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暴雨惊魂和排水沟(第622天)
五月二十八日,下午3点。
五月以来的第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铅灰色的天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砸在放风场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雷声滚滚,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扭曲,像浸泡在浊水里的荧光棒
放风场,女囚们挤在屋檐下躲雨,像一群被雨淋湿的困兽。
洗衣房门口,几个人探头探脑,想趁着雨小点冲过去。雨水顺着老槐树的枝干流下,在树下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苏凌云站在洗衣房门口的屋檐下,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腿。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放风刚开始十分钟,老天爷就像发了疯似的往下倒水。大部分女囚都挤在屋檐下,骂骂咧咧地等着雨停。苏凌云也挤在人群里,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老许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也在躲雨。
机会。
这种天气,视线模糊,声音嘈杂,是传递消息的最佳时机。苏凌云慢慢往人群边缘移动,准备趁人不注意,绕到洗衣房后面那条小巷。
那里是老许常走的路线——从食堂到洗衣房,有条窄巷,两边堆满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刚挪到屋檐边缘,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瘦削的女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她的眼神像毒蛇,黏腻,阴冷。
“苏凌云是吧?”黄牙压低声音,“孟姐让我盯着你。今天哪儿也别去。”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孟姐果然派人盯着她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看了黄牙一眼,然后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拨开。
“随便。”
她转身,又挤回人群里。
黄牙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苏凌云站在屋檐下,看着对面的老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她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会把老许也暴露。
她需要想办法甩掉这条尾巴。
就在这时,她看见林小火从洗衣房里探出头来。林小火也看见了苏凌云身边的黄牙,她眉头皱了皱,然后转身消失在门里。
几秒钟后,洗衣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抓小偷!她偷我东西!”
是林小火的声音。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往洗衣房里张望。黄牙也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
苏凌云侧身,借着人群的拥挤,迅速闪到一根柱子后面。等黄牙回过头来,她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黄牙骂了一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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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贴着墙根,快步穿过雨幕,绕到洗衣房后面的小巷。
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水雾模糊了她的身影。她浑身湿透,囚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跑到小巷尽头,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
等了几秒,黄牙没有追来。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巷尽头,是洗衣房的后门。老许如果从食堂过来,一定会经过这里。
她蹲在木箱后面,等着。
雨一直在下。
她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抹了一把脸,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终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
老许撑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块破塑料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苏凌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老许。”
老许抬头,看见她,快步走过来,也蹲到木箱后面。
两人缩在狭窄的缝隙里,雨水从木箱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们身上。
老许的嘴唇冻得发紫,但她的眼睛很亮。
“孟姐的人在盯你。”她说。
苏凌云点头。
“我知道。甩掉了,但很快会找来。”
老许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打听到一件事。阎世雄最近频繁召见芳姐,昨天又见了一次。两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芳姐脸色很难看。”
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
“说什么?”
“不知道。但我买通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她说听见里面吵得很凶,好像提到‘肥婆’‘黑子’‘灭火’什么的。”
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肥婆刚死,黑子被抓,阎世雄就急着见芳姐——他在打什么算盘?
老许继续说:“还有,孟姐那边也有动静。黑子被抓后,她表面上按兵不动,但暗中在查肥婆死的真相。她怀疑肥婆是被灭口的。”
苏凌云的脑子飞快地转。
灭口?
如果肥婆是被灭口的,那凶手是谁?黑子?不可能,黑子当时的样子不像是预谋杀人。
那是谁?
她想起肥婆死前看向食堂后面的那个眼神。
食堂后面有什么?
“老许,食堂后面是什么地方?”
老许愣了一下。
“食堂后面是杂物间,再往后是围墙。怎么了?”
苏凌云没来得及回答,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苏凌云从木箱缝隙里往外看。
黄牙!
她居然追过来了。
黄牙站在巷口,四处张望,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她的眼睛像搜寻猎物的野兽,一寸一寸地扫过小巷。
苏凌云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
老许也一动不动。
黄牙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离她们藏身的地方不到五米。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黄牙!你他妈在这儿干嘛?孟姐叫你回去!”
黄牙回头,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苏凌云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老许,老许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丫头,你得小心。阎世雄和孟姐芳姐都在盯着你。你做什么都得快。”
苏凌云点头。
“我知道。你自己也小心。”
老许站起来,又恢复成那个佝偻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苏凌云蹲在原地,等老许走远,才站起来。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想起那句名言——在黑暗的时代,不沉默就是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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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
暴雨如注,天色暗得像傍晚
电工房,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废旧电器,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墙上挂着一排排电线和工具,墙角堆着几个锈蚀的铁柜。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白晓蹲在电工房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台拆了一半的稳压器。
她今天被老电工叫来帮忙整理仓库,这种活最轻松——没人盯着,可以随便翻东西。
窗外雨声震耳,但电工房里很安静,只有稳压器偶尔发出“嗡嗡”的低鸣。
老电工坐在工作台边,叼着烟,眯着眼睛打盹。白晓知道他的习惯——一打盹就是半小时,不会醒。
她正要伸手去翻那个生锈的铁柜,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推门进来,抖着身上的雨水。
是老李和小赵,两个维修工,平时负责修水管、通厕所之类的杂活。
老李看见老电工在打盹,压低声音说:“老陈睡着了,咱们坐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小赵点头,两人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白晓装作专心修电器,耳朵却竖了起来。
两人开始闲聊。
“妈的,这雨下得真大。”小赵说。
“大才好,不用干活。”老李笑。
沉默了几秒,小赵又说:“对了,你知道吗,东北角那条老排水沟好像堵了。今天我去那边看,水都快漫出来了。”
白晓的手顿了一下。
“排水沟?”
老李嗯了一声。
“那条沟早该修了,多少年了,建监狱的时候就有的。现在谁管?都忘了。”
小赵说:“可不,听说那条沟当年是通往后山的,后来废弃了,就没人管。要是堵死了,雨季一来,东北角那片非得淹了不可。”
老李打了个哈欠。
“淹就淹呗,反正那边也没人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雨声渐渐小了。
老李站起来。
“雨小了,走吧。”
两人推门出去。
白晓蹲在原地,心跳如鼓。
排水沟。东北角。通往后山。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那条沟真的通往后山,那不就是一条逃生通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确认位置。需要实地探查。
她偷偷看了一眼老电工,他还睡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已经小了,天色渐渐放亮。东北角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片灌木丛,再往后就是围墙。
她记住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从灌木丛后面闪出来。
瘦小,戴眼镜。
小云。
白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云怎么会在这里?
小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头往电工房这边看了一眼。
白晓赶紧蹲下,躲到窗台下面。
过了几秒,她再探出头时,小云已经不见了。
白晓的眉头皱起来。
小云在东北角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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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监室后,白晓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的事。
排水沟,东北角,通往后山。
小云,灌木丛,诡异的眼神。
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要告诉凌云姐。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光。
她等着。
等着机会,等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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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回到307室时,天已经黑了。
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悄悄换上干的囚服,把湿衣服塞到床底下。
躺下后,她闭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许的话,阎世雄的阴谋,肥婆的死,孟姐的怀疑……还有那条尾巴黄牙。
她需要加快速度。
需要尽快探清锅炉房和礼拜堂。
她正想着,手无意间碰到了枕头下的异物。
她探手进去一摸,竟摸出一张纸条。
展开,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别信她。”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她猛地坐起来。
她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老许?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要更加小心。
她把纸条撕碎,塞进嘴里,咽下去。
纸划过喉咙,有点涩,有点苦。
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探照灯扫过,惨白的光束一瞬照亮了满屋的寂寥,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她闭上眼睛。
希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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