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成亲前夕

离素芬和李树根的喜日子只剩短短几天，巷里巷外都透着喜气。

这天天刚亮透，三人就拾掇妥当，素芬挽了竹筐，李树根扛着两捆草绳，大根背着小背篓，一路往后山去拾松毛。

山路两旁松枝繁茂，踩上去沙沙作响，金黄细软的松毛铺了一地。

“树根，你看这儿的松毛又厚又软，铺在堂屋里最是舒服。”素芬蹲下身，捧起一把松毛，阳光落在她靛蓝布衫的袖口，暖融融的。

李树根笑着应着，手里不停往筐里搂：“多拾些，到时候街坊邻里都来喝喜酒，地上铺得厚实，大伙儿坐着也舒坦。”

大根也学着样子，小手一把把往背篓里塞，仰着脑袋问：“娘，等你跟树根叔成亲，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豆腐脑了？”

素芬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傻孩子，不光有豆腐脑，还有喜糖、喜馍，管够吃。”

三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就拾满了三大筐松毛。

李树根把最大一筐搭在自己背上，又顺手接过素芬手里的竹筐，只让她牵着大根慢慢走。

“树根，你别累着，我能背。”素芬伸手要接。

“快成亲的人，哪能让你受累。”李树根脚步稳当，语气憨厚又实在，“这点活儿不算啥，等把松毛铺好，再把桌椅摆整齐，咱们的喜酒就顺顺当当了。”

一路下山回到家，三人把金黄的松毛均匀铺在堂屋地上，蓬松柔软，满屋子都是清清爽爽的松木香气。

大根踩在松毛上蹦了两下，咯咯直笑：“好软乎！到时候我就坐在这儿，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素芬看着眼前松松软软的松毛地，再看看身边踏实肯干的李树根和蹦蹦跳跳的大根，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李树根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素芬，再过几天，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往后有我，有大根，咱们仨好好过日子。”

素芬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嗯，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太阳爬过院墙，松毛铺在了地上，可喜宴的物件还没备齐，素芬锁了铺门，往街口的菜市场去。

街面虽破，逢着喜事，菜摊前倒热闹。素芬攥着铜板，蹲在菜摊前挑新鲜的青菜：“王掌柜，给我称两斤嫩菠菜，再要一捆萝卜，得水灵些的。”

王掌柜麻利地捆好菜，笑眯了眼：“素芬丫头要办喜酒啦？恭喜恭喜！豆腐李那实诚人，准能把你宠着。”

“借您吉言。”素芬笑着接菜，又往肉摊走，“张屠户，割三斤五花肉，再剁两斤排骨，要新鲜的。”

张屠户刀一挥，肉香飘开：“放心！都是今早刚宰的，给你留的最好的部位。喜酒要是办得热闹，我带老婆子来喝两杯！”

素芬付了钱，用草绳捆好菜，又去点心铺买了两包喜馍，才往家走。

远远就瞧见巷口，李树根扛着酒坛子，大根蹦蹦跳跳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

“树根，大根！”素芬扬声喊。

李树根转头看见她，连忙放下酒坛子凑过来，帮她接过菜捆：“咋买了这么多，累坏了吧？我跟大根在酒坊打了两坛米酒，又赊了壶烧刀子，备着给街坊们喝。”

大根举着酒葫芦，说道：“娘，我帮树根叔看酒坛子，他还跟酒坊老板讨了个新酒壶呢！”

素芬笑着揉了揉大根的头，看向那两坛酒：“米酒给长辈们喝，烧刀子留着给爱喝的爷们，想得真周到。”

“那是，不能亏了来喝喜酒的街坊。”李树根憨笑，又把菜捆往肩上挪了挪，“快回家，我把菜卸了就去劈柴，不耽误明儿摆席。”

三人往院里走，松毛的清香混着菜肉的香、米酒的醇，漫了一巷子。

回到院里，三人把菜蔬、米酒搁在灶边，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李树根拎出扫帚，先扫院坝里的碎叶尘土：“今儿把角角落落都扫透亮，喜日子一到，干干净净迎宾客。”

素芬拿湿布擦着灶台、桌案，指尖沾着水珠，利落得很：“屋里的松毛刚铺好，地得扫清爽，桌椅也擦得亮堂些，别叫街坊们挑理。”

大根见两人忙活，也抢着拿过小扫帚，踮着脚扫门槛缝：“树根叔、娘，我也会扫！我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李树根回头看他一眼，笑得憨厚：“慢点扫，别摔着，咱们大根是家里的小帮手。”

素芬擦完桌子，又去整理迎门的条案，把旧物归置整齐：“里屋也扫一扫，床底下、墙角根都别落下。”

“晓得。”李树根应着，大扫帚一挥，灰尘簌簌落下，院坝很快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

大根蹲在地上，认真扫着松毛边的碎屑，仰起小脸：“娘，等你们成亲了，我天天都帮着扫地。”

素芬走过来，轻轻拍掉他发顶的浮尘：“好孩子，有你在，咱们家只会越来越齐整。”

不多时，院坝扫得一尘不染，屋里桌椅光亮、地面清爽，松毛的清香混着干净的尘土气，满屋子都是要办喜事的敞亮劲儿。

李树根放下扫帚，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干干净净的家，笑得眉眼舒展：“这下妥了，就等喜日子到了。”

素芬望着他，眉眼温柔：“嗯，都妥了。”

次日，一大早，素芬煎了两个鸡蛋饼，又往大根的粗布书包里塞了四块用油纸包好的喜馍。

大根攥着书包带，站在门口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瞅着馍：“娘，真的要分给同学们吗？这可是你特意做的。”

素芬替他理了理衣领，笑着点头：“当然。你树根叔和我成亲，是大喜事。学堂里的同学平日都帮你补习功课，咱们送些喜馍，让大伙儿也沾沾喜气。”

李树根在一旁帮腔，声音洪亮：“对，咱大根是读书人，不能小气。把喜馍分出去，让同学们都知道你有个好爹和好娘，以后更要好好读书。”

大根这才咧开嘴，把书包往背上一背，蹦蹦跳跳往学堂跑。

学堂里，先生正领着同学们读课文，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是大根来了。

“大根，咋来晚了一步？”先生放下书。

大根跑到课桌旁，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四块金黄的喜馍露出来，热气还没散尽。

他举起馍，大声说：“先生，同学们！我娘和树根叔马上要成亲啦，这是我家的喜馍，分给大家吃！吃了喜馍，都能顺顺利利的！”

同学们一听“成亲”，都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大根，你娘要嫁人啦？”同桌的狗蛋凑过来，盯着喜馍咽了咽口水。

大根摇摇头，认真地说：“是我娘和树根叔！以后树根叔就是我爹啦！”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先生也笑了，拿起一块喜馍：“好！那先生替同学们谢过你素芬婶，也祝你们家日子红红火火，大根读书更上进。”

同学们一人拿一块喜馍，咬一口，甜香的面味在嘴里散开。

“真好吃！大根！”狗蛋嚼着馍，大声说。

大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拿出最后一块馍，又分给旁边几个没拿到的同学。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坐回座位，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喜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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