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好人难做
没过半日,香皂铺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王氏带着两个儿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街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看见这阵仗,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造孽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如今日子好过了,就不管爹娘死活了!”王氏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传遍半条街,“家里断粮断药,男人瘫在炕上,儿子病得下不了床,她倒好,吃香喝辣开铺子,半毛钱都不肯拿出来!”
李建国也在一旁唉声叹气,对着围观的人拱手:“各位街坊评评理,我妹子如今过得体面,就忘了本,连亲爹娘都不管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怎么看?”
李建业更是直接,指着铺子门口骂:“白眼狼!黑心肝!嫁了人就忘了娘家,良心被狗吃了!”
哭声、骂声搅在一起,路人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素芬在铺子里听得心头发紧,握着安念的手都紧了几分。
李树根眉头紧锁,想出去理论,却被素芬轻轻拉住。
“别出去,一吵反倒落人口实。”
可她不想闹,外面的人却不肯罢休。
有路过的街坊摇着头叹气:“看着挺文静的姑娘,怎么这么不孝顺啊。”
“娘家再不对,也是生身父母,哪能这么绝情。”
“开着铺子不差那几个钱,给点怎么了,真是不会做人。”
“就是,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娘,传出去名声都臭了。”
一句句闲话像针一样扎过来,素芬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站在柜台后没动。
王氏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哭得更凶,干脆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养了个没良心的闺女,她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对着铺子喊:“那家掌柜的,出来说句话啊!再怎么说也是你娘,不能这么冷着!”
“就是,给点粮食药钱,也算尽尽心!”
素芬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布帘走了出去,安念紧紧抱着她的腿,吓得不敢出声。李树根怕她受欺负,也连忙跟在身后护着。
她站在台阶上,迎着一整条街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亮:“各位街坊,大家听我说一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她。
素芬目光扫过地上撒泼的王氏,又看向众人:“我娘说我不管她,说我狠心。那我问问大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前阵子家里断粮,我送米面送粗粮;我哥生病,我掏了银元抓药;家里缺衣少穿,我给布料给针线。我素芬自问,没有一次推脱过。”
围观的人一愣,议论声小了下去。
王氏急了,连忙插嘴:“那是你应该的!你是我们李家的闺女!”
“闺女就该被无休止榨取吗?”素芬看向母亲,眼眶微红,却语气坚定,“我这铺子是起早贪黑做皂一点点熬出来的,我男人盘账到半夜,我手上裂的全是口子,我儿子跟着我们吃粗茶淡饭,我们挣的都是血汗钱!”
她转向街坊,声音不高,却句句在理:“我不是不给,是不能一直给。给一次,他们等下一次;帮一回,他们靠一辈子。
我有男人要养,有孩子要顾,我不能拿我一家的活命钱,去填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有人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亲娘……”
“我管饭,管急难,就是不能纵容他们懒、纵容他们靠女儿啃女儿。”素芬声音稳了下来,“我今天不给钱,不是不孝,是不想让他们一辈子都指着我活。”
李树根也在旁开口,语气厚道:“各位,我们不是不帮,是真经不住天天这么要。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小铺子也要被拖垮了。”
可街上的人大多只看表面,依旧有人摇头:“再难也不能这么对娘家,传出去不好听。”
“姑娘还是太年轻,做事太绝,不会做人。”
“就是,娘家再不对,也不能这么硬邦邦的。”
王氏一听有人帮腔,立马又哭嚎起来:“大家听听啊,她这是铁了心要饿死我们啊!不孝女啊——”
素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凉又涩。
她知道,今天不管她说什么,在旁人眼里,都是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娘,不懂事、不孝顺、不会做人。
她不再多解释,只轻轻搂紧安念,对李树根说:“我们回铺子里吧。”
说完,转身进了香皂铺,重重放下了布帘。
门外的哭骂声、街坊的议论声,依旧隔着帘子传进来,飘在满是茉莉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树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
素芬轻轻点头,眼底却蒙上一层委屈的湿意。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喝止:“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我家铺子门口,是唱戏还是闹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布学生装、身形挺拔的少年快步走来,背着布书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轻视的锐气——正是放假回来的大根。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撒泼的王氏,又看了看围观指指点点的街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根!”素芬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心,“你怎么回来了?”
“刚下船就听见这边吵吵。”大根快步走到素芬身边,伸手把安念牵到自己身后护着,抬眼看向地上的王氏,语气冷了几分,“外婆,您这是在干什么?”
王氏一见是他,哭声顿了顿,依旧抹着眼泪耍赖:“大根啊,你来得正好,你娘她心狠,不管我们老李家死活,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
李建国也跟着帮腔:“大根,你娘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认娘家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来的。”
围观的人也跟着劝:“大根是读书人,你说说你娘,哪有这么对亲娘的。”
“就是,姑娘家心太硬,不会做人。”
大根冷冷扫了那几个多嘴的街坊一眼,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带着学生特有的刚正气:“各位叔伯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娘心不硬,我外婆家缺粮,我娘送米面;两个舅舅风寒,我娘掏银元。这半年来,我娘帮衬家里的东西,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了。”
众人一愣,顿时安静了不少。
大根又看向王氏,语气沉了下来:“外婆,我娘开的是小香皂铺,起早贪黑做皂,手上全是裂口,赚的是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在县里读书,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是我爹娘熬出来的。
你们一次次上门要钱,一次不给,就坐在门口哭闹,败坏我娘名声,这算什么亲人?”
王氏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拔高声音:“我们是她亲爹娘!她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孝敬是应该,但不能无底洞一样榨。”
大根寸步不让,眼神锐利,“我娘有她的家,有我爹,有安念要养。她不欠你们一辈子。
你们再在这儿闹事,影响我家做生意,我就去报巡警,说你们寻衅滋事。
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娘,是你们这群只会靠女儿、靠妹妹吃饭的人!”
这话一出,王氏和两个哥哥脸色瞬间白了。
民国街上闹起事来,巡警真会抓人,到时候蹲局子,人就丢大了。
大根又转向围观的街坊,语气平静却有理有据:“各位长辈,我娘不是不孝,是仁至义尽。真要论理,谁天天被娘家堵门要钱,谁都受不住。
大家只看见我娘不给钱,没看见她之前一次次帮衬,就说她不会做人,这不公道。”
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小声嘀咕:“原来是这么回事……”
“读书人说话就是在理。”
“也是,换谁也扛不住这么要。”
大根见场面压下来了,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外婆,舅舅,今天看在亲戚情分上,我不跟你们计较。以后再上门闹事,别怪我不认亲。
要吃饭,我娘可以管一顿;要钱,一分没有。你们自己有手有脚,下地干活、进山砍柴,怎么都能活,别再啃我娘一个人。”
王氏被一个晚辈训得脸上火辣辣的,周围人的目光也从指责变成了看热闹,她再也撒不起泼,狠狠瞪了一眼,拉着两个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还有人对着铺子点头:“大根这孩子,有出息,护娘。”
“是我们没问清楚,错怪素芬了。”
等人都走光,大根才回头看向素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娘,你没事吧?没受委屈吧?”
素芬眼眶一热,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微微发颤:“娘没事,多亏你回来了。”
李树根在一旁笑着叹道:“还是大根有出息,几句话就把事摆平了。”
大根背起书包,稳稳道:“我娘善良,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以后再有这事,你们不用忍,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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