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寻回
“寻回？”王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平，“谁托你们寻的？”
良爷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王公子，江湖规矩，有些事不便多说。但这批货，确实是我们镖局要寻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那些土匪，又看向棚子里隐约可见的大木箱：“看样子，王公子已经找到了？”
王迁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看着良爷，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腾。
王腾还是没说话。他站在队伍最后，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落在王迁身上，带着一种王迁读不懂的复杂意味。
“这批货，”王迁缓缓开口，“是我先找到的。”
“是。”良爷点头，语气依旧客气，“所以我才说，是‘寻回’，不是‘强夺’。王公子替我们找到了货，镖局自然有谢礼。”
“堂兄，”王迁问，“这批货，跟你有关系？”
良爷接过话头：“王公子，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你只要知道，这批货牵扯不小，你一个人吞不下。”
“吞不吞得下，是我的事。”
王迁说得平静，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在了棚子门口。
“货是我找到的，匪是我剿的。”他目光扫过良爷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镖师，最后落回良爷脸上，“现在你们空口白话就想拿走，这规矩，我恐怕不太懂。”
良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锐利起来：“王公子，这是要论江湖规矩？”
“不论规矩，论先来后到。”王迁语气硬得像山涧里的石头，“我先到，货归我。”
一直沉默的王腾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里压着火气：“王迁！别不识抬举！良爷好言好语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
王迁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堂兄，这货跟你到底什么关系？还是说，你如今在镖局做事，就要帮着外人，来抢自家兄弟的东西？”
“你——！”王腾被他噎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良爷抬手，止住了王腾后面的话。
他盯着王迁看了几息，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审视与权衡。
他看得出，眼前这少年是真敢拼命。
更重要的是，刚才地上那些土匪的惨状他看见了，这少年，是真有本事一人挑了这寨子。
硬抢，不是不行，但代价呢？自己这边虽有五六人，可对方占着地利（棚子口），又是个不要命的硬茬子，打起来必有损伤。为了这箱未必能全须全尾带走的货，值不值？
心思电转间，良爷有了决断。
他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摇了摇头：“后生可畏啊。王公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货，王公子既然坚持，我们顺安镖局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这趟算我们白跑，权当结个善缘。”
王腾急了：“良爷！这……”
“王腾。”良爷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听我的。”
王腾咬牙，狠狠瞪了王迁一眼，终究没再说话，只是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王迁也没把话说死，“想要货，让你们背后的人，去跟货主谈。至于你们这趟的辛苦……”
“货，是陈家的。我找到的，自然归陈家。”王迁说得清楚明白，“但你们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这箱子，烦请诸位帮忙运回城。该给的运费，陈家不会少你们分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我自己慢慢挪，总能挪下去。”
这话说得平淡，却把选择权抛了回去。
良爷身后的镖师们互相看了看，神色各异。
王腾脸色却更难看了。
良爷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只是看着王迁，忽然笑了笑：“王公子会做事。这生意，我们接了。”
“良爷！”王腾急了。
“闭嘴。”良爷这次语气重了些，“镖局的规矩，接了单就得办好。王公子既然愿意雇我们运这趟镖，那就是客人。”
他转向王迁，抱了抱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王迁道，“箱子里的东西务必完好，送到武馆交给陈幻曦陈小姐。至于报酬，陈小姐自会与你们结算。”
“成。”良爷痛快应下，转身对身后镖师吩咐，“老六，带两个人去把箱子捆扎结实，弄个简易抬杠。小心着点，里头是瓷器。”
几个镖师应声进棚，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他们都是走惯了镖的，打包搬运是看家本事，很快便将大木箱用粗麻绳捆好，中间穿过两根结实的木杠。
良爷走到王迁身边，像是随口闲聊：“王公子年纪轻轻，身手了得，又得陈家看重，前途无量啊。”
王迁没接这话茬，只是道：“有劳了。”
“分内事。”良爷笑了笑，也不再试探。
箱子捆扎妥当，四个镖师前后抬杠，试了试重量，稳稳起肩。
“下山路滑，都留神脚下。”良爷叮嘱一句。
山道崎岖，一行人走得不算快。
下到山脚，良爷雇的马车还等在路边。众人将箱子小心抬上车，用软垫固定好。
“王公子，一起乘车？”良爷问。
“不了，我骑马。”王迁走向一旁拴着的自己的马——那是他清晨骑来的。
良爷也不勉强，带着镖师们上了另一辆较大的马车。王腾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着良爷上了车。
车马启动，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回到威远武馆时，日头已偏西。
王迁提前一步赶到，先见了东升，简单说明了情况。东升一听是陈小姐的货，不敢怠慢，立刻让人清出后院一间空房，又派了两个弟子在门口守着。
不多时，良爷的车马也到了。
箱子被小心翼翼抬进后院空房。良爷将一份简单的镖单递给东升。
“辛苦良爷。”东升接过镖单，客气道，“陈小姐那边我已派人去通传，稍后便来。诸位请在偏厅用些茶点，稍候片刻。”
良爷拱手：“有劳。”
王迁没去偏厅。他站在院中，看着那间房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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