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暗河里的杀机

西墙外的排污管口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后面。

要不是夏砚秋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标注，就算站在跟前也认不出来。

整个管口被野葛藤和烂泥盖得严严实实，铸铁栅栏早就锈蚀殆尽，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铁桩子戳在那里。

顾长风用军靴踹开最后一截栅栏，生锈的铁条断裂声被大雨盖住。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臭水沟味道。是陈年污水、死老鼠的腐败味、锈铁味、加上深层地下才有的那种潮湿发霉的泥土腥，全部搅在一起，能把人熏得直翻白眼。

芽芽的小脸皱成一团，两根手指捏住鼻子：“这什么破地方，比死老鼠窝还冲。”

牛蛋倒是眉头都没动，手里反握着生铁剔骨刀，侧着脑袋往洞口里使劲吸了两下气。

“芽芽，里面有活水在流。很深，声音闷，水流量不小。还有……”牛蛋停了一下，“一股新鲜的机油味。有人刚从这进去过。”

机油味。

顾长风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宫本成那帮人装备精良，身上带的防水手电和铁皮箱扣件都需要上润滑油。这味道说明老狐狸确实走了这条路，而且进去的时间不长。

“多久前？”顾长风压低声音问。

牛蛋鼻翼微微翕动：“半个钟头。不超过四十分钟。味道还挂在管壁上没散。”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五个尖刀老兵。这些都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老底子，脸上没有慌张，只有战前的沉默和专注。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撑住管壁，脚先探进去。管道直径大概一米五，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弯着腰通过。内壁全是滑腻的青苔和锈蚀物，军靴踩上去打滑。

芽芽根本不需要手电。她体内的木系异能核轻轻运转，感官成倍放大，周围管壁上附生的藻类和苔藓上微弱的生机信号，在她脑子里形成一副粗略的三维地图。

“爸，往前走六十米左右有个竖井口，管子在那变宽，再往下三四米就是暗河的水面。”芽芽摸着管壁，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闷闷地回荡。

顾长风没问她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在顾家早就是心照不宣了。

三个老兵跟在后面，弯着腰快步前进。管道里除了脚踩水洼的哗哗声，就是众人粗重的呼吸。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从外面暴雨的闷热一下子跌到了彻骨的阴冷，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六十米，没差多少。

一个黑洞洞的竖井口出现在面前。井壁上钉着几排生锈的铁爬梯，有几根已经断了，悬吊在半空晃荡。从井口往下看，黑得像一张大嘴。

暗河的水声从下面传上来。不是潺潺小溪那种温柔的声音。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压迫感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地底喘息。

顾长风把手电从嘴里取下来，光柱往下打。

井深大概四米，底部是一片漆黑的水面，水流极快，泛着浑浊的暗黄色泡沫。

今晚的暴雨让地下水位暴涨，暗河的水面比平时高出不少，几乎快漫到竖井底部的检修平台。

检修平台是一块两米见方的水泥板，三面悬空探在暗河水面上方半米左右的高度。这就是他们唯一的落脚点。

“我先下。”顾长风把手电塞进防弹衣胸口的插袋里，双手抓住铁爬梯。

爬梯锈得厉害。顾长风的体重加上十几斤重的防弹衣和装备，压上去直接让第三根横杆发出不祥的金属呻吟。他加快速度，三下两下蹿到底部，军靴稳稳落在水泥平台上。

平台上有积水，没过脚面。暗河的水从平台边缘不断涌上来又退回去。

顾长风打起手电扫了一圈。

暗河宽度超出预期。至少有七八米宽，高度目测三米多，两侧是粗糙的天然岩壁，上面挂满了白色的钟乳石和发黑的水渍痕迹。

这条暗河是前清年间天然溶洞改造出来的排水通道，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水流很急，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烂树叶和不明碎屑朝下游猛灌。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深处就全是浓稠的黑暗。

河道中间隐约露出几块大青石，像是人工堆砌的过河踏石。石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上面全是湿漉漉的水草。

芽芽顺着爬梯滑下来，小皮靴落地，溅起一片水花，她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冷得厉害。阴湿的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连骨缝里都是凉的。她运转了一丝木系异能护住丹田，才把寒意压下去。

牛蛋最后落地。他落地没声，像只猫。

鼻子抽动了几下后，牛蛋的表情变了。

牛蛋压低粗嘎的嗓门，手里剔骨刀斜举在胸前，“至少三个人从这走过去，脚印里有胶鞋底的橡胶味，方向是往下游去的。”

往下游。

顾长风对照脑子里的地图，下游两百米左右，就是夏知衡描述的那个“龙喉”主管道汇入口，宫本成的目标就在那。

时间不等人。

“走石头过河，贴右边岩壁走。”顾长风拔出五四式手枪，关了保险，枪口朝下，另一只手举着手电。

“牛蛋在前头探路，你鼻子最灵。芽芽跟在我后面，别掉队。”

三个老兵从上面依次下来，落地时铁爬梯终于受不住，最后一根横杆直接断裂，掉进暗河水里被冲走。

退路断了一半。

顾长风没回头看，率先踏上第一块过河青石。

石头湿滑，但他的军靴底纹够深，站得住。暗河的水流从脚边急速冲过，冰冷的水花溅到裤腿上。

牛蛋走在最前面，猫着腰，剔骨刀横在身侧。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来回扫，鼻子不停地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变化。

通道越往深处走越窄，头顶的溶洞石壁压下来，最矮的地方只有一米出头，顾长风得弯着腰才能过。

通道里的水越来越深。

从脚踝到小腿肚，再到膝盖骨，暗河的水温低得离谱，像是从地底深处直接灌上来的冰碴子。军靴里头早就灌满了，每走一步都是哗啦哗啦的水声。

牛蛋走在最前头，半个身子弓着，剔骨刀横在胸前。他的鼻翼抽动得越来越频繁，突然脚步一顿。

“味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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