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月番外 学生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旧世界的歌谣穿透新世界的门，黑发女人坐在摇篮前哄自己可爱的孩子们。

一个月月，一个星星，在月白色的摇篮襁褓中轻轻摇晃。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看出女人虽然动作柔和，但肢体僵硬又呆板，脑袋也歪着，像是不协调。

门缝外隐隐约约传进争吵声。

“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怎么我老婆生的孩子胎毛是金色？”

“吵什么吵？你老婆出去偷吃怪到我老公头上了！不是个东西！”

“我老婆偷吃？我老婆是个傻子，她偷吃什么？是不是你欺负她，我说我回家门锁……”

“嘴巴放干净点！没见过外区的人吗？非脏到我老公头上！”

“死不承认是吧？这孩子这女人我都不要了！你们看着办！”

巨大的摔门声响起，伴随着更多争吵和哭天抢地，刚刚咬死不认的女人边哭边抓住鹌鹑一样的丈夫，边扇边打：

“你就这么管不住！管不住！我们家里有余钱吗？你就敢弄出人命来！你想去登阶吗？”

“打我做什么？把她们往耗材集中中心门口一丢不就行了？急什么呀！”

“丢了就行？那两个小的怎么办？”

“小的卖去内城，可紧俏了。”

“……”

女人摇着摇篮，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她被冷着脸的另一个女人叫起来，叫她做饭，干活，不得停歇。

在李月月遥远的，恍惚的记忆里，那个冷脸的婶婶是阴沉可怖的，见不得家里任何人有半点空闲，她从早到晚都是嚎骂。

而叔叔就要好很多，不骂人，时不时回家还会给她们和妈妈带糖果，然后给两姐妹一点钱，叫她们上街玩。

李月月对叔叔的喜爱没能维持多久，她看见遍地鲜血，妈妈歪在床上，叔叔的衣服堆在妈妈下半身，旁边有一团红糊糊的东西，好像毛线。

面目可憎的婶婶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看，掌心内的厚茧磨得李月月眼睛生疼。

那时李月月不知道死亡，床上红红的，她问：“要过年了吗？”

婶婶扇了她一巴掌，把她推出门。

李月月只好去找玩水的李星星，她摸出自己攒的几个硬币，给李星星，带她上街玩。

晚上回家时，家里也没有人，两姐妹分吃一块压缩饼干，在裸露铁架的床上睡了。

从那一天开始。

从来游离在外的叔叔再也不敢缺席任何一天的生计，他对婶婶堪称有求必应，低声下气。

时间久了，李月月串联出一点真相。

于是在一只手递来连衣裙，然后伸进连衣裙背面的拉链时，李月月说：“你害死了我妈妈。”

叔叔吓跑了。

从此叔叔对两姐妹和蔼了许多，他似乎并不知道他慈祥的表情很扭曲。

当然，李月月和李星星没有因此好过多少，掌握全家话语权的婶婶不给她们好脸色看。

她们很快没有书读了，因为之后的课程不免费，要交学杂了。

李月月带着李星星打工，等待成年，去耗材集中中心，一切都那么普遍。

两人长得漂亮，李星星比起李月月，又更有好奇心，更大胆，也更善于冒险，她总是能和顾客玩到一起。

妹妹和顾客交谈时，李月月就用余光偷偷看，等下班后，她们在同一张床上肩并肩，再把白天的事聊一遍。

那段日子也许最幸福。

李月月是直到现在还挂念的，她摸摸肩膀上的小布偶，金发蓝眼的布娃娃就对她摇头晃脑。

“姐…姐……”

布娃娃的声音软绵绵又干涩，声调也单一，李月月连忙歪头，用脸蹭蹭它脑袋上的毛线：“姐姐在。”

“歪……”李星星指李月月手上的剪刀。

剪歪了。

“没关系，是姐姐自己穿的。”

李月月三两下裁完一套衣服，拿到裁缝老头面前，小心翼翼：“老师，我做完了。”

厄运裁缝呵呵笑，用嘴唇抿了抿线头，又把那身衣服改一改，嘴里喋喋不休，阴森森调侃她：“现在知道叫老师了……”

“会叫老师就是乖孩子！”

幸运裁缝踢厄运裁缝的脚，又摸摸李月月，又摸摸李星星，慈祥地叹着气：“两个命都瘦，要织一点幸运进去。”

过去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帘，李月月已经不觉得自己命苦。

她想不通两位裁缝究竟为什么要将她当做真正的“学生”，但事实发生，李月月无可否认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幸运。

“好了，这样的衣服好看。”

裁剪有些歪扭的衣服递回来，漂亮了许多，李月月换上是合身的，幸运的加成也很高昂。

她幸福地亲亲妹妹的布偶脸，忍不住在穿衣镜前一圈一圈的转。

“好看啊，月月。”

幸运裁缝做了活人能吃的饼干，叫李月月来吃下午茶。

李月月坐在茶桌上，嚼着饼干喝茶，李星星抓她的头发，示意给自己一点。

可小布娃娃消耗不了太多“食物”，李月月只能沾起自己咬碎的饼干沫给李星星一颗。

布娃娃艰难地把那颗饼干碎从针脚缝隙塞进去，而后幸福地眯起眼睛。

轻薄的布料四周翻飞，试衣人偶和学徒npc们来来去去，记录布料的直径，编织布料的纹路、幸运和厄运。

两位裁缝烤多了饼干，会叫上它们一起吃，小茶桌上会围拢更多的人形，它们靠得近，好像所有人都围着李月月和李星星。

这种情况，无论发生多少次，李月月都会觉得新奇。

她吃完下午茶，继续裁剪新衣服。

李月月的技艺还不熟练，裁缝们准许她练手时的所有作品都按自己的尺寸来，等裁缝改完，正好充盈她的衣柜。

“老师……可是我实在好奇。”

李月月不知第几次剪歪布料，她抿唇，显得尤其心神不宁，“我为什么会成为你们的学徒？我有什么值得……”

“这是命运的指引。”

厄运裁缝习惯了她的问题，同样不知第几次回答，“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是命运带你来的，命运有偏爱的人，而后祂也偏爱了你们。”

幸运裁缝踩它的脚，面向李月月，更认真：“一开始是，之后，不，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学生了。”

“对。”厄运裁缝把脚缩回来，轻声哼哼，“我笨拙的学生，再不认真裁衣服，就去把自己浪费的布都织回来！”

——

（之后的番外可能就会涉及偏感情线的部分了，提前标注一下，不会有明确的左右位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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