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被移出群聊。”

这条消息,我盯着看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我结婚,没人来。

六年里,爷爷去世,没人通知。

六年里,我从这个家彻底消失了。

直到今天。

老宅拆迁,补偿款2000万。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林晓被邀请加入群聊。”

“林晓被邀请加入群聊。”

“林晓被邀请加入群聊。”

一个小时,25次。

我看着屏幕,笑了。

1.

我叫林晓,今年32岁。

六年前,我26岁,刚结婚。

六年前的大年三十,我被移出了家族群。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包饺子。老公在旁边帮忙擀皮,电视里放着春晚。

手机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看。

“你被移出群聊。”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点进通讯录,找到“林家大家庭”那个群。

群聊不存在。

我又找了一遍。

没有。

我给妈妈打电话。

“喂?”

“妈,群怎么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群?”

“家族群啊,我怎么被移出去了?”

“哦,那个群。”妈妈的声音很平淡,“你都嫁人了,在那个群里干什么?”

我没说话。

“行了,我这边忙着呢,你弟他们等会儿要过来。”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老公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包饺子。

那天晚上,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

六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

“林晓被邀请加入群聊。”

第26次了。

我没点。

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晓晓啊!”妈妈的声音特别热情,跟六年前判若两人,“你怎么不接群邀请呢?妈给你发了好几次了!”

“我看到了。”

“那你赶紧进来啊,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这不是老宅要拆迁了嘛——”

“妈。”我打断她,“六年了,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不是……这不是忙嘛,你也知道,你弟去年刚生了二胎,我这天天带孩子——”

“爷爷去世的时候,你也忙?”

沉默。

“那个……那会儿事情太突然,我们也没顾上——”

“没顾上通知我。”

“晓晓,你别这样说话,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一声,“六年前你把我移出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是……那不是气话嘛……”

“妈,你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热络的语气,而是一种我很熟悉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腔调。

“老宅拆迁,补偿款下来了。”

“我知道。”

“2000万呢。”

“我知道。”

“那房子……你也有份。”

我没说话。

“你赶紧回来一趟,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分。”

“妈。”我靠在沙发上,“那房子是爷爷的,爷爷把房产证给我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妈妈的声音炸了。

“什么?!房产证给你了?!你——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们老林家的房子,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

我把电话挂了。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六年前的画面。

六年前,我刚结婚三个月。

那时候,弟弟林涛要买房。

首付差30万。

妈妈打电话来,让我“帮衬帮衬”。

“你姐都出了15万了,你是亲妹妹,怎么也得出个十几万吧?”

我当时刚结婚,手里存款也就8万块。

“妈,我真的只有8万,结婚花了不少……”

“8万?你姐出15万,你就出8万?”

“妈,我真的——”

“你上个月不是发奖金了吗?年底不是还有分红吗?加上公积金,凑个15万不难吧?”

“妈,那是我和老公的钱——”

“你和老公的?你是我生的!你赚的钱,帮弟弟有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我转了8万块过去。

妈妈收到钱,没说谢谢。

只说了一句:“就这点钱?”

三天后,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新年红包,200块。

没人领。

我又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没人回。

然后,我就被移出群了。

后来我才知道,被移出群那天,正好是弟弟买房定下来的日子。

首付差的30万,凑够了。

姐姐出了15万,爸妈出了7万,我出了8万。

“还差多少?”姐姐在群里问。

“不差了。”妈妈回复,“晓晓那8万凑够了。”

“那以后这群,是不是可以不带她了?”弟弟发了一条语音。

“她都嫁出去了,还在咱们家的群里干什么?”

“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而且就出了8万块,你姐出了15万呢。”

“行了行了,我把她移出去。”

这些聊天记录,是三年后我才看到的。

姐姐有一天喝多了,把截图发到了朋友圈,又删掉了。

我截了图。

一直存着。

老公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又打电话来了?”

“嗯。”

“怎么说?”

“让我回去分钱。”

老公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

他知道我和娘家的事。六年了,他陪我过了六个没有娘家的春节。

“你怎么想?”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邀请入群”的消息,笑了笑。

“我想起爷爷了。”

“嗯?”

“爷爷是唯一一个,从来没嫌弃过我的人。”

老公握了握我的手。

“他走的时候,我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的眼眶有点热。

“他们连通知都没通知我。我是刷朋友圈,看到我弟发的照片,才知道爷爷去世了。”

“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清明节。我赶回去,骨灰都下葬了。”

老公叹了口气。

“所以那房子……”

“是爷爷留给我的。”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他生前就把房产证过户到我名下了。还写了遗嘱。”

“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我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爷爷说,这是他能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信封里是一张房产证,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还有一张纸条,是爷爷的字迹——

“晓晓,爷爷对不起你。这个家,只有爷爷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房子给你,是爷爷唯一能做的事。好好过日子,别理他们。”

我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掉下来。

六年了。

终于有人说,他知道我委屈。

2.

我和这个家的裂痕,其实从很早就开始了。

我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

姐姐比我大三岁,弟弟比我小五岁。

从小,家里所有的资源,都是先紧着弟弟,再紧着姐姐,最后才是我。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是因为我“不讨喜”。

这是妈妈的原话。

“你姐嘴甜,你弟是男孩,就你,从小闷葫芦一个,谁喜欢你?”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明白——

我不是不讨喜,我是不会讨好。

姐姐会哄妈妈开心,弟弟会撒娇,而我只会埋头读书。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成绩好,就能被看见。

可是没有。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

回家报喜,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妈,我考了全市第三!”

“哦。”

“可以上市一中了!”

“行,你先去写作业。”

我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她再说点什么。

夸我一句也好,高兴一下也好。

没有。

第二天,弟弟小学考试考了双百,妈妈买了一个大蛋糕回来。

“儿子真棒!双百!将来肯定比你姐她们有出息!”

我看着弟弟吃蛋糕,一口都没吃。

不是吃不下,是不想吃。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学费一年5000块,加上生活费,一年大概要一万多。

妈妈说:“家里供不起你,你自己想办法。”

我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妈妈说:“那你就申请吧。”

那年,姐姐已经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

弟弟还在读初中。

我问妈妈:“姐上大学的时候,你们不是全包的吗?”

妈妈瞪了我一眼:“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你弟马上要中考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我没再说什么。

自己去银行办了助学贷款,自己打工还。

大学四年,寒暑假我都在省城做兼职。

每年过年回家,我把自己攒的钱给妈妈,妈妈收了,从来没问过我够不够花。

我觉得,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我。

大学毕业那年,弟弟考上了高中。

妈妈打电话来:“你弟要上高中了,学费要交,你工作了,每个月给家里打1500。”

那时候我刚毕业,月薪3500。

“妈,我还要还贷款……”

“贷款能有多少?你一个女孩子,又不用买房买车,每个月拿出1500帮衬家里怎么了?”

“可是——”

“你姐每个月也给家里打钱,你不给?”

我没再说什么。

每个月1500,打了三年。

直到弟弟高中毕业。

弟弟考大学那年,考上了一所三本。

学费一年两万多。

妈妈打电话来:“你弟要上大学了,学费贵,你每个月再多打1000。”

那时候我月薪已经涨到了六千。

“妈,我要攒钱结婚……”

“结什么婚?你才多大?你弟的事要紧!”

“可我都26了——”

“26怎么了?你姐28才结婚。你急什么?”

我咬着牙,每个月往家里打2500。

然后,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

我老公叫张远,比我大两岁。

我们是在公司认识的,他是我的组长。

他不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但对我很好。

我加班,他会给我带夜宵。

我生病,他会陪我去医院。

我说想攒钱买房,他说我们一起攒。

认识一年,他跟我求婚了。

我说好。

结婚前,我跟妈妈说了这件事。

妈妈第一反应是:“他什么条件?”

“在我们公司,中层,月薪一万多。”

“一万多?”妈妈的语气有点嫌弃,“也不算高啊。他家什么情况?”

“普通家庭,他爸妈都是工人,退休了。”

“那彩礼呢?能给多少?”

“我们商量的是……不要彩礼。”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不要彩礼?你是不是傻?”

“妈,他对我好——”

“对你好有什么用?彩礼是给咱们家的!你不要彩礼,你弟怎么办?你弟将来结婚得花多少钱?”

“可这是我的婚姻——”

“你的婚姻?你是我生的!你的婚姻就是咱们家的事!”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吵了起来。

最后妈妈撂下一句话:“你不听话,就别回来结婚。”

我没回家结婚。

婚礼是在省城办的,请了张远的朋友同事,还有我的几个大学室友。

我给家里发了请柬,电话里请了三次。

妈妈说:“太远了,不去了。”

爸爸说:“你妈说了不去,那就不去了。”

姐姐说:“我最近工作忙,去不了。”

弟弟没接电话,让妈妈转告:“结婚不是什么大事,视频祝贺就行了。”

结婚那天,我的娘家,没有一个人来。

婚礼现场,张远的亲戚问:“新娘家里人呢?”

我笑着说:“工作忙,来不了。”

张远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到新房,他抱着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我靠在他怀里,哭了。

结婚三个月后,弟弟要买房。

首付差30万。

妈妈打电话来,让我出钱。

“你姐都出了15万了,你是亲妹妹,怎么也得出个十几万吧?”

我说我只有8万。

妈妈不高兴:“你结婚不是没要彩礼吗?怎么才8万?”

“我要还房贷——”

“你那房是你老公家买的吧?你还什么贷?”

“是我们一起买的——”

“行了行了,有多少给多少吧。”

我转了8万块。

妈妈收到钱,说了一句:“就这点钱?”

然后,大年三十,我被移出了群。

3.

我被移出群之后,试着联系过他们。

打电话,不接。

发微信,不回。

过年想回家,妈妈说:“你弟媳妇儿要来,家里住不下,你就别回了。”

那是我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我和张远在出租屋里,两个人包了饺子,看了春晚。

半夜十二点,我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新年快乐。”

没有回复。

第二年春节,我又试着联系。

“妈,今年过年我能回去吗?”

“回来干什么?你姐带孩子回来了,家里地方小。”

“我可以住酒店——”

“那你住酒店干什么?大过年的花那冤枉钱。”

“那我——”

“行了,你在你婆家好好过吧,别老想着回来。”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快乐。”

屏蔽了家人。

第三年,爷爷去世了。

我是刷朋友圈看到的。

弟弟发了一张照片,是爷爷的遗像,配文:“爷爷一路走好。”

我愣在原地,好久没反应过来。

然后疯了一样给妈妈打电话。

“爷爷什么时候去世的?!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前天。”

“前天?!”

“事情太突然,我们也没顾上——”

“没顾上?!爷爷去世你们没顾上通知我?!”

“你又不在家族群里,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你喊什么喊?”妈妈的声音冷下来,“你嫁出去了,你还是林家人吗?爷爷的丧事,关你什么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从心口上挖了一刀。

我连夜赶回老家。

到的时候,丧事已经办完了。

骨灰下葬了。

我站在爷爷的坟前,从头到尾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小时候,爷爷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成绩好,爷爷会夸我。我考上大学,爷爷偷偷塞给我2000块钱。

“晓晓,爷爷没什么钱,这点你拿着。”

爷爷总说:“晓晓是好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人。

现在他走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天晚上,我在老宅的院子里坐到半夜。

老宅是爷爷的房子,爷爷去世后,按理说应该归我爸和我叔。

我没想过争什么。

我只是想在爷爷住过的地方,再坐一会儿。

凌晨三点,我准备回酒店。

推门的时候,撞见了从屋里出来的叔叔。

“晓晓?”

“叔。”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爷爷住的地方。”

叔叔叹了口气。

“你回来了就好。你爷爷……走之前一直念叨你。”

我愣了一下:“念叨我?”

“他说想见你。”叔叔低声说,“他让我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妈说……说不用通知你。”

我的手指攥紧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嫁出去了,不算林家人了。”

叔叔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晓晓,有件事……你爷爷让我转交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是老宅的钥匙。你爷爷说,这房子他早就过户到你名下了。房产证和遗嘱,在他房间的柜子里。”

我接过钥匙,手在发抖。

“爷爷说,这是他能给你的,唯一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在爷爷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信封。

房产证,遗嘱,还有那张纸条。

我坐在爷爷的床上,哭了整整一夜。

4.

爷爷去世后,我再也没回过老家。

三年来,我没主动联系过他们,他们也没联系过我。

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姐姐发的动态:带孩子去旅游,买了新车,换了大房子。

偶尔看到弟弟发的动态:二胎出生了,老婆辞职当全职太太,家庭美满。

看到妈妈发的动态:带孙子,跳广场舞,岁月静好。

好像这个家,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我取关了他们所有人。

眼不见为净。

这三年,我和张远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我们一起还了房贷,换了更大的房子。

我升了职,他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

去年,我怀孕了。

今年,女儿出生了,小名叫安安。

安安出生那天,张远抱着她,眼眶红红的。

“老婆,谢谢你。”

我笑着说:“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女儿。”

我靠在床上,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安安的样子。

这是我的家。

我真正的家。

老宅拆迁的消息,是我在新闻上看到的。

那片区域要建商业中心,整体拆迁,补偿标准很高。

我算了一下,按面积,老宅大概能拿到2000万左右。

房产证在我名下。

遗嘱公证过了。

这笔钱,是我的。

我当时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觉得,爷爷留给我的东西,终于要兑现了。

然后,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一个小时,25次加群邀请。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六年了,他们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就是为了钱。

那天晚上,张远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未接来电,想了想。

“不加群,不回电话。”

“如果他们找上门呢?”

“那就不开门。”

张远点点头:“行,我支持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不是不想见他们。”

“嗯?”

“我只是不想被他们当成提款机。”

第二天,妈妈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没接。

她换了爸爸的手机打。

我还是没接。

换了姐姐的手机打。

没接。

换了弟弟的手机打。

没接。

最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晓晓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陌生。

“你是?”

“我是你叔。”

我沉默了一下:“叔,有事吗?”

“你妈让我打的。”叔叔的声音有点无奈,“她说你不接电话,让我劝劝你。”

“我没什么好劝的。”

“晓晓,这事儿……你也知道,你爷爷把房子给你了,可你爸和我……”

“叔。”我打断他,“爷爷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房子是给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叔叔叹了口气,“可你爸不服气,你妈更不服气。他们说,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

“凭什么?”我冷笑一声,“凭我是爷爷唯一一个想见最后一面的孙辈,凭你们连爷爷去世都不通知我,凭爷爷走之前念叨的是我,不是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叔,你跟他们说,这房子是爷爷给我的,我不会让的。”

“晓晓——”

“如果他们不服气,让他们去告。”

我把电话挂了。

5.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安安在屋里睡着了,张远在旁边陪着她。

我想起爷爷。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那套老宅。

他有两个儿子,我爸和我叔。

按理说,房子应该给儿子。

可爷爷没给。

他给了我。

我翻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晓晓,爷爷对不起你。这个家,只有爷爷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房子给你,是爷爷唯一能做的事。好好过日子,别理他们。”

我把纸条贴在心口,深吸一口气。

爷爷,你看到了。

你是唯一一个看到的人。

第二天,姐姐的电话打来了。

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晓晓。”姐姐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姐。”

“妈让我劝劝你。”

“我知道。”

“你就不能让一步吗?”

“让什么步?”

“2000万呢,你一个人拿着,好意思吗?”姐姐的语气带着点嘲讽,“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弟结婚你还出过钱,现在有这么大一笔钱,你想独吞?”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晓晓,咱们是一家人。你把钱分一分,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姐。”我终于开口了,“我结婚那天,你来了吗?”

"……"

“爷爷去世那天,你通知我了吗?”

“那不是——”

“我出了8万块给弟弟买房,你怎么说的?‘就这点钱?’”

“那时候——”

“姐,六年前你们把我移出群的时候,说我是泼出去的水。”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钱来了,你又说咱们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钱是爷爷给我的。”我说,“爷爷的遗嘱,公证过了。你们不服气,去法院告。”

“你——”

“姐,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妈妈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

我打开看了看。

“晓晓,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太好,可你也不能这样啊。那房子是你爷爷的,爷爷去世了应该给你爸,怎么能给你呢?你一个女儿,嫁出去了,拿着娘家的房子算怎么回事?你让你爸怎么做人?让你弟怎么做人?你就不能让一步吗?2000万,你拿一半,剩下的给你爸和你弟,大家都好过。你要是不让,妈可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我看完,笑了笑。

把微信删了。

然后把妈妈的号码拉黑了。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电话轮番打来。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叔叔、婶婶……

我一个都没接。

张远问我:“要不要换个号?”

我摇摇头:“不用。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可我低估了他们。

一周后,弟弟找上门来了。

6.

那天下午,我在家带安安。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一看。

弟弟站在门口。

旁边还站着弟媳。

“姐。”弟弟的表情有点尴尬,“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靠在门框上,没请他们进去。

“有事?”

“姐,关于老宅的事——”

“弟弟的事让弟弟说,你来干什么?”我看了弟媳一眼。

弟媳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弟弟咳了一声:“姐,你就让一步呗。爸妈年纪大了,为这事儿天天吵,你就算不为爸妈想,也得为爷爷想吧?爷爷要是知道咱们因为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他也不愿意——”

“别。”我打断他,“你别拿爷爷说事儿。”

“姐——”

“你知道爷爷为什么把房子给我吗?”

弟弟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家,只有爷爷拿我当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上大学,自己贷款。你上大学,爸妈全包。”

“我结婚,没人来。你结婚,全家人坐高铁去,还凑了20万份子钱。”

“我出了8万块给你买房,你怎么说?‘就这点钱。’”

“你结婚,给我发请帖了吗?”

弟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

“你给我发过一条祝福吗?打过一个电话吗?”

“那不是——”

“爷爷去世,你们通知我了吗?”

弟弟不说话了。

“弟弟。”我看着他,“六年前你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该在家族群里。”

“那是气话——”

“那现在你上门来要钱,是不是也是气话?”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

弟媳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跟她说不通。”

“等等。”我叫住他们,“我有一句话。”

他们回头。

“这钱是爷爷给我的。不是我不孝顺,是你们不配。”

我把门关上了。

7.

弟弟走后,我以为他们会消停一阵。

没想到,三天后,他们来了个大的。

那天是周六,我和张远带着安安在家。

门铃响了。

张远去开门,然后愣在那里。

我抱着安安走过去,看到门口站着一排人。

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弟弟、弟媳。

全家出动。

“晓晓。”爸爸的脸色铁青,“你出来,咱们说说。”

我站在门口,没动。

“有什么好说的?”

“你把房产证拿出来。”

“房产证是我的。”

“你——”爸爸气得发抖,“那是你爷爷的房子,凭什么给你?”

“凭爷爷的遗嘱。”

“遗嘱?”妈妈冲上来,“你爷爷老糊涂了!他凭什么把房子给你?你是女儿,嫁出去了,你还想分娘家的东西?”

“那房子是爷爷的,不是你们的。”我的声音很平静,“爷爷想给谁就给谁,跟你们没关系。”

“你!”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养了我这么多年?”我笑了一声,“妈,你养过我什么?”

“我——”

“我上大学,自己贷款。”

“那是——”

“我结婚,你不来。”

“那时候——”

“爷爷去世,你连通知都不通知我。”

“那——”

“六年了,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因为2000万。”

我看着妈妈,一字一句说:

“妈,我不是不孝顺。是你,不配。”

妈妈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姐姐冲上来:“林晓,你别太过分!爸妈再怎么不对,那也是生你养你的人!你一个做女儿的,拿着2000万不撒手,你良心何在?”

“良心?”我转向她,“姐,我结婚那天,你在干什么?”

"……"

“我给你打电话请你来,你说太忙。”

“那时候确实——”

“弟弟结婚,你请了年假去。”

姐姐的脸红了。

“我出了8万块给弟弟买房,你当时怎么说的?”

“那我——”

“你说:‘就这点钱?她不是每个月赚六七千吗?’”

姐姐的脸更红了。

“姐,你出了15万给弟弟,你老公同意吗?”

“这跟他没关系——”

“我的8万,是我和我老公一起攒的。我出了8万,你们嫌少。现在有2000万,你们又想起我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姐,六年前你在群里说,我嫁出去了,不该在家族群里。”

“那是——”

“现在你想让我分钱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姐姐说不出话来。

弟弟站出来:“姐,你别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我打断他,“弟弟,你结婚给我发请帖了吗?”

"……"

“你儿子满月酒请我了吗?”

"……"

“你老婆生孩子,你让妈去伺候,我生孩子,你问过我一句吗?”

弟弟低下头,不说话了。

“弟弟,我不是你姐。”我说,“六年前你们就把我开除了。”

8.

爸爸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林晓,我是你爸。”

我看着他。

“你是我爸?”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你养过我什么?”我的声音冷下来,“我上大学,你出过一分钱吗?”

“那时候家里困难——”

“弟弟上三本,一年两万多,你们怎么不说困难?”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是儿子,将来要给我们养老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我就不用养老?”

“你嫁出去了,你婆家的事——”

“我婆家对我比你们好一百倍。”

爸爸的脸色变了。

“我公婆从来没问我要过一分钱,从来没让我把工资卡上交,从来没说我是泼出去的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爸,你和妈说我不孝顺,可你们问过我吗?我委屈吗?我难过吗?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打了多少年?我出钱给弟弟买房,你们说了一句谢谢吗?”

爸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爷爷把房子给我,是因为他知道我委屈。”

我的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

“这个家,从头到尾,只有爷爷拿我当人。”

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妈妈开始哭。

“晓晓,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妈错了,行不行?你就原谅妈一次,妈保证以后——”

“妈。”我打断她,“你不用演了。”

“我没演——”

“你哭,是因为2000万。”

妈妈愣住了。

“六年了,你哪一天想起过我?”

"……"

“爷爷去世那天,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

“你说,‘她嫁出去了,不算林家人了。’”

“那是——”

“那是你的原话。”我说,“叔叔告诉我的。”

妈妈一下子白了脸。

“妈,你不用道歉。”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接受。”

张远站在我身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好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是我家。”张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想说的,说完了吗?”

“你算什么东西——”弟弟刚想冲上来,被姐夫拉住了。

“我是林晓的老公。”张远说,“六年前你们把她移出群的时候,我在。爷爷去世你们不通知她的时候,我在。她一个人哭的时候,我在。”

“你们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在。”

张远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所以这房子怎么处理,是我们夫妻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你——”

“现在请你们离开。”

张远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再不走,我报警了。”

他们走了。

走之前,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有不理解。

但没有愧疚。

我看着那个眼神,忽然觉得很讽刺。

六年了,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张远走过来,把我抱住。

“累吗?”

“有点。”

“安安睡着了。”

“嗯。”

“晓晓。”张远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仗,打完了。

9.

他们走后,我以为会消停一阵。

没想到,第二天,叔叔的电话打来了。

“晓晓,你爸让我问你,你到底想怎样?”

“叔,我想怎样?”我笑了一声,“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要爷爷留给我的东西。”

“可你爸说——”

“叔,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爷爷去世那天,是谁说不用通知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叔,你当时在场。”

"……"

“是我妈说的,对吗?”

叔叔沉默了很久。

“是。”

“还有谁同意了?”

“……你爸,你姐,你弟。”

我深吸一口气。

“叔,谢谢你告诉我。”

“晓晓——”

“这件事,我不会让的。”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想了一遍。

我上大学贷款,他们不出钱。

我每个月给家里打钱,打了三年。

我出了8万给弟弟买房,他们嫌少。

我结婚,没人来。

爷爷去世,没人通知。

我被移出群,移出了六年。

六年里,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有了2000万,他们一天加我25次群,全家出动堵我家门口。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悲哀。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晓晓,爷爷对不起你。这个家,只有爷爷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房子给你,是爷爷唯一能做的事。好好过日子,别理他们。”

爷爷,你说得对。

我不会让的。

第二天,我找了律师。

把房产证、遗嘱、公证书都拿过去,让律师帮我看看。

律师看完,说:“没问题。遗嘱是公证过的,房产证也过户了,这房子就是你的。他们要是打官司,百分之百输。”

“他们会打官司吗?”

“可能会。”律师想了想,“但打也是白打。你爷爷的手续做得很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就是给你的。”

“好。”我点点头,“那就让他们打。”

律师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打官司的话,可能会很难看。”

“没关系。”我笑了笑,“比六年不联系还难看吗?”

律师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叔叔发了一条消息:

“叔,如果他们想打官司,让他们来。我的律师准备好了。”

叔叔回复:“晓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这事儿闹大了,以后你和家里——”

“叔,我和这个家,六年前就断了。”

叔叔没再回复。

10.

两周后,爸爸真的起诉了。

他说爷爷立遗嘱的时候“神志不清”,要求法院判遗嘱无效。

我收到传票的时候,笑了笑。

“神志不清?”

律师说:“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但基本不可能成立,遗嘱是公证过的,当时公证员做了笔录,你爷爷神志清醒。”

“好。”

“你需要出庭。”

“没问题。”

开庭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家人”阵容。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坐在原告席上。

叔叔没来。

我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

张远在旁听席,抱着安安。

法官宣读完案情,让双方陈述。

爸爸的律师先说:“被告林晓利用老人神志不清,骗取遗嘱——”

“反对。”我的律师站起来,“公证笔录显示,立遗嘱当天,老人神志清醒,意思表示真实。公证员全程录像,可以当庭播放。”

法官点点头:“播放。”

屏幕上出现了爷爷的脸。

那是三年前的爷爷,头发全白了,但眼神很清醒。

“林祥德先生,这份遗嘱是你的真实意愿吗?”公证员问。

“是的。”

“你确定要把老宅的房产留给孙女林晓?”

“确定。”

“你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家庭纠纷吗?”

爷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知道。但我只有这个孙女,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她上大学自己贷款,自己打工还。她每个月给家里打钱,打了好几年。她结婚,家里人都不去。她委屈,从来不说。”

爷爷的眼眶有点红。

“这个家,亏欠她太多了。我老了,没别的能给她。就这套房子,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东西。”

视频播完了。

法庭里很安静。

我看了一眼对面。

妈妈低着头,表情看不清。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

姐姐和弟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法官问:“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爸爸的律师犹豫了一下:“我们……坚持认为——”

“你们坚持认为什么?”法官打断他,“公证录像显示,老人神志清醒,意思表示真实。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老人‘神志不清’?”

律师说不出话来。

“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我的律师站起来:“没有了。我们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官点点头。

“休庭,择日宣判。”

我走出法庭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他们。

妈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爸爸转过头,不看我。

姐姐和弟弟站在后面,表情复杂。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林晓。”妈妈叫住我。

我停下来,回头。

“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妈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如果没有,我走了。”

“晓晓——”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妈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能不能……原谅妈一次……”

“妈。”我深吸一口气,“六年前你把我移出群的时候,说我是泼出去的水。”

“那是——”

“爷爷去世的时候,你说不用通知我,因为我不算林家人了。”

"……"

“我结婚,你不来。我生孩子,你不问。我在这个家,从来就是个外人。”

我的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

“妈,我出了8万的时候,你嫌少。现在2000万,你倒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你说的对。”我说,“我是泼出去的水。”

“泼出去了,就别想收回来。”

我转身,走向张远。

张远抱着安安,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接过安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走吧。”

“回家。”

11.

官司的结果,一个月后出来了。

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遗嘱有效。

房子是我的。

2000万的拆迁款,全是我的。

那天晚上,张远开了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这事儿终于结束了。”

我端起酒杯,想了想。

“没结束。”

“嗯?”

“他们肯定还会来找我。”

张远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来。”

“你不累吗?”

“不累。”他看着我,“我只累你累。”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不累。”

“我只是……有点难过。”

这笔钱到账后,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给叔叔转了50万。

叔叔是爷爷的小儿子,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工,没分到过家里什么东西。

爷爷去世的时候,是叔叔把房产证和遗嘱交给我的。

他本可以不告诉我。

“叔,这是爷爷的一点心意。”

“晓晓,这钱我不能要——”

“叔,你收着。爷爷在天上看着呢。”

叔叔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晓晓。”

第二,给爷爷重新修了坟。

立了一块新碑,上面刻着:

“林祥德,1942-2023,永远的爷爷。孙女林晓敬立。”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

“爷爷,你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你放心。”

第三,我把他们全拉黑了。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全部拉黑。

删了微信,删了电话,删了所有联系方式。

六年了,该断的,彻底断了。

12.

一年后。

我们搬了新家,一套大平层。

安安一岁多了,会叫爸爸妈妈,会自己走路,会抱着我的腿撒娇。

张远的公司越做越好,我也升了职,当了部门经理。

日子,越过越好了。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完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晓晓,是妈。妈换号了,你的号码都打不通。妈想你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想。

删了。

回到家,张远正在给安安喂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

“开完会了。”我放下包,走过去亲了安安一口,“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奶声奶气地说。

我笑了笑,坐在旁边。

“晓晓。”张远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收到一条短信。”

“谁的?”

“我妈的。”

张远愣了一下。

“她换号了,给我发短信,说想我。”

“你怎么回的?”

“没回。删了。”

张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安安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夜景,想了很多。

想起小时候,妈妈说我“不讨人喜欢”。

想起上大学,自己贷款,自己打工。

想起结婚那天,一个娘家人都没来。

想起爷爷,想起那张纸条。

我从柜子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晓晓,爷爷对不起你。这个家,只有爷爷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房子给你,是爷爷唯一能做的事。好好过日子,别理他们。”

我把纸条贴在胸口。

爷爷,我做到了。

我过得很好。

六年前,我被移出了家族群。

六年后,他们想让我回去。

可有些东西,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我没有120万的嫁妆。

我没有一个疼我的妈妈。

我没有一个撑我的爸爸。

我没有一个帮我的姐姐。

我没有一个惦记我的弟弟。

可我有一个爱我的老公,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份不错的工作,一套自己买的房子。

还有爷爷留给我的,那2000万。

这些,都是我该得的。

我放下纸条,站起来,回到房间。

张远已经睡了,安安在小床上,睡得很香。

我躺在张远身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铺了一地。

我想,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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