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考校
朝廷为何要在武举中添加兵法策论?
对于武道高手来说是一拳破石,或是剑出封喉,一身武艺登峰造极。
但真正把这些高手挡在武举路线之外的从来不是拳脚刀剑,而是这看似“纸上谈兵”的兵法策论。
朝廷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孤高的绝世高手,而是能为帝王开疆拓土、安定一方的大将军
王迁沉吟片刻:“是为甄选将才。”
“是,但也不全是。”徐谦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能打能杀者,可为百夫长、千夫长。但若要统御万人、十万人,甚至坐镇一方——光有匹夫之勇,上了战场不过是一阶莽夫罢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一点:
“今日我不讲书,先问你一题。”
王迁正襟危坐:“学生恭听。”
“若你为将,统帅六十万大军,围攻一城。”徐谦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城中守军四十五万,以骑兵为主,擅游战。战场在山间,四面环谷,唯敌军驻地为高山平原。”
他顿了顿,直视王迁:
“此战,你如何打?”
王迁微微一怔。
这问题来得突然,也太过具体。
山间、大军、骑兵、平原与峡谷交织的地形……他下意识地想搜寻脑中那些零散的兵书记忆,却只想起些“兵者,诡道也”之类空泛的句子,全然不及这问题的细致。
徐谦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喝茶。
院中安静下来,只有晨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
王迁闭上眼睛。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石桌边缘,模拟着徐谦所说的战场格局:“先生,此战的关键,首在粮草,次在地形。”
徐谦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未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六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何止千石?山间道路崎岖,车马难行,若单靠陆路运粮,不仅损耗极大,还易遭敌军骑兵劫掠——他们擅游战,往来迅捷,截断粮道是顺理成章的事。”
“先生既说战场在山间,四面环谷,大概率会有溪流或暗河。若能找到水源,当不惜兵力疏通拓宽,改走水运。”
“水运载量大、损耗小,且山谷间河道多隐蔽,敌军骑兵难以袭扰。如此一来,己方粮草能稳,军心自固。”
“而敌军驻于高山平原,看似地势开阔,实则粮草补给同样依赖山路——他们是骑兵,战马的草料消耗更甚于人粮,断其粮草,便是断其根基。”
徐谦放下茶碗,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旧平淡:“敌军有四十五万之众,且擅游战,想要断其粮道,并非易事。再者,其驻地为高山平原,骑兵冲杀自如,你若强攻,六十万大军也未必能占优。”
“学生并未想过强攻。”王迁摇头,
“平原是敌军的优势,山谷是他们的死穴。此战的核心,是将敌军从平原诱入山谷。”
“如何诱?”徐谦追问。
“以小利诱之,以弱示之。”王迁语速渐快,思路愈发清晰,“可先派三万轻装步兵,佯攻平原外围的敌军哨卡。不求胜,只求‘悍不畏死’地冲击一阵,然后故意露出破绽,丢盔弃甲,向山谷方向败退。”
“敌军骑兵擅游战,见我军‘溃败’,又兵力单薄,必然会追击——他们自恃骑术精湛,不屑于步步为营,定会想趁势掩杀,扩大战果。”
,“只需将他们引入山谷腹地,骑兵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谷道狭窄,马匹难以前后呼应,阵型一乱,再锋利的马刀也难以施展。”
徐谦眼中的讶异渐浓,却依旧追问:“四十五万大军,即便入谷,也非短时可破。拖延日久,若敌军后续援军赶到,或粮草未断,你如何应对?”
王迁抬眼,直视徐谦,语气带着武者的果决:“无需短兵相接。山谷多林木,则火攻;多土石,则滚石檑木。居高临下,以天地为刃。”
“此时我军主力再从谷口与谷尾双向夹击,敌军身陷绝境,骑兵无用武之地,粮草又被截断,不出三日,自会军心涣散,或降或溃。”
话音落,院中只剩下风声。
徐谦端起茶碗,送到唇边,却久久没有喝。
他看着王迁。
这少年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衫,手上还有练刀留下的薄茧,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可刚才那番话——
粮道、地势、诱敌、水火……
条理清晰,狠辣果决。
这不该是一个十八岁、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郎轻易能说出来的。
“这些,”徐谦放下茶碗,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从何处看来的?”
王迁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似乎太过“成熟”了。
“学生……”王迁斟酌着用词,“只是按常理推想。大军交战,如二人搏杀,总要先站稳脚跟,再寻破绽。”
“二人搏杀……”徐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一个‘按常理推想’。”他轻叹一声,“朝中那些读了一辈子兵书的将领,临阵之时,也未必有你这般‘常理’。”
王迁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垂首:“学生妄言,先生莫怪。”
“妄言?”徐谦摇了摇头,“若这是妄言,那天下九成的将军,都可以回家种田了。”
王迁连忙起身:“先生过誉,学生只是随口胡诌……”
“是不是胡诌,我心里有数。”徐谦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可知,刚才那番话,与三十年前北境‘苍谷之战’的打法,有七分相似?”
王迁茫然。
他从未听过什么苍谷之战。
“那一战,主帅便是以弱兵诱敌深入山谷,火攻破敌十万铁骑,一举定北境三十年太平。”徐谦缓缓道,“而那位主帅,当年已是五十岁的老将,戎马半生,才悟出这等战法。”
他走到王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年十八,未读兵书,未上战场,便能想到这一层。”徐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天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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