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学洋文

素芬抱着教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风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却半点也驱散不了她心里的寒凉。

走廊尽头，沈若瑶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她出来，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眼里满是关切：“素芬姐姐，怎么样了？校长答应了吗？”

素芬摇了摇头，眼底的光虽暗了些，却透着不屈的韧劲：“没答应，校长说洋文是蛮夷之语，不准在学堂开。”

沈若瑶气得眼圈都红了，攥紧拳头：“这老顽固！现在都提倡师夷长技以制夷了，他还这么守旧！要不咱们找几个学生一起去说说，总能说服他的！”

“别冲动。”素芬轻轻拉住她，指尖抚过她气到发颤的手背，“校长固执，硬争只会适得其反，反而连累孩子们。”

陈秀莲也从教室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刚蒸好的米糕，塞到素芬手里：“先吃点东西缓缓气，别气坏了身子。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素芬姐姐，你别灰心，我认识几个洋商太太，她们说愿意帮咱们宣传，要是学堂不开，咱们就在村里办个夜校，照样教！”

素芬捏着温热的米糕，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漫上水汽。

她看着眼前两个姑娘，一个敢闯敢拼，一个温柔有谋，原本沉甸甸的心，忽然就踏实了几分。

“谢谢你们。”她咬了一口米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些许苦涩，“我不会放弃的，孩子们也不该困在这山坳里。就算不通过学堂，我也会把我会的，一点点教给他们。”

当晚，素芬没有回自己的土屋，而是留在了学堂旁边的教员休息室。

油灯下，她摊开英语教案，笔尖在纸上划过，标注着一个个简单的日常用语，又在旁边写下对应的中文释义，还画了小小的图标辅助记忆。

她想，不如就从几个简单的单词开始，比如“世界”“远方”“希望”，先教给愿意学的孩子，让他们知道，山外面的天地，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广阔。

第二天清晨，素芬抱着教案，站在了学堂外的老槐树下。

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早早等在那里，看见她，立刻围了上来。

“素芬老师，校长是不是同意开英语课了？”扎着羊角辫的小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期待。

素芬蹲下身，摸了摸小花的头，笑着说：“校长暂时没同意，不过没关系，老师今天还是教你们，好不好？咱们就在这棵槐树下，学一点点简单的英语。”

孩子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点头：“好！我们愿意学！”

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素芬站在树下，开始教孩子们念字母。

她的声音轻柔又坚定，一个个字母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孩子们心里。

沈若瑶和陈秀莲也赶来了，手里拿着纸笔，站在孩子们旁边，跟着一起朗读。

路过的村民看见，有人不解地摇头，有人却悄悄停下脚步，听着这新奇的发音。

就这样，每天清晨的老槐树下，都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素芬带着孩子们读单词、念句子，教他们用英语介绍自己，教他们说“我爱中国”“我要变强”。孩子们学得认真，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被点亮。

消息渐渐传开，村里不少家长都有了意见，有人跑到学堂找周校长告状，说素芬教孩子学洋文，是教坏了娃。

周校长气得亲自跑到老槐树下，看着一群孩子围着素芬学洋文，胡子气得直抖，厉声喝道：“素芬！你竟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在学堂外教洋文！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还有没有国法家规！”

素芬站起身，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看着周校长，语气平静却坚定：“校长，我教他们的，不是什么崇洋媚外的东西，只是想让他们多懂一点，多一条路。我没有违抗校规，我只是在教愿意学的孩子，他们没有错。”

“他们是我的学生，就得听我的！”周校长伸手就要去抢素芬手里的教案，“今天我就要把这些洋书洋字全烧了，看你还怎么教！”

“校长！”素芬猛地后退一步，紧紧护住教案，“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想学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有错吗？学洋文不是不爱国，学习先进的知识，才能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强！”

“强？学几句洋文就能强？简直是歪理！”周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陈秀莲突然站出来，挡在素芬身前，沈若瑶也紧紧抓住素芬的胳膊，三个姑娘并肩而立，眼神里满是倔强。

“校长，您消消气。”陈秀莲声音清亮，“素芬老师没有错，孩子们也没有错。现在外面都在讲开眼看世界，我们不是要抛弃国学，只是想多学一门本领，孩子们以后能看懂更多的书，能为国家做更多的事啊！”

“就是！校长，我们喜欢学英语！”孩子们也纷纷开口，声音稚嫩却坚定，“我们想知道，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周校长看着眼前的姑娘们，看着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又看了看素芬眼底那股子不依不饶的韧劲，心里忽然有些动摇。

他沉默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指着素芬，语气缓和了些许：“素芬，我可以不拦你私下教，但你必须保证，不能耽误国文课程，不能让孩子们忘了根本！”

素芬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保证！我会把国文课教得更好，让孩子们既懂国学，也懂新知！”

阳光穿透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孩子们笑盈盈的脸上。

晨风吹过，槐花香再次弥漫开来，老槐树下的读书声，变得愈发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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