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可能信他?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许清瑶扶住案几,指尖深深掐进红木纹路里,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冰碴:“你可曾想过,为何从小到大,母亲几乎从未抱过你?”
许烟薇指尖一颤,忍不住拿起茶盏想要喝一口水,手却抖得厉害。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染了风寒,昏沉沉地伏在榻上,隔着纱帘望见母亲搂着许令纭喂糖蒸酥酪。
母亲金线牡丹的裙摆逶迤在地,却连一片衣角都不曾向她靠近。
“母亲待我严厉,只因我是嫡长女。”她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案上发出轻响。
“嫡长女?”许清瑶轻笑着,“小时候你犯了错,母亲罚你顶着香炉跪在院中,这是嫡长女的规矩?可二姐姐犯错时,母亲可舍得让她受什么重罚?”
许烟薇喉头一窒,儿时跪在院中的寒意仿佛顺着回忆爬上脊背。
她记得当时许令纭扑在母亲怀里撒娇,而她则端端正正跪着,听母亲冷冰冰的训诫——嫡长女当为弟妹表率。
“你五岁落水后,照看你的嬷嬷为何突然暴毙?你十岁被选为昭明公主伴读,母亲为何连夜进宫推辞?”
许清瑶的指甲几乎戳到许烟薇鼻尖:“许烟薇,你真当这些年来,母亲待你的严厉,都是因为你是嫡长女?”
惊雷劈开窗外的玉兰枝,碎白的花瓣混着雨水扑进厢房。
许烟薇突然想起去岁清点嫁妆,她那份单子上多是中规中矩的田产铺面,而许令纭的箱笼里却压着母亲当年的陪嫁。
“够了!”她霍然起身,天水碧裙摆扫落案头经卷。
泛黄的《女诫》摊开在地,恰是“嫡庶尊卑”那一章。
许清瑶却疯魔似的笑起来:“大姐姐可听说过虞湘莲这个名字?”
她突然吐出这个名字,像抛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去查一查吧,我这个聪慧过人大姐姐啊,你会有惊喜的。”
话说完,她扯着嘴角,推开房门离开了此处。
许烟薇望着她的月白披风消失在回廊尽头,掌心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指甲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看向镜子,铜镜中映出她与许令纭截然不同的眉眼。一个眸似寒潭,一个眼若春杏。
十七年来刻意忽视的细节如暴雨倾盆。
母亲从未温柔地唤过她的乳名,生辰宴上母亲总是隔着珠帘看她,母亲连病中呓语呢喃的都是“令纭”……
母亲待她的严厉,或许真的从来都不因为她是嫡长女。
……
因着许清瑶的婚事,姐妹几个连着数日都没有去女学。
但小考在即,许清瑶虽在家中无法出门,其余姐妹三个还是来听课了。
许烟薇执笔悬腕,墨汁滴落宣纸洇开一团乌色,惊得许令纭轻扯她袖口:“阿姐,先生正讲《乐经》呢。”
沈霁舟的玉箫虚点青玉案,目光掠过许烟薇失焦的眸子:“许大姑娘,方才讲的『征音主忧』,当如何解?”
许烟薇恍然回神:“征调如秋风扫叶,哀而不伤,当以……当以……”
她怔了怔,却忘了下半句是什么。
“当以萧瑟中见生机。”沈霁舟接过话头,箫尾的穗子拂过她的书案。“就像前些日子你补全的《折柳吟》,残谱亦可奏新声。”
许烟薇勉强笑笑,鎏金香炉腾起的青烟模糊了她眼底的倦色。
自那夜后,她偷偷地翻遍了整个许府,却连有关“虞湘莲”这个名字的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她也让垂缃在外头使了些银子去探查,但茫茫人海,只凭一个名字就想寻到真相,无异于大海捞针。
乐理课后,沈霁舟没有急着离开,他总觉得许烟薇今日看起来很不对劲。
院外忽起一阵马蹄声碎,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见是陆鸿渐来了。
自那日遇袭受伤,他倒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来过女学了。
“先生的伤可好些了?”
“是啊是啊,听说那日的刺客很是吓人,先生受了好重的伤呢。”
女学中的贵女们叽叽喳喳地关心起陆鸿渐的伤势来。
他淡笑了下:“还好,如今已经痊愈了。”
说着,陆鸿渐看向许烟薇:“倒是许大姑娘的脸色这般差,可是昨夜没歇好?”
许烟薇客气地谢了一句:“多谢关心,我无碍,只是今日起得有些早。”
陆鸿渐也未再多言,转而笑着与沈霁舟交谈了几句。
许烟薇心中有些烦闷,不想在这儿待着,遂站起身来准备告退。可谁知,一时不慎,她起身时广袖带翻了面前的香炉。
幸好,沈霁舟的箫与陆鸿渐的剑鞘同时抵住炉身,鎏金兽首在晨光中晃出暧昧的光晕。
陆鸿渐收回剑鞘,对她笑道:“我这把剑,剑穗有些旧了。许姑娘近日若得空,可愿帮我瞧瞧?”
“陆兄的剑乃当世神兵,何须旁人品鉴?”
沈霁舟笑着接过话来,玉箫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弧度。“倒是我前日得的焦尾琴,弦柱总调不准音,该让许大姑娘这样的好学生来听一听。”
许烟薇望着案上纠缠的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珍珑棋局的棋子。
她福了福身退出暖阁,不想再去探究那两个人究竟各是什么心思。
陆鸿渐追出来时,正见她倚着朱漆廊柱仰头望天,初夏的云絮在她眸中聚了又散。
“你有心事。”他停在五步开外,剑穗上的银铃被风吹得轻晃。
许烟薇转头看他,眼里尽是疲惫:“不劳陆小将军费心。”
陆鸿渐也不恼,只是道:“你若有什么难处,我虽愚钝,但大抵能帮得上一些。”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琐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琐事何至于让你这样?”
许烟薇语塞,轻叹口气收回了目光,心里倒也有几分犹豫。
“虞湘莲”这个名字,她调查了已有数日了,可却没有获得半点蛛丝马迹。
她知道,许清瑶对她戳破此事,定然是有所求的,且她也不会给她太长的时间。毕竟再过七日,就是纳征之期了。
可她若是什么都没有查到,无疑会让自己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
陆鸿渐……能相信吗?
前世他虽不爱她,但确实也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况且他常年在外走动,人脉广阔,或许真能替她打听出一些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了,若她真是……真是私生女,她的身世必定是瞒不过陆鸿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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