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她最大的软肋,没了
小李排长从腰带上摸出信号枪,枪管顺着芽芽刚才爬进来的天窗窟窿捅了出去。
“嘭!”
红色的信号弹扯着尖锐的哨音直冲夜空。荒废的厂区被刺眼的红光照得亮如白昼。
顾长风迈开长腿,绕过地上的碎砖和痛嚎的打手,径直走到白克俭身边。
老头四仰八叉地躺在防尘网上,进气多出气少,破旧的灰棉袄硬邦邦的,全是冻出的冰凌子。牛蛋半跪在旁边,正用生铁剔骨刀割开老头手腕上勒进肉里的粗麻绳。
芽芽双手揣在马甲兜里,跟在顾长风屁股后头溜达过来。
“爸,这老头快咽气了。”芽芽凑近看了一眼,小胖手从马甲内兜摸出一个军用水壶,“喝口热乎的,兴许能多喘两口。”
顾长风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一股子极淡的草木清甜味顺着壶口飘出来。他没多话,单手捏开白克俭干裂脱水的嘴唇,往里灌了两大口。
壶里全是芽芽从空间里调出来的高浓度灵泉水。
灵泉水顺着老头的食道淌下去。
不到十秒,白克俭死寂的胸口猛地起伏两下。他侧过头,喉咙里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嘶吼,“哇”地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和浓痰。
吐完这口血,老头脸上的灰败散了一大半,呼吸慢慢变得有规律了。
“命挺硬。”牛蛋拿块破布把刀上的血污蹭干净,插回后腰。
“砰!”
厂房生锈的铁皮大门被外头的防暴队员用破门锤强行撞开。几十把带强光的手电筒光柱扫进车间。
许清禾大步跨进来。满地狼藉。
她环视一圈。十七个打手,没一个能站着的。全在地上打滚哀嚎,伤口不是在肩膀就是在膝盖。
“顾参谋长,伤亡情况……”许清禾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视线被墙角那台捷格加廖夫轻机枪死死拽住了。
大盘鸡的圆盘弹鼓被一股巨力砸成了两片废铁皮。精钢锻造的机匣中间凹进去一个恐怖的深坑,枪管直接向上翘起一个弯折的弧度。
许清禾走到机枪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深坑。边缘的钢铁还有高温形变留下的烫手感。
“你们尖刀排带了迫击炮出门?”许清禾扭头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把五四式手枪换了个弹匣插回后腰,面不改色:“没带。”
“那这精钢机匣怎么凹成这样?”许清禾指着废铁。
旁边正在拿麻绳捆人的小李排长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芽芽嚼着最后一块槽子糕,溜达到许清禾跟前。她把挂在脖子上的小叶紫檀弹弓摘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又从兜里摸出一颗跟黄豆差不多大的黑钢珠。
“许阿姨,这破厂房年久失修,顶上掉下个铁疙瘩,刚好砸在枪管上了。巧合呗。”芽芽咧嘴一乐,两颗小白牙在手电筒光下直反光。
许清禾看看芽芽手里的黑钢珠,再看看弹弓粗壮的牛皮筋,最后看着那台报废的重火力机枪。
她深吸两口凉气,硬生生把追问的话全咽回肚子里。不问,不猜,不深究。这是她这几天跟顾家父女打交道总结出来的保命铁律。
“把这帮杂碎全铐上,押回卫戍区防空洞隔离审查。”许清禾转头对手下下达指令。
防暴队员扑上去,两人架一个,像拖麻袋一样把黑对襟往外拉。
顾长风走到刀疤脸面前。刀疤脸双手被反绞在背后,大腿根还在往外冒血,整个人抖成个筛子。
顾长风一脚踏在刀疤脸膝盖边上的枪眼处。
“嗷!”刀疤脸惨叫出声。
“宫本成今晚藏在哪。”顾长风冷着脸发问。
“长官!爷爷!我真不知道!”刀疤脸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宫本先生做事从来不交底。他只让我们死守白老头,说明晚大雨停了会派人来接应。要是没接到人,就让我们放火烧厂。”
顾长风脚下的力道加重。军靴的鞋钉硌在刀疤脸的腿骨上。
刀疤脸脸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我说的句句属实!宫本先生身边换了两个生面孔保镖,这几天他根本不在商行露面!”
牛蛋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
他蹲在刀疤脸身边,脸凑近打手的领口闻了两下。牛蛋的鼻子剧烈抽动。
“爸。”牛蛋站起身,“他身上除了机油味和火药味,衣服夹层里有一股很浓的旧漆木发霉的味道,这霉味里还掺着点洋槐花的香精味。这两种味道凑在一起很罕见。我前天在东海洋货行后巷盯梢的时候,在一个联络马仔的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
顾长风转头看向许清禾。
许清禾在市局干了五六年外勤,对京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东城的路线图。
“旧漆木发霉加洋槐花香精……”许清禾眉头拧成个疙瘩,过了两秒,她猛地一拍大腿,“铜锣胡同!南城边的铜锣胡同。那头有一家解放前留下的老漆器作坊,作坊正对面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洋槐花糕点铺。”
顾长风收回脚。
目标锁定了。
“小李,你留下来带着两个班清点现场物证。安排一辆车,派两个稳妥的兵,直接把白老头送进总军区医院高干病房,二十四小时持枪保护。”顾长风转身往外走。
几个老兵搬来行军担架。白克俭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去。
经过芽芽身边时,担架停了一下。
白克俭费力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他看清了眼前的胖丫头和那个拿着生铁刀的男孩。老头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芽芽上前两步,把那壶剩下的半壶灵泉水塞进白克俭的破棉袄怀里。
“老爷爷,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回去看闺女吧。”芽芽拍了拍白克俭的胳膊。
听到“闺女”两个字,白克俭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血污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芽芽重重地点了点头。
人质安全。反派用来要挟白若兰的底牌被彻底掀翻。
“走。去铜锣胡同。”顾长风拉开吉普车车门。
两辆没挂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在废渣堆前掉头,借着夜色往南城方向狂飙。
……
同一时间。南城边缘,铜锣胡同废弃漆器作坊。
常年不见天日的里屋散发着刺鼻的霉味。窗户全被黑棉被死死钉住,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宫本成背着手站在方桌前。桌上平铺着那张标注了西郊水厂备用阀门的古德文水脉图。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三长两短。
贴身保镖拉开一道门缝。一只灰色的信鸽被递了进来。保镖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转身递给宫本成。
宫本成扯开竹筒上的火漆,抽出里面的油纸条。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只看了一眼,宫本成两颊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纸条被他在掌心揉成粉碎。
西郊废厂被端。十七个好手一个没跑出来。捷格加廖夫轻机枪被毁。
最致命的是,吊在半空的白克俭被抢走了。
宫本成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方桌。桌上的煤油灯砸在水泥地上,火苗窜起半米高。
角落的阴影里,白若兰跪坐在地上,看着燃起的火苗,没出声。
“你干的好事。”宫本成走过去,一把扯住白若兰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白若兰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但就在两分钟前,她从对面布匹铺子二楼一闪而过的手电筒反光里,看懂了蒋果发来的摩斯密码信号。
令尊已出,安全。
白若兰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肉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衣服夹层里,那本记录着樱社所有暗线人员名单和物资转移通道的微型密码本,正贴着她的肋骨发烫。
她最大的软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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