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打砸
管事那张堆笑的脸瞬间僵住了。
“陈、陈小姐……”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您这话从何说起？咱们凤仙会是正经生意，哪敢动陈家的货……”
“正经生意？”陈幻曦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赢三，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糊涂？”
她缓步上前，绣鞋踩过满地碎瓷，停在管事面前三步处。月光透过破损的门窗斜照进来，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对方的脸：
“三个月前，城西那批绸缎。两个月前，从南边来的两车香料。赢三，你真当我陈家是泥捏的，一次两次还想故技重施？”
赢三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咬咬牙，忽然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对折：“陈小姐明鉴！之前……之前确实有些小摩擦，但那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小的已经重重罚过了！可这次——这次真不是我们！”
他抬起头，眼中竟真有几分急色，额头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您说的那批货，小的连听都没听过！咱们凤仙会这几个月都老老实实做生意，绝不敢再触陈家的霉头！”
“哦？”陈幻曦微微偏头，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劫了我的货？”
赢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他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苦着脸，声音低得像蚊蚋：“这……小的哪知道啊……许是、许是山里的土匪……”
“山里的土匪，能准点把手在路口？”陈幻曦声音冷了下来，“赢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把货吐出来，我当这事没发生过。若等我查出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这凤仙会，也不用开了。”
赢三浑身一颤。
他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挣扎之色浓得化不开。
可最终，他还是咬牙摇头：“陈小姐，真不是我们。您就是拆了这楼，小的也变不出您的货来。”
陈幻曦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王迁。
“继续砸。”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王迁没有犹豫。
他迈步走向厅中那座最显眼的红木柜台——那是凤仙会的脸面，漆面光亮如镜，雕着繁复的祥云纹。
柜台后原本站着个账房先生，此刻早已吓得躲到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
柜台后原本站着个账房先生，此刻早已吓得躲到角落。
王迁走到柜前，伸手抓住柜台边缘，腰胯发力——
“轰隆——！！”
整座近丈长的红木柜台被硬生生掀翻，重重砸在地上，账簿、算盘、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赢三眼皮狂跳，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再出声阻拦。
他身后的那几个汉子更是不敢动——刚才同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王迁动作不停。
他走到厅侧那排博古架前，架上摆着些瓷瓶、玉器、铜雕，看起来价值不菲。他伸手，一推。
“哗啦——！！”
架子倒地，瓷器碎裂声接连响起，玉器滚落一地。
厅内其他客人早已躲得远远的，一个个面色惊惶，大气不敢出。
陈幻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碎裂的器物上，而是落在赢三脸上。
赢三的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可最终还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王迁将厅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桌椅、屏风、花瓶、字画……满地狼藉，没有一件完好的。
最后，他停在大厅中央。
四周一片死寂。
陈幻曦终于开口。
“赢三。”
赢三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转告你背后的人，”陈幻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耳膜，“这是我陈家最后一次警告。若再敢伸手——下次我来，就一把火点了这狗窝！”
说完，她不再看赢三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们走。”
王迁跟上。
宁儿朝赢三福了一礼，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三人走出凤仙会。
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他们出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幻曦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街道，回到清源茶社。
茶摊掌柜早已将桌椅重新摆好，奉上新茶。
陈幻曦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
王迁在她对面坐下。
宁儿站在一旁，低声道：“小姐，这赢三还是嘴硬。”
陈幻曦抿了口茶，淡淡道：“他要真有这么硬的嘴，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被黄家使唤着做些小偷小摸活的管事。”
她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真以为几个不成气候的混混喊他一声‘三爷’，就能上天了。”
宁儿点头，又问：“那既然这次不是赢三，会是谁？”
陈幻曦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王迁，忽然问：“你觉得呢？”
王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幻曦会问自己。
“我……”他斟酌着用词，“对城中势力不熟。但若真如赢三所说，是山里的土匪……”
“就是土匪。”陈幻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这次是我大意了。”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那批货是我从南边进的丹药，走的是私路，没经过沙帮的码头。本想着省一笔抽成，结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宁儿轻声道：“沙帮那边，一直对咱们走私路有怨言。这次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风声，引土匪劫了货，好给咱们一个教训？”
“有可能。”陈幻曦点头，“但没证据。”
她看向王迁，目光渐渐沉静下来：“不过无所谓。在货被找回来之前，这件事，必须办在沙帮头上。”
这话说得很直白。
王迁听懂了。
不管是不是沙帮干的，陈家的货被劫了，必须有人负责。而沙帮，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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