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日头西斜,街边的铺子陆续下板,素芬关好香皂铺的门,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在街口等着李树根。

不多时,李树根挑着空豆腐担走来,担子一头还挂着没卖完的两块嫩豆腐,见了素芬,眉眼立刻弯了起来:“芬儿,忙完了?咱这就去杂货铺置办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拂过街边的梧桐叶,带着淡淡的凉意。

路过卖红货的杂货铺,素芬停下脚步,看着铺子里挂着的大红喜字、滚金的红绸带,还有绣着鸳鸯的枕套,脸颊泛起红晕。

李树根推门进去,对着掌柜的拱手道:“掌柜的,置办些成亲的物件,红绸、喜字各来两幅,再挑一床厚实的新棉被。”

掌柜的笑着应着,麻利地取来物件:“李老弟好福气,娶了素芬这般能干的媳妇,这红绸是上好的蚕丝绸,喜字也是洒金的,保准喜庆。”

素芬伸手摸了摸棉被的料子,软和厚实,又挑了一对绣着并蒂莲的枕巾,轻声对李树根说:“棉被选这床素净些的就好,不必太铺张,咱们过日子,实在最要紧。”

李树根点点头,满眼宠溺:“都听你的,你看着合心意就成。对了,再买块红布,把铺子和家门都挂上,图个吉利。”说着,又让掌柜的包了块大红布,付了银钱,将置办的物件拢在豆腐担上。

素芬看着担上的红喜字,心里暖融融的,轻声道:“等成了亲,你豆腐店早市忙,我清早也能过去搭把手,晌午再回香皂铺,两边都不耽误。”

李树根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你身子刚好些,别累着,豆腐店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只管守好你的香皂铺,轻松些。”

两人说着话,慢慢往家走。

路过学堂门口时,正巧遇上背着书包的大根,大根看着两人身边的红喜物件,没有像昨日那般抵触,只是小声喊了句“娘,树根叔”,便乖乖跟在一旁,三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夜色沉下来时,巷子里的灯火渐次熄了,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窗。

素芬哄睡了大根,又去灶房收拾了碗筷,李树根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闷响,一下下敲在夜色里,也敲在她心上。

她擦干净手,从灶膛旁的陶罐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是王郎中昨日偷偷塞给她的,里面是磨得极细的褐色药粉,带着淡淡的当归与枸杞的苦味。

郎中说,这是助孕的方子,温养身子,调顺气血,最是稳妥。

彼时她只攥着纸包,指尖发凉,嘴上应着“多谢先生”,心里却翻江倒海。

白日里在药铺,她说不上是失落多些,还是轻松多些。

可当傍晚和李树根提着红绸、喜被走在夕阳里,看着大根虽拘谨却不再抗拒地跟在身后,她心里忽然就亮堂了,却也沉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世道,重组的家,哪能真靠着“实诚”二字就稳得住?

巷口婆姨的闲话她听了半辈子,“后爹难当,继子难养”,“没有亲娃拴着,日子迟早散”。

李树根待她好,待大根也掏心,可这份好,能抵得过岁月磨吗?

她不信。

院门外的劈柴声停了。

素芬慌忙将油纸包塞进衣襟,转身端起灶台上温着的糖水,迎了出去。

李树根正擦着手上的木屑,见她出来,笑着接过糖水碗:“还是芬儿心疼我,劈这几下,倒渴了。”

他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暖意淌进肚子,又看向素芬,“今日铺子里咋样?张婆又跟你唠嗑了?”

“嗯,”素芬靠着门框,看着他黝黑的脸庞,灯火下,他眉眼温和,带着刚置办完美事的欢喜,“张婆说,等咱们定了日子,她帮着绣几双红鞋垫。”

“那可得好好谢她。”李树根放下碗,忽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便攥紧了些,“芬儿,昨日郎中说你只是吃坏了肚子,我知道你心里兴许有点失落。其实……咱不急。”

素芬心口一紧,抬眼看他。

“大根刚放下心,你身子也得养养,”李树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他一贯的实诚,“有没有亲娃,我都认。你是我的媳妇,大根是我的娃,这就够了。”

这话该是暖心的。素芬却觉得喉咙发堵,眼眶微微发热。

她抽回手,低头绞着衣角:“树根,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李树根扳过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我李树根这辈子,能遇上你,能有个家,就知足了。”

素芬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意里却藏着几分只有自己懂的酸涩:“树根,你是好人。可过日子,光有好人,不够。”

李树根愣了愣:“芬儿,你这是……”

“我想给你生个娃。”素芬抬眼,目光坚定,不再躲闪,“不是为了拴住你,也不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是我想,想咱们这个家,能更完整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小腹,“大根是我的命,可我也想,有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想看着他长大,喊你爹,喊我娘,喊大根哥哥。这样,就算将来有什么风雨,咱们四个,也能抱成一团,扛过去。”

李树根的喉结动了动,握着她肩膀的手,更紧了。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芬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素芬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踏实下来,“这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相拥着站了半晌,院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素芬推开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你先去歇着吧,我再收拾收拾灶房。”

李树根点点头,又叮嘱了句“别太累着”,便转身进了屋。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素芬才又回到灶房。

她点着油灯,从衣襟里取出那个油纸包,倒出褐色的药粉,放进粗瓷碗里,用滚烫的热水冲开。

药汤冒着热气,苦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鼻尖发酸。

她端起碗,看着里面深褐色的液体,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犹豫。

可转念想到李树根劈柴的身影,想到巷口婆姨们若有若无的目光,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她闭着眼,屏住呼吸,将一碗药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得她心口发紧。

她放下碗,用凉水漱了口,又将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灶膛,看着它被火苗吞噬,化作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才熄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李树根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掀开被子一角:“芬儿,收拾完了?”

“嗯。”素芬掀开被子躺下,钻进他怀里,他的体温依旧温暖,裹着她,驱散了药汤带来的寒凉。

“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李树根揽着她的腰,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倦意。

“好。”素芬应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坚定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头,温柔而静谧。


  (https://www.lewenwx00.cc/4128/4128921/3867459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