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剿匪
战斗结束得很快，几匹马被拴在歪脖子树下，喷着响鼻。
五六个汉子蹲着或站着，将失魂落魄的李少游围在中间，
“钱呢？”红中的声音从面巾后面传来，带着川地口音。
李少游喉咙动了动，没出声。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刀面拍了拍他的脸，“银子，藏哪了，还是你身上？”
李少游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侠客对山贼，该是刀光剑影、飞沙走石，战到三百回合，力竭之时，或许才有一支冷箭……对，该有冷箭。”
“哈哈哈！他信了！”
“话本子里的东西他居然真信了。”
“谁跟你这的那的，老大问你钱呢？”
顿时一片哄堂大笑响起，不是一个人笑，是周围那五六张“麻将脸”同时发出的笑声。
“三百回合？”红中老大笑得喘不过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上抢天下抢地，中间抢空气，老子抢个劫，还要陪你唱大戏？”
李少游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喊：“我……我姓李！定安县城李家的！我爹是李……”
“李？老子还姓李天王呢！管你爹是哪个，落到我们‘一条龙’手里，是蛇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起！”
“你……你放肆！我爹是李三爷！”
红中老大不耐烦地打断，“少他妈废话！要钱，还是脑袋搬家，选！”
“不是……不是这样！”李少游的气概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恐惧，“我给钱！你们拿走！别……别碰我！”
“红中老大，别耍了！”
六筒终于止住了笑，搓着手上前，“搞了钱，我也去找小娘子好耍啊！”
红中老大盯着李少游惊慌失措的样子，最后吐出了两个字，“怂货！”
李少游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勉强用手撑住了车辕。
红中又点出了六筒，“叫人给那个什么李三爷的送个信，就说他儿子在咱们手里，赎金麻……”
红中老大想了想，拿出一个面具给李少游戴上，“八万！”
翌日·县衙后堂
李三爷是跑进来的。
跑，这个字用在他身上有些陌生。
往常他来，都是轿子停在仪门外，踱着方步进去。
可今早，山道上逃回来的家丁连滚爬扑到李府大门前，话都说不利索，只反复嚎着“少爷被掳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县太爷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三爷平日的气度全散了，只剩个慌了神的老父亲。
县令高一功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讲究体面的本县豪商如此失态。
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仇杀？生意塌了？还是南边的乱子波及过来了？
“李太公，李员外！何事如此惊慌？”
“我儿昨日自武会返家途中，在城西遭马匪劫了！”
“山匪？”
高一功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
结果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绷不住了。
李三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茫然地看着县令：“县、县尊……您说什么？”
心中不由得怀疑，难道这天杀的县老爷和那个土匪是一伙的？
高一功瞬间回神，脸色一整，所有情绪都埋了下去。
“本官是说——太猖狂了！”
想到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匪类如此猖獗，目无王法！劫掠商旅，绑架士绅子弟，这……这是挑衅朝廷，藐视律法！”
他搀着李三爷，示意旁边侍立的衙役：“快，扶李公坐下！上茶！”
李三爷此刻也没了什么力气，只能顺势跌坐在椅子里，“县尊，您可得救救少游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李公莫急，坐下，慢慢说，把详情细细道来。”
说着高一功自己也在主位坐下，装出面色凝重的模样。
心里却正飞快盘算着。
演武会刚过，正愁如何“尚武强兵”完成上面的交代，总不能天天摆擂台吧？
这下好了，现成的由头来了！。
剿匪——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由头了。既能彰显官府威严，震慑地方，又能顺理成章地让各大家族“慷慨解囊”。
养兵、募勇、悬赏、抚恤，哪一样不要钱？
他又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李三爷。
瞧瞧！
李家，首富。儿子在他们手上。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出钱人吗？
待李三爷断断续续将逃回家丁的叙述复述一遍，高一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盖叮当响。
“岂有此理！”
他豁然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转身面向李三爷，语气斩钉截铁：
“李公放心！匪患惊扰乡里，绑架士绅子弟，此乃本县头等大事！是匪类对我清河县全体士绅的挑衅，更是对朝廷王法的公然蔑视！本官岂能坐视？”
“本官即刻便发帖，召集县中各位士绅父老，共商剿匪大计！定要集结力量，将这伙无法无天、胆大包天之徒，连根拔起，彻底剿灭！必救回令郎，还我清河一个朗朗乾坤！”
“多谢县尊！多谢县尊为我李家做主啊！”李三爷一听儿子有救了，当即心喜。
高一功连忙绕过桌案扶住他，连声道：“李公不必如此，此乃本官分内之责！”他扶着李三爷的手臂，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为难的忧色：
“只是……李公啊，这剿匪一事，千头万绪。匪徒盘踞深山，地形复杂，需征募乡勇，准备粮草器械，还要悬赏激励，可能还需请调附近卫所协助……这花费，怕是不菲啊。”
李三爷此刻救子心切，哪里还听不出弦外之音，立刻道：“县尊一心为民，李某感激不尽！剿匪所需钱粮，我李家愿为首倡，倾力支持！只求县尊早日发兵，救回犬子！”
高一功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又“深感欣慰”的表情，重重拍了拍李三爷的手背：
“李公深明大义，实乃我县楷模！有李公鼎力支持，何愁匪患不除？本官这就去安排，即刻召集众人！”
“只要钱到位，咱们即刻！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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