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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鹿书院


晨光洒落,客栈小院。

陈曦刚收完桩功。

门外,已停了一辆青蓬马车。

马车朴素,却透着雅致。

车辕上,挂着一枚木牌。

牌上刻着一头白鹿,仰首望月。

“白鹿书院?”

陈曦看着那木牌,微微挑眉。

白鹿书院。

大乾第一书院。

传承三百年,出过三位宰相,十二位尚书,大儒鸿儒不计其数。

真正的文脉圣地。

寻常学子,若能入白鹿书院读书,已是光宗耀祖。

若能被书院夫子看中,收为弟子……

那便是鲤鱼跃龙门,前途无量。

此刻。

马车前,站着一名青衫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眼神温润,气度儒雅。

见陈曦出来,老者拱手微笑:

“可是陈曦陈公子?”

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陈曦还礼:

“正是在下。”

“不知先生是……”

“老朽姓秦,单名一个文字。”

老者笑道:

“忝为白鹿书院外院执事。”

陈曦心中一动。

秦文?

这名字,他听过。

白鹿书院三位外院执事之一,六境贤人,德高望重。

“原来是秦先生。”

陈曦拱手:

“不知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秦文摆手:

“不敢称指教。”

他取出一封请柬,双手奉上。

“听闻陈公子诗才惊世,词动京城。”

“书院诸位夫子,皆想与公子一叙。”

“故,特命老朽前来,邀公子往书院一行。”

“论学三日,以文会友。”

陈曦接过请柬。

请柬以素笺制成,墨字清隽。

落款处,盖着白鹿书院山长印。

分量极重。

“山长亲邀……”

陈曦沉吟。

秦文微笑:

“公子不必多虑。”

“此次邀约,纯为论学。”

“书院之中,多有仰慕公子词作者。”

“尤其那首《水调歌头》,已在书院传唱,诸生皆能背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便是几位鸿儒境的夫子,也赞不绝口。”

“据说……”

秦文压低声音:

“有一位夫子,甚至动了收徒之念。”

话音落下。

陈曦还未反应。

身后,雷俊已激动得浑身颤抖。

白鹿书院的夫子!

鸿儒境!

那可是儒家第八境的大能!

若能拜入其门下……

雷俊不敢想。

苏婉儿站在陈曦身侧,闻言也是眸光微闪。

她身为词牌之灵,最知文气高低。

鸿儒境……

已是当世文道巅峰。

若能得此等人物指点,公子儒道修行,必能一日千里。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此乃机缘。”

陈曦以心神回应:

“我知。”

他抬眼,看向秦文。

“秦先生盛情,学生岂敢推辞?”

“只是……”

陈曦顿了顿:

“学生尚有仆从、同伴,不知可否同行?”

秦文笑道:

“自然可以。”

“书院已备好客院,供公子及随行居住。”

“论学期间,一应食宿,皆由书院承担。”

陈曦点头。

“那便叨扰了。”

秦文侧身:

“公子请。”

陈曦迈步。

雷俊连忙跟上。

苏婉儿微微迟疑,看向陈曦。

陈曦回头:

“婉儿,一起。”

苏婉儿心中一暖。

“是,公子。”

三人上了马车。

车厢宽敞,布置简雅。

秦文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马车启动。

朝着城西山麓驶去。

……

白鹿书院,坐落于京城西郊,白鹿山麓。

山不高,却灵秀。

林深幽静,泉鸣鸟语。

马车沿山道而上。

越往上,文气越浓。

陈曦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润浩荡的文气。

如春风化雨,滋养神魂。

“好地方。”

他轻声赞叹。

秦文睁眼,微笑:

“白鹿山乃文脉汇聚之地。”

“三百年前,书院初代山长选址于此,便是看中此地文气。”

“三百年温养,如今已成文道圣地。”

陈曦点头。

他能感觉到。

此地文气之浓,远超京城。

若在此地修行儒道,事半功倍。

马车停在一座石门前。

门额之上,刻着四个大字:

白鹿书院

字迹古朴,却蕴含磅礴文气。

仿佛一位大儒,正俯视众生。

“到了。”

秦文下车。

陈曦等人跟着下来。

石门之后,是一条青石小径。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掩映。

远处,可见亭台楼阁,隐于山林之间。

不时有读书声传来。

清朗悦耳。

“公子请随我来。”

秦文引路。

沿小径前行。

路上,遇到不少书院学子。

皆着青衫,手持书卷。

见秦文,纷纷行礼:

“秦先生。”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时,皆露出好奇之色。

“那就是陈曦?”

“写出《水调歌头》的陈会元?”

“看着好年轻……”

“听说苏大家也跟着他……”

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陈曦神色平静。

恍若未闻。

苏婉儿微微低头。

白素在袖中,龙魂悄然感应四周。

片刻后。

众人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门虚掩,上书听雨轩三字。

“此处便是客院。”

秦文推开门:

“公子且先安顿。”

“半个时辰后,老朽再来接公子,往见诸位夫子。”

陈曦拱手:

“有劳秦先生。”

秦文离去。

陈曦步入小院。

院子不大,却精致。

三间厢房,一间书房,一个小厅。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一方石桌。

清雅幽静。

“此处文气好浓。”

苏婉儿轻声道。

她能感觉到,四周文气源源不绝涌入体内。

比在客栈时,快了数倍。

陈曦点头。

“白鹿书院,名不虚传。”

他看向雷俊:

“你先收拾。”

又看向苏婉儿:

“婉儿,你随我来书房。”

“是。”

两人进了书房。

书房内,书架整齐,笔墨俱全。

陈曦在书案前坐下。

苏婉儿侍立一旁。

“公子,书院此番邀约,恐怕……不只是论学。”

苏婉儿轻声道。

陈曦抬眼:

“哦?”

“婉儿能感觉到,书院之中,有几道极强文气。”

苏婉儿顿了顿:

“至少是鸿儒境。”

“且……”

她犹豫了一下:

“其中一道,对公子似有窥探之意。”

陈曦挑眉。

窥探?

他心念微动。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轻轻一跳。

一股无形文气扩散开来。

果然。

在书院深处,某座阁楼之中,有一道目光,正遥遥望向此处。

目光温和,却深邃。

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那位想收徒的夫子?”

陈曦心中猜测。

他收回文气。

不再理会。

“既来之,则安之。”

陈曦淡淡道:

“书院若真有诚意,我自以礼相待。”

“若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

“那便看看,谁能算计谁。”

苏婉儿点头。

不再多言。

……

半个时辰后。

秦文再次到来。

“陈公子,诸位夫子已在明伦堂等候。”

“请随我来。”

陈曦起身。

随秦文出了小院。

沿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学子更多。

皆驻足观望。

眼中,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不服。

白鹿书院,汇聚天下英才。

能入此地者,皆是一时俊杰。

自然心高气傲。

如今,一个外来书生,一首词便惊动全院。

甚至引得鸿儒夫子动心。

这些学子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便是陈曦?”

“看着平平无奇嘛。”

“不知是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

低声议论,传入耳中。

陈曦恍若未闻。

秦文却皱眉。

“肃静!”

他沉声喝道:

“陈公子乃书院贵客,岂容尔等非议?”

众学子顿时噤声。

秦文看向陈曦,歉然道:

“让公子见笑了。”

陈曦微笑:

“无妨。”

“年轻气盛,本是常情。”

秦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果然不凡。

……

明伦堂。

书院议事之所。

堂前匾额,为初代山长亲笔。

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秦文引陈曦入内。

堂中,已坐了七八人。

皆是老者。

身着儒衫,气度各异。

居中一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温润。

正是白鹿书院当代山长,柳文渊。

七境大儒。

见陈曦进来,柳文渊起身。

“陈公子。”

他微笑:

“老朽柳文渊,忝为书院山长。”

陈曦躬身:

“学生陈曦,见过山长,见过诸位先生。”

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柳文渊眼中赞赏更浓。

“陈公子不必多礼。”

他抬手:

“请坐。”

陈曦在客位坐下。

秦文退至一旁。

柳文渊看向堂中众人,介绍道:

“这几位,皆是书院夫子。”

他指向左侧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

“这位是赵夫子,专攻经义。”

又指向右侧一位笑容和善的老者:

“这位是李夫子,精于诗词。”

一一介绍。

皆是书院宿老。

最低也是五境君子。

最高者,甚至有一位八境鸿儒。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

坐在最末,闭目养神。

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但陈曦能感觉到。

自他进门,那老者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虽然闭着眼。

却比睁眼时,看得更清。

“陈公子。”

介绍完毕,柳文渊开口:

“今日邀公子前来,一为论学,二为……”

他顿了顿:

“解惑。”

陈曦抬眼:

“解惑?”

“正是。”

柳文渊点头:

“公子那首《水调歌头》,词境高远,已臻化境。”

“书院诸位夫子品评,皆以为千古绝唱。”

“然……”

他话锋一转:

“词中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句,老朽却有一惑。”

陈曦微笑:

“山长请讲。”

柳文渊缓缓道:

“公子问青天,明月几时有。”

“此问,是问天,还是问己?”

堂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这问题,看似简单。

实则深奥。

问天,是求索,是追寻。

问己,是自省,是明心。

一字之差,意境迥异。

陈曦沉吟片刻。

开口:

“既是问天,也是问己。”

柳文渊挑眉:

“何解?”

陈曦起身。

走到堂中。

仰首,望向堂外天空。

此时虽是白日,却仿佛能看见那轮明月。

他缓缓道:

“明月悬天,亘古如斯。”

“人寄天地,不过蜉蝣。”

“问天,是求索天地至理。”

“问己,是明心见性,知来处,晓归途。”

他转身,看向柳文渊:

“学生以为,修行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内省。”

“明月常在,青天永存。”

“唯人心易变,需时时拂拭,方能见明月,映青天。”

话音落下。

堂中一片寂静。

几位夫子,皆面露沉思。

柳文渊眼中精光闪烁。

良久。

他长叹一声:

“好一个唯人心易变,需时时拂拭!”

“陈公子此言,深得我心。”

他起身,朝陈曦拱手:

“受教了。”

陈曦还礼:

“山长过誉。”

这时。

那位一直闭目的灰袍老者,忽然睁开眼。

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陈曦。”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

“老夫有一问。”

陈曦躬身:

“夫子请讲。”

灰袍老者盯着他:

“你那首《浣溪沙》,最后一句休将白发唱黄鸡,是何意?”

陈曦沉吟。

缓缓道:

“人生易老,岁月如梭。”

“然,心若年轻,便永是少年。”

“黄鸡催晓,白发催年。”

“与其哀叹时光易逝,不如珍惜当下,奋发向前。”

灰袍老者沉默。

良久。

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心若年轻,便永是少年!”

他站起身。

走到陈曦面前。

目光如炬。

“陈曦。”

“老夫姓周,名牧之。”

“白鹿书院,藏书阁阁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可愿……”

“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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