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和顾衍的婚礼，定在了春暖花开的五月。

婚礼不大，我们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地点选在城郊一个被鲜花和草坪环绕的庄园里，温馨而浪漫。

婚礼当天，我穿着顾衍亲自参与设计的婚纱，那上面点缀的不是钻石，而是用银线绣成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背后那张PPT上的“智慧城市”星云图。

当我挽着我爸的手，走向那个在草坪尽头，含笑等待着我的男人时，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笃定。

我们交换戒指，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拥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

而这场梦，是真实的。

婚礼后的第二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小名叫“安安”，平安喜乐的意思。

顾衍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照顾孩子的责任，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精通，是个标准的超级奶爸。这让我在产后得以迅速恢复，并重新投入到我热爱的事业中。

我们没有因为孩子的到来而失去自我，反而因为这个小生命的连接，让我们的感情更加紧密。

时间在我们一家三口幸福而忙碌的生活中，悄然流逝。

转眼，安安三岁了。

这天晚上，顾衍公司有个重要的商业伙伴从国外过来，我们一家三客服他去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吃饭。

菜馆装修得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我们正吃着，安安不小心把汤匙掉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包厢那半开的门缝。

门缝里，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男人，正卑微地躬着身子，给客人上菜。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动作迟缓而麻木。

上完菜，他转过身，一张憔悴、苍老，写满了生活沧桑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是周浩。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岁不止。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生活的重担碾磨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和我对上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震惊、错愕、羞耻、悔恨……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闪过，最终，都定格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边温文尔雅的顾衍，看到了我们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他看到了我眼中那份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安宁。

他像一个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偷，下意识地就想躲藏。他猛地低下头，脚步踉跄地想要逃离。

因为太过慌乱，他甚至撞翻了旁边传菜台上的一个托盘。

“哗啦”一声巨响，盘子碎了一地，滚烫的汤汁溅了他一身。

包厢里的客人发出了不满的斥责声，餐厅经理闻声赶来，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的！”

“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

周浩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经理辱骂，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被烫到，而是因为那无地自容的屈辱。

整个过程，我都静静地看着。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快意，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就好像……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背景板里的陌生人。

“怎么了？”顾衍察觉到我的失神，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随即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妈妈，抱抱。”怀里的安安伸出小手，要我抱。

我回过神，将目光从那片狼藉中收回，低下头，在儿子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安安乖。”

我抬起头，对顾衍笑了笑，那笑容发自肺腑，轻松而坦然。

“没什么。”我说，“我们继续吃饭吧，菜要凉了。”

顾衍也笑了，他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餐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经理的训斥声，周浩微不可闻的道歉声，交织在一起。

但那一切，都仿佛离我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看着我身边的爱人，看着我怀里的孩子，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踏实而温暖的力量。

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他们最终的结局，无论是潦倒，是悔恨，还是在底层苦苦挣扎，都与我无关了。

不原谅，不记恨，不关心。

这，或许才是对一段糟糕的过去，最彻底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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