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出了天大事算我的，开闸

顾长风没吭声，他知道现在进退两难。

退回去来不及，水涨得太快。要是被这暗河水灌满溶洞，他们全得在水下憋死。

就在顾长风一行人陷入苦战时。

地面上，西直门外的废弃供销社指挥所。

屋外的暴雨像往下倒水。屋里生着个小铁炉子，木柴烧得噼啪响。

桌上的军用步话机正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十分钟前，小李排长最后一次传回坐标，汇报他们正逼近前清时期的那座单拱青砖桥。

夏砚秋趴在两张拼起来的八仙桌上，左手死死压着那张泛黄的地下管网老图纸，右手握着半截中华铅笔，在稿纸上写下一大串密密麻麻的算式。

夏知衡靠在墙根的行军床上，伤腿刚换过药，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台连着水厂各监测点的临时水压仪，眼珠子布满红血丝。

就在一分钟前，三号测压点的指针突然发疯似地剧烈跳动，直接打到了红线底端。

“砚秋，算出来没有？这异常的‘水锤效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知衡嗓音干哑，他干了一辈子水利，太清楚这种极端数据意味着什么。

“爸，你别催，我这脑子跑得比算盘快！”

夏砚秋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中华铅笔在纸上画出几条粗重的交叉线，

“算出来了！西郊雨量已经超过了历史峰值五十毫米。按照伯努利方程计算，龙喉暗河现在本该处于全速泄洪状态。但下游的出水流量不仅没增加，水压反而瞬间逆向飙升了两倍！”

夏砚秋猛地抬起头，向来傲娇要强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惊恐：

“爸！这种瞬间截流的数据读数只有一个解释，前面的主管道刚刚被人为炸塌了！步话机里说参谋长他们追着宫本成去了单拱桥，那个排污管方向地势最低。

现在出水口被成吨的塌方彻底堵死，巨大的水压憋在里头产生了严重的倒灌。按现在的进水速度，那段封闭的溶洞不出三分钟就会满顶，他们会被活活憋死在底下的！”

夏知衡心脏狂跳，那种封闭空间里，水一旦漫过人头，就算是神仙也游不出来。

顾长风是为了保护水厂、保护全城百姓才带人下去的，要是死在里头，他夏知衡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夏知衡强撑着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两步蹦到桌前，一把扯过图纸，手指在错综复杂的管线上一划。

“有办法，死局也有活眼。”夏知衡指着图纸右侧偏下的一个蓝点，

“这里，城东泄洪渠的二号副闸门。这是六十年代建的备用溢流口，平时常年关着。

只要把它全功率打开，利用主管道的大落差产生负压，就能硬生生把暗河里的水往外抽！”

“不行啊爸。”夏砚秋急忙指着算式解释，“二号副闸年头太久了，水压那么大，强行开闸，管道可能会裂。到时候水厂家属区那一片全得被倒灌的泥水淹了。”

夏知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直响。

“淹几条街的房子，总比全城喝毒水死人强！顾参谋长他们要是在底下堵不住宫本成，整个东城全得完蛋。孰轻孰重，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夏知衡转过头，冲着门口站岗的通讯兵大喊：“过来！摇内线，接西郊水厂总控制室！”

通讯兵被这文弱水利专家的气势镇住了，赶紧跑过去摇动黑色电话机的摇把。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水厂值班老工人的声音，夹杂着外头的雨声。

夏知衡一把抢过话筒，嗓门大得出奇：“我是夏知衡！水厂改造总工！你现在立刻带人去东墙外头，把二号泄洪副闸的红皮手轮给我拧到底。要快！”

值班老工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回话：“夏工？这不合规矩啊。外头雨这么大，没有主任的批条，私自开二号副闸，家属区要是进了水，我这饭碗就砸了。”

“去他妈的规矩！不开闸几十万人没命！出了天大的篓子我夏知衡拿脑袋顶着。你马上开闸，十分钟内水流不出去，你我都得吃枪子！快去！”夏知衡吼得嗓子破音，眼珠子通红。

电话那头被这玩命的架势吓住了，连声答应着挂了线。

夏知衡脱力地靠在桌角，胸口剧烈起伏。夏砚秋在旁边端着热水，小手都在发抖。现在，全靠天意了。

地下暗河里。

顾长风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浑浊的冰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那几个老兵只能攀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勉强把口鼻露出水面。

氧气越来越稀薄，空气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参谋长，水流太急，我们游不出去了。你带两个孩子往高处爬，别管我们！”小李排长吐出一口泥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牛蛋死死咬着牙，剔骨刀插在后腰，两手揪住顾长风的衣领。芽芽皱起眉头，小手已经伸向了挎包里。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暴露空间，她也得把这些兵带出去。

就在芽芽准备调动空间抽水的时候，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动声。紧接着，一阵比打雷还响的“轰隆隆”抽水声从管网更深处传来。

那是巨大水压释放的动静。

顾长风觉得水底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原本疯狂往上涨的水位，突然顿住了。

然后，就像拔了塞子的大浴缸一样。

水位开始断崖式下跌。

没过胸口的水，十秒钟退到腰部；半分钟后，退到了膝盖骨；不到一分钟，暗河的水量硬生生少了一大半，只在脚踝处哗哗流淌。

压在众人头顶的死亡阴影，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退了！水退了！”小李排长兴奋地大喊出声，脱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顾长风长出了一口气。他太清楚这水退得多不符合常理了，这种大水量调度，绝对是人为干预。脑子里一转，他就猜到了是谁在后头支的招。夏知衡父子这俩技术流，今天立了天大的功。

水一退，前进的路重新露了出来。

顾长风把牛蛋和芽芽放下地。一行人趟着浅水，踩着烂泥，快速跑到刚才发生爆炸的青砖拱桥跟前。

手电光打上去，几个老兵刚缓过来的劲又泄了。

塌方太严重了。几百斤重的长条青石横七竖八地砸在一起，把桥洞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狗都钻不过去。石堆中间的缝隙里，还能看到宫本成刚才逃跑时留下的脚印。

“参谋长，这咋办？”一个老兵上前推了推最大的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这得七八百斤重，咱们没带撬棍，要是一块块搬，大半天都弄不完。那老狐狸早跑没影了。”

顾长风看着石山，脸色冷硬。他拔出军刺试着插进石缝，发现石头卡得死死的，乱撬还会引起二次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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