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赵念,我老公是个程序员,每年除夕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我转8888元,说是图个吉利。

我们结婚五年,他转了五次。

直到第六年,我无意中发现,这串数字,竟是一个加密的军用坐标。

更可怕的是,这个坐标,指向的是我国一个已被废弃的边境导弹基地。

我那个看起来木讷又老实的老公,正在用他的方式,向我传递求救信号。

我没有犹豫,拿着这五年的转账记录,走进了国家安全局。

1

“老婆,新年快乐,爱你久久。”

手机屏幕亮起,周川的转账信息准时在除夕夜零点弹出。

金额,8888元。

窗外是稀稀拉拉的烟花,电视里主持人正激动地倒数,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已经是第六年了。

结婚第一年,他红着脸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8888的转账截图,他说:“念念,图个吉利,往后每年都给你。”

那时的他,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他只剩下冰冷的转账和一句复制粘贴的附言。

他说公司项目忙,连续第三个除夕夜,他都没能回家。

我点开转账记录,一连六条,整整齐齐。

8888。

8888。

8888。

8888。

8888。

8888。

像一串冰冷的密码,嘲笑着我这六年所谓幸福的婚姻。

我关掉电视,把吃剩的饺子倒进垃圾桶,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也跟着凉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手机。

点开了那个我俩共用的加密文档。

这个文档,是周川刚和我在一起时做的,说要记录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可后来,我们谁也没再打开过。

密码是他教我设的,一个独特的算法,核心是我俩的结婚纪念日,10月26日。

他说:“念念,这是咱俩的秘密基地,要是有一天我失踪了,你就用这个方法,找一个叫‘猎鹰’的人。”

当时我只当是程序员的烂俗情话,还笑他电影看多了。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我盯着那六条“8888”的转账记录,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将这六个“8888”连在一起,输入了密码框。

“888888888888888888888888”。

按下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提示密码错误。

我自嘲地笑了笑,赵念,你真是疯了。

正准备关掉,我忽然想起了周川教我的那个算法。

结婚纪念日,1026。

他说,这是密钥。

我把“1026”作为变量,代入了他写的那套算法公式里,对那一长串“8”进行转换。

过程很复杂,我花了好几分钟,才得到一串新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乱码。

我把这串乱码复制,粘贴进密码框。

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我的心跳得飞快。

“滴。”

文档,解开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

里面没有情话,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巨大的,高精度的中国地图。

地图上,有六个被红点标记出来的坐标。

每一个坐标,都对应着一年。

我将那六个点,用手指在屏幕上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的终点,赫然指向我国西南边境,一个地图上标注为“已废弃”的区域。

我放大地图,一行小字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风神三号”边境导弹基地。

2

周川不是程序员。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大脑。

他不是在加班。

他在用生命,向我求救。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冷静。

赵念,你必须冷静。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

报警?

我拿什么报警?

跟警察说,我老公给我转了六年8888,我用结婚纪念日解开了一个秘密文档,发现他可能被困在了一个废弃的导弹基地?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川教我加密算法时的情景,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你就用这个方法,找一个叫‘猎鹰’的人。”

猎鹰。

猎鹰!

这个代号,像一道闪电劈开我脑中的混沌。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的生路。

我冲回卧室,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

箱子里是我所有的转账记录截图打印件,银行流水,还有我和周川这些年所有的合影。

我曾经以为,这些是离婚时分割财产的证据。

现在,它们是救命的稻草。

天还没亮,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家。

我没有去派出所,而是打车去了一个我只在新闻里听过的地址。

市国家安全局。

那是一栋灰色的大楼,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武警。

光是站在门口,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走了过去。

“你好,我找人。”

武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这里不办理私人业务。”

“我找‘猎鹰’。”

我说出这个代号的瞬间,他俩的表情明显变了。

其中一个转身,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大门侧面的一个小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很瘦,眼神锐利得像鹰。

“你找我?”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我叫赵念,是周川的妻子。这些,是他留给我的。”

男人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我。

“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那栋大楼,穿过一条长长的、亮得晃眼的走廊,进了一间审讯室一样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拉开我身旁那把,坐了下来。

他打开文件袋,一张张翻看我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打印出来的,标记着六个红点的地图。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拿着那张地图快步走出房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到了极点。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肩膀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赵念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李局。”他朝我伸出手,“你说的‘猎鹰’,是我的代号。”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握住他的手,一片冰凉。

“我丈夫周川,他……”

“猎鹰”打断了我:“赵念同志,你先别急。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张地图,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我如何发现转账记录的异常,如何想起周川教我的加密算法,如何最终解开文档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慢,很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听。

等我说完,猎鹰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

“赵念同志,感谢你。你为我们,为国家,提供了最重要的情报。”

“周川,我们的同志,代号‘探路者’,是安插在一个名为‘K2’的跨国间谍组织里,级别最高的卧底。”

“半年前,他为了获取‘K2’的核心机密,主动暴露,切断了和我们的所有联系。”

“我们只知道他被困在西南边境,但具体位置,我们一无所知。”

猎鹰指着那张地图,指着那六个连成线的红点。

“这六年,他不是在给你转钱。”

“他是在用生命,为我们标记出一条通往敌人心脏的,死亡之路。”

3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川。

我那个木讷、老实,连跟我吵架都会脸红的丈夫。

顶级卧底?

这个词,跟我认识的周川,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记忆里的他,是那个会在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姜茶,会笨拙地给我吹头发,会因为我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裙子就偷偷买下来送给我的男人。

他怎么会是卧底?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他只是个程序员,他……”

“赵念同志。”猎鹰的声音沉重而坚定,“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一个合格的丈夫,这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K2’组织严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周川潜伏十年,才进入核心。为了不暴露,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生活。结婚,生子,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结婚,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所以,这六年的婚姻,只是一场戏?

我只是他任务中的一个道具?

看着我惨白的脸,猎鹰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赵念同志,请你相信,周川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一个卧底,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精神支柱,一个让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的港湾。”

“而你,就是他的港湾。”

“这套加密算法,他只教给了你一个人。这张求救地图,他也只传给了你一个人。这说明,在最危险的关头,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唯一信任的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哭的不是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骗局,而是哭我那个傻瓜丈夫。

他到底是在怎样绝望的境地里,才想出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一年一年地向我传递信号?

这六年,他每年在除夕夜给我转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盼着我,能早一点发现这个秘密?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猎鹰。

“我要做什么?”

猎鹰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提供周川的一切生活习惯、性格特点、思维方式。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营救他的关键。”

“从现在开始,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行动的保密,你不能回家,不能和任何人联系。我们会安排你住进安全屋。”

我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从我走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赵念了。

我是“探路者”周川的妻子,是他唯一的同盟。

4

我被带到了一个位于郊区的安全屋。

这里像一个普通的居民楼,但安保措施极其严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被榨干的海绵,一遍遍地回忆和周川有关的一切。

“他吃饭有什么习惯?”

“他不吃香菜,不吃肥肉,对花生严重过敏,是速发型过敏,会引起呼吸困难那种。”

“他有什么小动作?”

“思考的时候,喜欢用右手食指敲桌子,三下一组,很有节奏。”

“他怕什么?”

“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不喜欢待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但他很会伪装,一般人看不出来。”

……

我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专人记录、分析,汇集成一份厚厚的报告。

猎鹰告诉我,根据我提供的情报,他们已经初步构建了周川的心理模型,并推断出他在被囚禁的情况下,可能会采取的行为模式。

营救行动,代号“寻路”。

指挥部就设在安全屋的隔壁。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是“风神三号”基地的三维模型图。

那是一个建在山体内部的庞大军事设施,结构复杂,易守难攻。

“K2”组织把它当成了在我国境内的巢穴。

猎鹰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通风管道口:“根据周川留下的坐标,他每年都在向我们指示一个更安全的渗透路线。第六个坐标,也就是今年的这个,指向的是基地的废弃排污系统。”

“我们推断,他被关押的位置,就在排污系统附近。他希望我们从这里突入。”

一个作战参谋立刻提出了方案:“报告!我建议,一组从排污系统主管道突入,负责营救。二组从西侧山脊的备用通风口进行佯攻,吸引敌人火力。”

这是个听起来很完美的计划。

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西侧山脊。

我猛地想起,有一次我和周川看一部战争片,里面的主角就是从山脊突入敌方阵地。

当时周川指着屏幕说:“这个导演是白痴。这种亚热带山地,西侧山坡为了防止水土流失,通常会种满一种叫‘落地松’的植物,其实就是野生花生。主角团队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不被发现才怪。”

野生花生!

我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个作战参谋皱起了眉:“赵念同志,这是军事行动,不是……”

“周川对花生严重过敏!”我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西侧山坡上长满了野生花生,他绝不会选择从那里传递信号,那是在暴露自己!”

“他把坐标指向排污系统,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在暗示我们,西侧有埋伏!或者……”

我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或者,我们内部,有鬼!”

5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提出佯攻计划的那个作战参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念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这是根据最专业的军事判断制定的计划!”

“你的专业,是周川用命换来的吗?”我毫不退让地盯着他,“他潜伏十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传递给我们的信息,绝不会有任何疏漏!”

“一个对花生过敏的人,会把战友引向一片花生丛吗?这不符合逻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猎鹰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参谋,又看了看我。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动计划,暂停。”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赵念同志,你确定,周川对花生过敏这件事,是绝对的吗?”

“我确定。”我斩钉截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做了一盘醋溜花生米,他只吃了一颗,就差点休克被送去抢救。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出现过任何花生制品。”

猎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他身边的一个助手。

“去查。”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那个助手立刻领命而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尤其是那个提议从西侧佯攻的参谋,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周川曾经跟我提过,‘K2’组织里有个高层,外号‘厨子’,特别喜欢研究各种坚果的吃法,尤其是花生。”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我们内部,有喜欢吃花生的人,是内鬼?”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参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猎鹰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瞬间锁定了他。

“老张,”猎鹰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个被称为“老张”的参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五香花生米。

铁证如山。

几乎在同时,刚才出去的那个助手冲了进来。

“报告!查到了!张建军,代号‘厨子’,三年前从野战部队调入我局,酷爱花生,办公桌抽屉里常年备着。我们刚刚核对了他进入‘风神三号’基地模型数据库的所有记录,发现他多次异常浏览西侧山脊的地形数据!”

老张,也就是张建军,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他们用我老婆孩子的命威胁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但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辩解。

两个行动队员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拖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又敬佩的目光看着我。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对周川那些看似无用的生活细节的了解,一支精锐的突击队,就会一头扎进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后果,不堪设想。

猎鹰走到我面前,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念同志,我代表‘寻路’行动全体成员,谢谢你。”

“你不仅救了我们,也救了周川。”

我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猎鹰同志,求求你,一定要把周川,活着带回来。”

6

内鬼被揪出后,整个营救计划被全盘推翻。

猎鹰成立了一个新的、绝对核心的作战小组,成员只有不到十人。

而我,作为“周川专家”,也成了其中一员。

指挥部搬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地方,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模拟着“风神三号”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西侧是陷阱,那么敌人肯定会把重兵部署在那里。”猎鹰指着沙盘,“他们以为我们会上钩。”

“周川把坐标指向排污系统,说明这里是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一个新的计划,迅速成型。

放弃佯攻,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

利用排污系统,直捣黄龙。

行动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

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八小时。

我几乎没有合眼,配合着技术人员,一遍遍分析周川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

“他有洁癖,但不是强迫症那种。他只是不喜欢混乱。所以他藏身的地方,一定相对整洁,或者有规律。”

“他喜欢靠窗的位置,哪怕没有窗户,他也会下意识地选择一个能观察到全局的角落。”

“他教过我摩斯密码,他说这是程序员的浪漫。他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用他敲桌子的习惯,留下信息?”

我的每一个推测,都被迅速验证。

技术人员通过高精度卫星,对排污系统出口附近进行了热成像扫描。

果然,在一个靠近通风口的废弃泵房里,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热源。

那个位置,正好是一个可以监控整个通道的角落。

“就是那里!”我指着屏幕上的红点,“他一定在那里!”

行动前夜,猎鹰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平的耳机。

“赵念同志,行动时,你就在指挥中心。突击队会全程开启单向语音传输,我们需要你,随时听着现场的声音。”

“你的丈夫,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敌人。但也只有你,最了解他。”

“我们需要你通过声音,判断现场的任何异常,判断周川的状态,甚至……判断他想对我们说什么。”

我接过耳机,感觉有千斤重。

“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猎鹰的眼神无比坚定,“你和周川,是最佳搭档。”

最佳搭档。

我的心,被这四个字重重敲了一下。

原来,我不是他任务里的道具。

我一直,都是他并肩作战的同袍。

7

行动在凌晨两点准时开始。

我戴着耳机,坐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屏幕上,是突击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耳机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水滴落在金属管道上的“滴答”声。

压抑,死寂。

突击队沿着我之前指出的路线,顺利潜入了排污系统。

通道狭窄,充满了腐臭的气味。

“各单位注意,已进入一号区域,未发现异常。”

“继续前进。”

猎鹰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画面在不断深入,像在探索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的内脏。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着墙壁。

声音很轻,但非常有节奏。

三长,三短,三长。

是SOS。

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停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猎手立刻问。

“是周川!”我指着屏幕,“他在给我们发信号!SOS!他就在附近!”

突击队长立刻下令:“全体警戒!热成像仪,开!”

屏幕瞬间切换成一片红绿交织的画面。

在前方通道的一个拐角处,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正蜷缩在地上。

“发现目标!”

“一组掩护,二组突进!”

画面剧烈晃动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耳机里交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叫喊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有埋伏!A区转角!重复,A区转角有埋伏!”

“目标中枪!请求火力支援!”

我的心,瞬间被揪紧。

中枪了?

周川中枪了?

“稳住!”猎鹰对着麦克风吼道,“医疗兵!前出!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带出来!”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烟雾,还有飞溅的血点。

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和周川压抑的闷哼声。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念,你不能慌。

你是他唯一的后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枪声,爆炸声,还有……

等等。

那是什么声音?

在混乱的枪炮声中,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非常有规律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我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对应的摩斯密码。

“NET.”

“网?”

不对。

周川不会在这种时候,发一个没有意义的单词。

我盯着那三个字母,大脑飞速运转。

NET。

网。

陷阱!

这不是简单的埋伏,这是一个网状陷阱!

“猎鹰!”我抓起旁边的对讲机,“这不是埋伏,是陷阱!一个网状的交叉火力陷阱!”

“周川在告诉我们,敌人不止一个火力点!他们利用了通道的回声和拐角,布置了至少三个以上的交叉火力点!我们的人被包围了!”

猎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抓起指挥台上的三维模型图。

“技术组!立刻根据枪声来源,重新计算火力点位置!”

“突击队!不要恋战!立刻寻找掩体!重复,立刻寻找掩体!”

几秒钟后,技术组就给出了结果。

屏幕上,三个红色的扇形区域,死死地锁住了突击队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妈的!”一个参谋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被耍了!他们故意只暴露一个火力点,引我们进去!”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突击队,连同周川在内,被困死了。

8.

“报告!我们被压制了!对方火力太猛,我们出不去!”

“报告!03号受伤!请求撤退!请求撤退!”

耳机里,传来突击队员绝望的呼喊。

撤退?

往哪儿撤?

身后是狭长的通道,没有任何遮蔽,撤退就等于活靶子。

猎鹰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周川的、微弱的生命信号。

放弃,就意味着周川必死无疑。

不放弃,整个突击队,可能都会交代在这里。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就在这时,那微弱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急促,也更清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我飞快地翻译着。

“SEWER.”

下水道?

我立刻看向三维模型图。

在他们被困的位置下方,确实有一条更深层的,已经废弃的备用排污管道。

“他在让我们往下走!”我大喊,“他们脚下!脚下有另一条路!”

猎鹰立刻反应过来。

“突击队!听我命令!使用定向炸药,炸开你们脚下的地板!重复,炸开地板!”

“可是……下面是什么我们不确定……”

“执行命令!”猎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秒钟后,屏幕上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烟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画面中。

“跳!”

突击队员们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受伤的战友和周川,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枪声,瞬间被隔绝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赵念同志,”猎鹰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又救了他们一次。”

我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我知道,危险还没有结束。

突击队在下层管道里快速行进,很快就到达了预定的撤离点。

接应的直升机,已经在外面盘旋。

当第一个队员出现在地面出口时,所有人都以为,行动成功了。

然而,就在周川被抬出洞口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周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小心上面!”

话音未落,夜空中,数道火光,如同毒蛇一般,扑向了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

RPG!

敌人竟然在基地外围,还设置了火箭筒伏击点!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我的耳机嗡嗡作响。

直升机在空中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完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9

“直升机被击落!重复,直升机被击落!”

“我们暴露了!敌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和嘶吼声乱成一团。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晃动着,到处都是火光和追击的人影。

猎鹰的脸,在闪烁的红光下,一片惨白。

“备用方案!立刻启动备用撤离方案!”

“报告!备用撤离点也被火力覆盖!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天罗地网。

“K2”的目的,根本不是守住基地,也不是抓住周川。

他们的目的,是全歼我们的王牌突击队。

而周川,只是那个诱饵。

我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队员护在中间,浑身是血的身影。

那是我的丈夫。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周川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风神三号”基地……

周川说过,这个基地,是他亲自参与选址和设计的。

那是在他进入“K2”之前,他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工专家的时候。

他说,这个基地,有一个“命门”。

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绝对的死角。

那是什么?

我拼命地回忆着。

有一次,我们看一部关于基地防御的纪录片。

我随口问他:“老公,你说这种固若金汤的基地,要怎么才能攻破啊?”

他当时笑了笑,刮了刮我的鼻子。

“再坚固的堡垒,也有它的阿喀琉斯之踵。‘风神三号’的命门,就在它的‘心脏’。”

“心脏?”

“嗯,能源供应中心。所有的基地,都需要巨大的能源。但为了防止被一次性摧毁,能源供应都是分散式的。可‘风神三号’不一样,为了追求极限效率,它的主能源供应,集中在一个点上。”

“为了保密,这个点的位置,只有总设计师一个人知道。一旦那里被摧毁,整个基地的电力、防御系统,会在三分钟内全部瘫痪。”

“那不就成了个铁棺材了?”

“对,就是个铁棺材。”

我猛地睁开眼睛。

“猎鹰!能源中心!攻击他们的能源中心!”

我冲到沙盘前,指着基地模型最核心的一个区域。

“周川说过,‘风神三号’的主能源供应是集中式的!只要摧毁那里,整个基地就会瘫痪!”

猎鹰愣住了:“能源中心?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而且那里肯定是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我知道!”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周川告诉过我!他说,为了伪装,他把能源中心设计成了一个……一个巨大的蓄水池的样子!”

“在基地的B3层,地图上标注为‘消防蓄水池’的地方!那就是它的心脏!”

猎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总部!总部!我是猎鹰!请求授权,动用‘天罚’系统!坐标,东经XX,北纬XX,目标,‘风神三号’基地B3层消防蓄水池!”

“天罚”,是我国最先进的钻地导弹。

动用它,意味着这次行动的性质,已经完全升级。

几秒钟的沉默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授权!”

10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猎鹰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的倒计时。

“导弹已发射,预计三十秒后抵达目标区域。”

三十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屏幕的角落里,突击队的画面依旧在闪烁。

他们被压缩在一个小小的洼地里,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在他们周围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周川躺在地上,一个医疗兵正拼命地给他按压着胸口。

他的生命信号,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撑住……周川……你他妈给我撑住!”

我听见那个医疗兵在哭喊。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十,九,八……”

倒计时,在指挥中心里回荡。

“三,二,一!”

“轰——!”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通过地面,传到了指挥中心。

整个房间,都为之震颤。

主屏幕上,所有关于“风神三号”基地的信号,瞬间中断。

灯光,监控,防御系统……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成功了!”

有人欢呼起来。

但猎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突击队!听我命令!利用这三分钟的窗口期,全速撤离!全速!”

三分钟。

这是周川用命,为他们争取到的,唯一生机。

屏幕上,突击队员们背起周川,像疯了一样向着预定的第二撤离点狂奔。

黑暗中,敌人的反击变得混乱而无效。

他们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黑暗的“铁棺材”里乱撞。

一分钟。

两分钟。

当突击队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另一侧的接应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两架武装直升机,如同神兵天降,稳稳地悬停在他们头顶。

绳索落下。

队员们带着周川,迅速登机。

“报告指挥中心!‘探路者’已成功救出!我队全体成员,正在撤离!”

直到耳机里传来突击队长带着哭腔的报告声,指挥中心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赢了。

我们赢了。

周川,我的丈夫,他活下来了。

11

周川被直接送进了军区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他身中三枪,一枪在肺部,一枪在腹部,最致命的一枪,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

失血过多,深度昏迷。

医生说,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守在ICU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他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猎鹰陪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水。

“放心吧,他是英雄,医院会用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药。”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要他当英雄,我只要他活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是以医院为家。

我不能进去,就守在外面。

累了,就在走廊的长椅上靠一会儿。

饿了,就随便吃点什么。

我一遍遍地看着我们以前的合影,一遍遍地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被我认为是木讷、是不解风情的细节,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凌迟着我的心。

他不是不浪漫,他只是把所有的浪漫,都藏在了最危险的角落。

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爱着我,也爱着这个国家。

猎鹰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来最新的情况。

“周川的求生意志很强,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今天下午,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念同志,专家说,你可以进去跟他说说话,或许能刺激他醒过来。”

我终于可以走进那间病房。

我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床边。

我握住他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冰凉,消瘦。

“周川,是我,念念。”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听得到吗?我们赢了,你回家了。”

“你这个大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啊。”

“你不是说,每年都要给我转8888吗?你还欠我好多好多年呢……”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我激动地凑过去。

“周川?周川你醒醒!”

他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老……婆……”

“对……不起……”

“今……年的……8.8……可能……要晚点……转了。”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个傻瓜。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心里还惦记着那该死的8888。

12

周川醒了。

但他的恢复,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因为肺部的枪伤,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自主呼吸。

腹部的伤口,让他经历了数次感染。

那颗离心脏最近的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神经损伤,让他的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键盘上敲出飞快的代码了。

他也再也不能,回到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秘密战线了。

组织上为他记了一等功,授予他“共和国卫士”的荣誉称号。

猎鹰来病房看他,带来了他的退役命令和一份厚厚的嘉奖文件。

“周川同志,国家和人民,感谢你。”

周川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

脱下那身看不见的军装,对他来说,比身上的伤,更痛。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关系,以后,我养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是我见过最安心的表情。

“好。”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拒绝了组织安排的疗养院,也拒绝了高薪的顾问职位。

我们只想,过最普通的生活。

我们卖掉了市区的房子,搬到了一个安宁的海滨小城。

这里有蓝天,有白云,有沙滩,还有咸咸的海风。

周川的身体,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得像块木头的程序员,也不是那个眼神锐利的卧底“探路者”。

他只是我的丈夫,周川。

他会陪我去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

他会学着做饭,然后把厨房搞得像被炸过一样。

他会给我讲冷笑话,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而我一脸茫然。

他的左手虽然不再灵活,但他还是买了一把吉他。

他说,他要学一首歌,唱给我听。

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抱着吉他,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为我弹唱着一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靠在他身边,听着那不成调的旋律,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歌。

13

一年后,又是一个除夕夜。

我们没有看春晚,而是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海边的夜空,星星特别亮。

“念念,”周川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你看那颗星,像不像你?”

“哪颗?”

“最亮的那颗。”

我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土味情话了?”

“跟你学的。”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前,在那些没有光的地方,我就是看着它,才撑过来的。”

我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转过身,捧着他的脸。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零点的钟声,在远处的小镇广场上响起。

绚烂的烟花,在海面上空绽放。

周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信封,塞到我手里。

“老婆,新年快乐。”

我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银行卡,也没有支票。

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地画的一个心形,心形的旁边,写着四个同样歪歪扭扭的数字。

“88.88”。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俩,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踮起脚,吻住了他。

在漫天璀璨的烟花下,我听见他说:

“赵念,我爱你。”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伪装。”

“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你。”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14

后来,我怀孕了。

是个男孩。

周川高兴得像个孩子,天天趴在我的肚子上,跟宝宝说话。

“儿子,我是爸爸。你以后可得对你妈好点,她可是救过你爸命的女人。”

“你爸我当年,那也是上过天,入过地,拆过导弹,抓过间谍的。”

“你可别跟你爸学,太危险了。你就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人,娶个好老婆,就行了。”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英雄事迹”,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川,你再吹牛,儿子都要被你吓跑了。”

他嘿嘿一笑,把我搂进怀里。

“我说的都是实话。”

儿子出生后,周川彻底沦为了“女儿奴”,哦不,“儿子奴”。

换尿布,喂奶,哄睡,他样样都抢着干,虽然总是手忙脚乱。

猎鹰来看过我们一次。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猎手”,两鬓也添了白发。

他抱着我儿子,逗了半天,临走时,把周川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看见周川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等猎鹰走后,我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周川沉默了一会儿。

“‘K2’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清剿了。”

“那个‘厨子’,张建军,在狱中自杀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结束了。”

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周川的过去,被画上了一个真正的句号。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探路者”。

只有赵念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周川。

15

儿子五岁那年,我们带他去了一趟北京。

天安门,故宫,长城。

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周川抱着儿子,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庄严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虽然他穿着便装,虽然他的左手已经无法并拢,但那一刻,在我眼里,他比任何一个身穿军装的军人,都更加挺拔,更加伟岸。

晚上回到酒店,儿子已经睡熟了。

我靠在周川的怀里,轻声问他:“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

“不后悔。”

“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

我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走进那栋大楼。”

“我还是会,把我那个傻瓜老公,上交给国家。”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他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念念,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回家。”

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在这片璀璨的背后,有无数个像周川一样的人,在用他们的生命和青春,默默守护着。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墓碑。

但他们的功勋,与日月同辉。

而我,何其有幸,能成为这星河中,一束微光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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