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还活着

苏轻言躺在床上，一闭眼，白天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听到的熟悉嗓音……还有那个熟悉的项链，都像一根细微却执着的刺，扎在她心口。

从婚宴结束后，她特意去找了酒店的经理，想打听那个人的信息。

经理也只是告诉她，那是华国海运巨头孟家的长孙。

她回到家，翻遍了全网，可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只知道孟家掌控着庞大的境外海运网络，如今由长孙孟屹洲接掌家业。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她心烦意乱，从床上坐起身，攥着手机走到客厅，瘫坐在冰凉的落地窗前。

伸手摸过一旁的打火机和烟盒，“咔哒”一声，火苗燃起又熄灭，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苏辰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声音，低唤：“言言？”

“哥。”苏轻言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苏辰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轻轻“嗯”了一声。

“是不是又想……小川了？”苏辰问得小心翼翼。

“我今天听到一个声音，和他很像……当时我差点以为，真的是他。”话一出口，她的声音便染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言言，”苏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已经离开六个月了。试着放下，好不好？”

苏轻言狠狠摁灭指尖的烟，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哥，我知道。这么晚打给你，是想问你一个人。”

“谁？”

“孟屹洲。掌管境外海运的那个孟家长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起他？”

苏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顿了顿，才接着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年纪轻轻就能接手孟家所有海内外生意，能力绝对不一般。只是……”

“只是什么？”苏轻言的心瞬间揪紧。

“五个多月前，薛知行被国际通缉，孟屹洲去加州收购知行集团时，遭遇了恐怖袭击。人虽然四个月前醒了，但双腿神经受损，以后只能靠轮椅行动。”

苏轻言攥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她清楚，薛知行就是塞思。

五个多月前的恐怖袭击，偏偏赶在收购知行集团的节骨眼上，这件事，肯定与从埃塞尔瓦逃走的塞思脱不了干系。

“那你和他，现在还有生意往来吗？”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一盏明灭不定的路灯上。

“最后一个项目，三个月前就结束了。”苏辰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言言，你怎么突然打听他？”

“我今天见到了这个孟屹洲。”苏轻言的声音哽咽起来，唇瓣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声音和阿璟太像了，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和我给阿璟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满是无助，“哥哥，你说……阿璟是不是还活着？墓园里的，会不会是假的？他们是不是都在骗我……”

“言言！”苏辰轻声打断她泣不成声的话语，“言言，如果你觉得他还活着，就去找。如果找不到，就放下，好不好？这样既是放过你自己，也是放过小川。”

电话挂断。苏轻言转过头，望着窗外斑斓却冰冷的霓虹灯光，眼底那片沉寂了许久的灰暗里，终于一点点，重新亮起微光。

哥哥说得对。既然认为他还活着，那就去找。万一，他真的没死呢？万一，他正等着她去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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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秦军铭的车刚在军区行政楼前停稳，他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苏轻言。

他目光沉了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不过也好，他原本也担心，以这她的性子，就算怀疑，恐怕会擅自行动，反而打乱布局。

现在她能直接来问他，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首长，早上好。”苏轻言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军铭回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办公室的门打开，秦军铭走了进去：“把门关上。”随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苏轻言依言坐下，正想着如何开口，秦军铭却先看向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来，要问什么。”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视线落在秦军铭脸上，喉咙发紧。“首长，我……”

秦军铭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有力：“他还活着。”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狠狠砸在苏轻言的心尖上。

顾璟川，还活着。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仿佛被猛地注入了滚烫的血液，重新疯狂搏动起来。

如果不是在司令办公室，如果这件事不能泄露给其他人……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来。

她的阿璟，还好好活着。

“谢谢您……告诉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几乎破碎的声线。

秦军铭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操场上晨练的队伍，背影肃穆。

“塞思从埃塞尔瓦侥幸逃脱，但元气大伤。我们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能让他察觉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回身，“目前，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等抓住塞思，你见到小川，一切自然都会明白。”

苏轻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又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指尖都传递着一种不真实的麻木。

直到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冰凉的门板贴上她的脊背，那真实的触感才让她回过神来，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簌簌滚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爆裂的狂喜，混着如释重负后的虚脱。

自她从那场爆炸里醒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玻璃碴，每一次闭眼，都是顾璟川在楼顶温柔安抚她的模样，再到被漫天火光吞噬的瞬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肋骨生疼，可这清晰的痛感，却让她无比真切地感觉到——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阿璟，真的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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