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腹中死战
慕晨在黑暗里爬着。
那些触须缠在他身上，细的像头发，粗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贴着他的皮肤，吸他的血。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闪烁，越来越暗。
他伸手抓住一根触须。
用力一扯。
触须断了。
黏稠的液体溅在他手上，腥的，烫的，像岩浆。
他继续往前爬。
四周全是肉壁，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那些肉壁就往中间挤压一点，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窄。他被夹在那些肉褶里，像一只被困在磨盘里的蚂蚁。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话多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神龙钻进他身体时说的那句话。
杀上去，记在心里。
他咬着牙，往前爬。
那些触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无数只手在抓他，拽他，往深处拉。他的指甲裂了，手指上的肉被磨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
但他没有停。
金色火焰从他身体里烧出来。
那些触须被烧断，缩回去，发出吱吱的叫声。
他继续往前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
四周的肉壁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闷闷的，像打雷。
“你还没死？”
是巨口的声音。
慕晨没说话。
他继续爬。
那声音又响起。
“在我肚子里爬了三天，你属蟑螂的？”
慕晨停下来。
三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爬。
一直爬。
那声音笑了。
“行。有骨气。那你就慢慢爬。等你爬到胃里，就老实了。”
四周的肉壁开始剧烈蠕动。
那些触须疯了似的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往深处拖。
慕晨挣扎。
金色火焰烧起来。
但那些触须太多了。
他挣不开。
他往下坠。
坠向那片更深更黑的深处。
阿念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
她摸了摸身上。
全是伤。
但伤口已经结痂了。
她坐起来。
四处看。
小七在她旁边，光芒微弱，一闪一闪的。
西瓜飘在半空，淡得快要看不见。
小黑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发抖。
还有亮亮，嘎嘎，小花，蜘蛛，袋鼠，乌鸦，热狗——
都在。
都活着。
阿念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
小七的声音传来。
“戒指里。”
阿念低头看着自己。
戒指里？
她怎么进来的？
小七说，大哥把我们收进来的。
阿念沉默了。
她想起最后一幕。
那些冰人。
那场打斗。
话多……
她低下头。
小七也没说话。
西瓜飘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小黑在角落里发抖的声音。
吱吱吱。
像哭。
慕晨落到底的时候，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触须不见了。
那些肉壁不见了。
他躺在一片软软的、温热的平面上，像一张巨大的舌头。
他撑着想爬起来。
手一软，又倒下去。
他又试了一次。
又倒了。
第三次。
他咬着牙，撑着，终于坐起来。
四周是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舌头一样的平面，无边无际地延伸着。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倒是能折腾。”
慕晨抬头。
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灰。
那声音又响起。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七天。七天。你知道七天是什么概念吗？”
慕晨没说话。
那声音继续。
“我吞过的人，最多撑三天。你撑了七天。”
它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慕晨开口。
“我的人呢？”
那声音笑了。
“在戒指里。活着。”
慕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放他们出来。
那声音说，凭什么？
慕晨看着那片灰。
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烧起来。
他说，不放，我就烧穿你。
那声音沉默了。
三秒后，阿念他们出现在慕晨身边。
阿念愣住了。
“慕晨——”
小七飘起来，光芒闪了闪。
西瓜飘着，小黑缩着。
动物们都在。
都活着。
慕晨看着他们。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出现了一瞬。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片灰。
他说，放我们出去。
那声音响起。
“出去？你现在在我肚子里。”
慕晨说，那就从你肚子里出去。
那声音笑了。
那笑声，震得四周都在抖。
“行。那你试试。”
慕晨站起来。
金色火焰烧遍全身。
他抬起手。
冰蓝色火焰从另一只手里烧出来。
两团火焰，在他头顶汇聚。
越聚越大。
越烧越旺。
最后，变成一团巨大的、金色与冰蓝交织的火球。
他往上扔出去。
火球撞在那片灰上。
轰——
一声巨响。
四周开始崩塌。
那些灰，开始裂开。
那些肉壁，开始融化。
那些触须，开始尖叫。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你疯了——你会把自己也烧死——”
慕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裂开的灰。
看着那些崩塌的肉壁。
看着那些尖叫的触须。
金色火焰和冰蓝色火焰，在他身上烧着。
阿念冲过来，想拉他。
被火焰逼退。
小七飘过来，被火焰弹开。
西瓜飘过来，被火焰烧得淡了几分。
小黑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那些动物们，趴在地上，不敢动。
慕晨站在火焰里。
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说，走。
阿念愣住了。
“什么？”
慕晨回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红的。
里面有金色在跳动。
他说，你们先走。
阿念说，你呢？
慕晨没说话。
他转身，向那片崩塌的深处走去。
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阿念想追。
被西瓜拉住。
他说，他让我们走。
阿念说，他一个人——
西瓜说，他让我们走。
小七飘过来。
光芒闪了闪。
它说，大哥让我们走。
阿念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看着那些火焰。
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她咬了咬牙。
转身。
带着那群动物，向那道光亮的地方跑去。
慕晨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空。
他往下坠。
坠向一片新的黑暗。
耳边传来那个声音。
“你是第一个在我肚子里待了七天的人。”
“也是第一个想从我肚子里打出去的人。”
“行。我服了。”
那声音顿了顿。
“送你一程。”
一道光，从下面涌上来。
托住慕晨。
把他往上推。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最后——
轰——
他从那张巨口里飞出来。
落在一片灰雾里。
那张巨口，在他身后缓缓消失。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
“记住了，老子叫九头。下次见了，别认错。”
慕晨站在灰雾里。
浑身是血。
浑身是伤。
但他站着。
他看着那片消失的方向。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开口。
“九头……我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
向那道光亮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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