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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夺命狂奔


罗向东头皮一炸,两腿当场哆嗦起来,可他爹临死前的话这会儿在耳朵边上震天响。

再加上胸口贴肉藏着的那本蓝皮底账硌着皮肉,硬生生把这个当了半辈子窝囊废的会计给逼出了一股邪火。

没时间犹豫了,罗向东眼角扫到账桌后头那扇半开的矮窗。那是平时粮站用来扔发霉破麻袋的通道,外面直接连着永丰粮站后头那条七弯八拐的臭水巷子。

“咣当”一声,木门被重重撞开。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着刀疤的壮汉拎着一把半尺长、开了血槽的杀猪刮刀冲了进来。后面紧跟着三个同样手里抄着家伙的打手。

刀疤脸一眼盯住坐在桌后的罗向东,抬手就要往前扑。

罗向东爆发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算盘,照着刀疤脸的脑门死命砸过去,紧接着身子往后一缩,一头扎向那扇矮窗。

“哗啦”一声脆响,年久失修的窗框连带着破玻璃全被他撞碎了。罗向东半个身子卡在窗沿上,大腿用力一蹬,硬生生借着冲力翻了出去。

算盘在半空散了架,木头珠子劈里啪啦落了一地。刀疤脸偏头躲过,被算盘的木头边框重重砸在肩膀上。

“他妈的,这家伙敢跑!给老子追!他身上肯定带着底账!今天要是放跑他,老板非把咱们剁了喂狗不可!”刀疤脸火冒三丈,一脚踹翻碍事的木桌,带头扑向后窗。

罗向东重重摔在后巷的煤渣堆里,手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大口子,血立刻冒了出来。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的秋衣领子,生怕那本救命的账本掉出来半页。

他从小在这片南城大杂院里长大,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里有个狗洞可以钻,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跑!只要跑出这片居民区,到大街上找到穿制服的公安,这事就成了!

巷子里到处是违建的破煤棚和烂竹筐,罗向东像只被野狗咬了尾巴的干瘦野猫,没命地往前窜。

地上积着昨夜留下的烂泥水,他一脚踩进去,右脚的旧布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听着身后窗户翻动的动静和刀疤脸的咒骂声,罗向东根本不敢停下拔鞋。他直接把脚抽出来,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石子和煤渣的烂路上狂奔。

刀疤脸带着三个大汉跳进后巷。他们平时在街面上收保护费耀武扬威,真跑起路来,反而不如罗向东这种常年在粮库里上下搬运点货的人熟练。

“分开包抄!他光着一只脚,跑不远!”刀疤脸气喘吁吁地指着前面岔路,“那两头全是死胡同,把他给我堵里头!”

罗向东连头都不敢回。他的肺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呼直响,嗓子眼全是甜腥味,两条腿全靠本能往前迈。一瘸一拐地冲过两个拐角,路上差点撞翻一个倒泔水的老头。

宫本成是旧租界留下来的特务头子,手段毒辣得很。罗向东亲眼见过他们怎么把一个多嘴的装卸工打断腿扔进冰窟窿。

自己手里这本账记着他们买卖毒粮、洗钱的铁证,要是落在他们手里,自己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光脚踩在半块碎瓷片上,钻心的剧痛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罗向东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挪。

后面的脚步声和刀刃刮在青砖墙上的刺耳声音越来越近。

罗向东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名叫剪子巷的深胡同。这里两边全是高高的死砖墙,平时很少有人走。

刚跑进巷子没十几步,罗向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两眼直发直。

巷子尽头本该通向大街的出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堆了一大摞废弃的粗大水泥管子,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墙头足有两米多高,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罗向东绝望了,他拖着那条流血的腿走到水泥管子跟前,双手扒着粗糙的管壁拼命往上爬。

可鞋底打滑,手臂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刚往上挣扎了不到半米,整个人就重重地摔了下来。

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的烂泥坑里,溅起一片污水。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停了。

四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剪子巷的巷口,像几条逮住猎物的恶犬,把这条不到两米宽的巷子彻底封死。四把带血槽的刮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寒气。

“跑啊?你他妈继续跑啊?”刀疤脸大口喘着粗气,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一步步往前逼近,

“老子说了,你今天插翅难飞。老板猜得一点没错,你这窝囊废果然留着一手。”

罗向东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贴着冰冷的水泥管子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只能跌坐在泥水里。

他两只胳膊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衣服底下的账本。

“把底账交出来。”刀疤脸用刮刀拍了拍旁边的青石墙,发出啪啪的响声,“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老子先挑了你手脚筋,再把你这层皮活扒了!”

罗向东干瘦的脸憋得青紫。他满脑子都是住在前街的王二麻子吐黑血的样子,还有这本账代表的几百条人命。

“不……不给!”罗向东死咬着牙,眼珠子通红,把这辈子最大的一句硬气话磕磕巴巴喊了出来,“你们这帮畜生!往老百姓锅里下毒!早晚得吃枪子!”

“死鸭子嘴硬!给我弄死他,把衣服扒了搜!”刀疤脸没了耐心。

五十公斤蓝药剂被查封,老板宫本成那边已经急红了眼。要是这本粮站洗钱放毒米的账册再流出去,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四个大汉举起手里的刮刀,狞笑着朝罗向东扑过去。罗向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崇文门外的大街上。

一辆倒骑驴的拉货三轮车稳稳停在剪子巷胡同外头的大路口。骑车的师傅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扭头冲车斗里喊了一声:“小丫头,崇文门外到了,一共四毛钱!”

芽芽利索地跳下车斗,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四毛钱递过去。

牛蛋紧跟着翻下车。脚底板刚沾地,他破毡帽底下的眼睛猛地一缩。那个被灵泉水淬炼过的鼻子在清晨的冷风里用力抽动了两下。

他一把抓住芽芽的胳膊,指着十几米外那条狭窄漆黑的剪子巷。

“芽芽,有那股子酸臭味和福尔马林味。是昨晚地下暗河里那帮人。”牛蛋压低嗓音。他对宫本成手下那种特殊的臭味太敏感了,隔着半条街都能闻个清楚。

芽芽正准备剥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嘴里,动作停住了。

她探头往剪子巷里瞅,一眼就看见巷子尽头那四个人影。其中领头的那个大汉侧过脸,后脖颈子上露出一块青色的刺青。

芽芽小脸直接板了起来。昨晚在老城隍庙废井下头,宫本成身边带的打手里就有这号人。可惜当时为了护住水脉,没顾上全留下,让几只杂鱼顺着地道跑了。

“找宫本成那老狐狸找不到,倒碰上他养的狗了。”芽芽把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她不知道瘫坐在泥水坑里那个干瘦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本要命的底账。

但她只认一个死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宫本成要杀的人,那她就偏要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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