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疯魔

门开了，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声控灯在头顶闪烁，勉强映出墙壁剥落的痕迹。

死寂像冰水一样漫过来，浸得我骨头缝里都发凉。

刚才那沉闷的敲门声，还有那句含糊不清的嘱咐，就像一场幻觉，连点回音都没留下。

“毛都没有……”我嘟囔了一句，喉咙有些发干。

“说不定，是来给你‘送寿’的。”

闫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过来，轻得像一阵烟。我猛地回头，看见她倚在门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幽幽的，像是能看穿我脊梁骨。“说不定，你能活个百年呢。”

“百年？”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闫姐，这……这也太邪乎了，我能活那么长？”

“啧，有点出息。”闫姐径直的走了过来，冰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我大腿上，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远的不说，峡山的那个马瘸子，还有露露她爹一一姬八昌，人家快五百岁了，也就是这几十年才想起来娶妻生子。

公寓下面镇着的东西，哪个不是熬了几百年的老妖精？再说大师，眼看九十的人了，模样不还跟五十出头似的？阳寿这东西，不是死的。道行深了，命自然就长了。”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我脑子里某个生锈的锁头。大衍荒经里那些晦涩的字句翻腾起来——增寿的法门五花八门，巫能窃，魔能夺，佛与鬼各有秘术……归根结底，弱肉强食。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我摸出软中华烟点上，火光在昏暗里一跳，映着琳姐没什么血色的脸。

“照这么说，那张东西……拿不拿回来，其实也没那么要紧了？少了六十年，我好像也……”

“话不是这么说。”闫姐打断我，声音压低了些，字字清晰，“阳寿事小，那一半魂魄事大。

三魂七魄不全，你往后每进一步，都好比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更何况，你的‘命’攥在别人手里，你就真不怕……它们哪天想出更阴毒的法子，顺着那缕魂魄，把你整个儿都拖过去？”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我却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爬上来。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有道理。”我狠狠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胸腔，再慢慢吐出去，好像能把那股寒意也带出去一点。“那就看姬伯父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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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别人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当我握着劳的方向盘，感受着皮质的柔软和引擎低沉的嗡鸣，当副驾驶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里装着几百万现金，当银行卡的冰冷触感紧贴着胸口——我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飘了起来。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不散心里那把烧得正旺的火。保命玩意儿在身，大衍荒经在脑，刘大生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怖。

甚至，那个神秘莫测的“首领”……我想象着拉上露露和她那深不可测的爹，再叫上大师，雀儿也能当个奇兵。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下边的关系么？鬼畜兄弟，十几个阴差，上百个阴兵……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爷现在，底牌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

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我把车开进银座的地下车库，卷着一身暴发户的气息横扫了几家专卖店。

衣服，手机，手表，奢侈品……购物袋挂满了胳膊。刷卡的时候，那“嘀”的一声轻响，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快感。

给露露定了特制版提前上市的iPhone18手机，还有一个黄金闪闪的大金镯子。甚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给那女的带了一个。想象着她苍白的手指触碰屏幕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随即又被更多的兴奋淹没。

有钱真他妈过瘾。这句话在脑子里盘旋，像一句神圣的箴言。

回到家，露露看见我拎着山一样的购物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龙飞，”她迟疑地问，“你……抢银行了？”

“没啊。”我把东西放下，献宝似的掏出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给你买的。现在谁还没个手机？这可是特制的，还有这个，这手表，也是最新款。”

她接过去，指尖拂过光滑的包装盒，又抬起眼看我，眸子里满是困惑：“你真抢银行了？”

“狗屁！我中奖了。”我嬉皮笑脸。

“中奖？”她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带着审视的味道，“中大奖的人，财帛宫必有显现，你脸上干干净净，哪来的横财？”

“那可说不准。”我耸耸肩，“那马道长都算不出我的卦，财运凭什么在我脸上留印子？”

“算不出卦象……”她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掐动几下，眉头渐渐蹙紧，形成一个好看的结。“还真是……你的因果一片混沌，像是罩在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奇怪……”

她专注推算的样子让我心里暗笑。闫姐都看不透的命格，你又能看出什么？

“行了行了，没偷没抢，你操什么心。”我赶紧打住，把话题扯开，“礼物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她叹了口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只是觉得……算了，等我爸回来再说吧。东西我很喜欢，谢谢你，龙飞。”

“喜欢就好。”我松了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拿着另一个手机钻进了她的房间。

心里那点关于回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按下去，又浮起来。刘大生还没解决，爸妈……他们能接受一个“死”了很久的儿子吗？

犹豫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我点了一支烟，刚吸第二口——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杨平。微信跳出来：“龙哥，在哪儿？”

我打字回复：“在家。咋了？”

很快，一条语音发了过来。点开，杨平的声音传出来，嘶哑、干涩，气若游丝，还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龙哥……露露姐在你边上吗？我……我碰上点邪乎事儿，你俩……能来我家一趟吗？快点……”

那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我手指一僵，烟灰簌簌落下。

没等我再问，青青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口。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目光落在我手机上。

“是杨平吧？”她问，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

“记得我跟你说过，杨平身上一直‘不干净’么？”她走近几步，窗外最后的天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有些冷峻，“看样子，藏在他身边的那个‘东西’，终于……不想再藏了。”

我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现在说不清。”露露摇摇头，眼神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又转回来，落在我脸上，那目光深处，藏着某种让我不安的东西。“他不是让我们去么？走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至于我猜得对不对……到了那儿，你自然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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