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你不记得了
那片黑暗走了很久，久到连小七都开始安静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说累了。三百年的存货，饶是它话再多，也有讲完的时候。此刻它趴在慕晨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慕晨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小七抬起头。
“怎么了？”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黑暗，看了很久。
小七觉得有点不对。
它飘起来，飞到他面前，用自己那点光芒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但那眼睛，空的。不是那种冷淡的空，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
“喂，”小七小声说，“你没事吧？”
慕晨的睫毛动了动，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归墟基地，”他说，“什么样来着？”
小七愣住，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你不记得了？”它问。
慕晨想了想。
“忘了。”
小七沉默了，它飘在那儿，里面的光芒闪了又闪。
它见过很多人忘事。有人忘了回家的路，有人忘了亲人的脸，有人忘了自己是谁。那些人在忘掉的那一刻，都会慌，会怕，会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说“忘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飘在那儿，看着他。
慕晨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七跟上去。
“那你还记得什么？”它问。
慕晨走着，没有回答。
小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它又开口：“总得记得点什么吧？比如你家什么样？比如你妈长什么样？比如你弟——”
“记得。”
小七愣住。
慕晨继续往前走。
“家就是有我妈和我弟的地方。”他说。
小七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听着那句话。那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但小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别的呢？”它问，“别的不重要？”
慕晨想了想。
“别的，”他说，“都不重要。”
小七沉默了。
它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
但那双眼睛，在说到“我妈和我弟”的时候，好像亮了一下。
很细微。
但它看见了。
它收回目光。
“行吧。”它说，“那我帮你记着。”
慕晨侧头看它。
“你不是说不帮我记吗？”
小七愣了一下。
它里面的光芒闪了闪。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
“你听错了。”
慕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闪来闪去的光芒，小七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它说，“我说错了吗？”
慕晨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小七松了口气。
它飘在他旁边，又开始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我这记性可好了。三百年前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妈长什么样，你弟长什么样，你家什么样，我都帮你记着。以后你想不起来，就问——”
“你见过我妈吗？”
小七的话卡在喉咙里，它愣在那儿。
“呃……”它艰难地开口，“没见过。”
“那你怎么记？”
小七噎住，它飘在那儿，里面的光芒闪了又闪。
然后它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以想象啊！”
慕晨没有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小七看见了，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你笑了。”
“没有。”
“有！你就是在笑！”
慕晨没有理它。
但小七不在乎。
它飘在他旁边，继续说：“反正我帮你记着。你妈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弟长什么样，我知道。那些光点里的画面，我都看了。他笑起来像傻子，哭起来像杀猪，吃东西恨不得把碗都啃了——”
“嗯。”
小七愣了一下。
它看着他。
他还在走。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那个“嗯”，它听见了。
它里面的光芒，慢慢变柔了。
它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走。
走了很久。
久到那片黑暗又被他们走出好远。
慕晨忽然开口。
“小七。”
“嗯？”
“你帮我记着。”
小七愣住。
“什么？”
慕晨没有看它。
他只是一边走，一边说。
“我妈的样子，我弟的样子，归墟基地的样子，家的样子——你都帮我记着。”
他顿了顿。
“我怕我忘了。”
小七飘在那儿。
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那双依然盯着前方的眼睛。
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它心里化开了。
很软。
像水。
“好。”它说。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又开口。
“你不是说不帮吗？”
小七噎住。
“你——”它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小七看见了。
它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什么都没有。
前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小七知道，有人在心里画了一个小本本。
那上面写着——
慕晨的妈：没见过，但一定很好看。
慕晨的弟：笑起来像傻子，哭起来像杀猪，吃东西恨不得把碗都啃了。
慕晨的家：有他妈和他弟的地方。
别的都不重要。
它趴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在心里，一笔一划，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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