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林妙妙悔断肠
离州边境。
残阳西垂，山河破碎，满目尽是猩红。
昔日离州第一宗离火宗已成废墟，残火在断壁间明灭，焦糊与血腥之气随风漫过千里荒原。
秦尘踏空而立，黑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颜如雪一袭白衣，气质清寂。萧灵儿青裙微动，眉眼灵动。
金朔风断臂之处已生新肉，气息沉稳。
更后方，十余名自天损峰、玉灵峰选出的弟子肃立待命，最低修为皆在筑基后期。
众人脚下，是焦黑的尸骸、破碎的法器，以及被洗劫一空的殿宇地基。
“这就是离州吗？”萧灵儿蹙眉：“离火宗雄踞三千年，竟一夜之间覆灭……”
“九天势力出手，覆灭下界宗门，不过弹指之事。”秦尘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废墟一角，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冰寒气息，与寒心身上寒气同源，却更为古老纯粹。
是九寒宫的手笔。
“秦尘，我们现在去往何处？”颜如雪轻声问道。
她伤势尽愈，在金阳神光与混沌灵力滋养下，已修至金丹初期巅峰，气质愈发温润通透。
秦尘正要开口。
扑通。
一声沉闷响动，有人跪倒在地。
废墟边缘，林妙妙跪在焦土之上，月白长裙沾满尘灰，发髻微乱。
她仰起头，脸色苍白，唇间已被咬出鲜血。
“秦师兄……不，尘少。”
颜如雪眼神微冷，萧灵儿轻撇嘴角，金朔风直接侧过头去。
身后弟子神色复杂——此人乃是宗主亲传，绝色榜丽人。
如今却…
林妙妙额头重重叩于焦土：“妙妙自知罪孽深重，当年有眼无珠，悔约退婚，令尘少受辱。不敢奢求原谅，只求能随行左右，为奴为婢，以赎前罪。离州凶险，妙妙愿为前锋探路，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
全场寂静，唯有风声掠过。
金朔风暗中传音颜如雪：“她为何而来，宗主可知晓？”
颜如雪望着秦尘的背影，轻轻摇头。她不知宗主心意，却清楚一件事。
秦尘，从不在意。
秦尘目光自林妙妙身上淡淡扫过，无喜无悲，形同陌路。
三息沉默后，他只吐出二字：
“随你。”
语气平淡，不起丝毫波澜。
林妙妙身躯一颤，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忙再度叩首：“谢尘少！谢……”
话音未落，秦尘已转身踏空：“走。”
队伍即刻动身。
颜如雪、萧灵儿、金朔风相继跟上，无人再多看林妙妙一眼。
她慌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小步跑到队伍最末端，垂首而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靠近前方那道黑袍身影。
偶尔抬眼，望见秦尘与颜如雪并肩而行的模样，指甲便深深掐入掌心。
若当年未曾退婚……
站在他身侧的人，本该是她。
夜幕降临前，队伍停在一处荒山。
山间灵泉已干，灵气却仍比外界浓郁数倍，显是灵脉支脉末梢。
“今夜在此休整。”秦尘落于泉边青石之上，闭目调息。
颜如雪自然行至他身侧三尺之地，静坐护法，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亦可随时接应。
萧灵儿挨着颜如雪坐下，自储物戒中取出灵果，递与颜如雪一颗，自己咬食一颗，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最外围的林妙妙身上。
林妙妙独自站在角落，不敢落座，亦不敢取水进食。
“喂。”萧灵儿开口。
林妙妙抬头，神色微慌：“萧师姐……”
“不必这般称呼。”萧灵儿轻哼一声：“灵泉尚有残水，你自行取用，明日赶路莫要拖累尘少。”
话虽冷淡，却已是默许。
林妙妙低声道谢，缓步走到泉边，以荷叶盛水小口饮下。
泉水微凉，含着淡淡灵气，入腹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入夜，秦尘运转气息，混沌气在周身缓缓流淌，神识悄然与地底深处蛰伏的灵脉产生共鸣。
百里之外，数道身影在密林中疾驰。
“确定是上品灵脉？”一名独眼老者声音沙哑。
“千真万确，灵气波动做不得假，且尚未被人开采！”回话的汉子满脸贪婪。
“还有哪些人知晓？”
“血刀门、五毒教、天狼帮皆已赶来，赤霄宗之人也到了，带队的是李寒山长老。”
“赤霄宗也敢插手此事？”独眼老者目露忌惮：“离州无主，正好，灵脉我们要，送上门的肥羊，我们也一并收下！”
黑暗之中，杀机渐浓。
次日清晨。
秦尘睁开双眼，望向东方：“上品金丹灵脉，出发。”
队伍腾空而起，朝着灵气源头飞去。
林妙妙跟在末尾，心中忐忑，却又藏着一丝期待。
这是她觉醒天品灵根后，第一次随秦尘行动，若能立下功劳，或许……
半柱香后，众人落在山谷入口。
谷内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近乎化雾，深吸一口便觉心神清爽。
谷地中央，一道淡金色光柱自地底透出，直冲天际。
“果然是上等灵脉！”萧灵儿眼含惊喜。
颜如雪微微蹙眉：“已有他人在此。”
谷口四周，已聚集四方势力。
东侧血袍修士背负长刀，煞气逼人，正是血刀门。
西侧黑袍人身绕毒虫，气息阴诡，乃是五毒教。
南侧数十散修眼神凶戾，如狼似虎，为天狼帮。
北侧青袍剑士衣饰统一，气势凌厉，为首者正是赤霄宗长老李寒山，金丹中期修为。
四方对峙，气氛紧绷。
秦尘一行出现，瞬间成为全场目光焦点。
“又来一群送死的。”血刀门门主舔了舔唇角，凶光毕露。
五毒教老妪阴笑一声：“人数正好，够喂我的毒虫。”
天狼帮帮主目光淫秽，在颜如雪、萧灵儿身上来回扫视。
李寒山眉头一皱，认出了玄道宗服饰。
“玄道宗之人？”
他上前一步，冷声喝道：“此地已归赤霄宗管辖，无关人等，滚。”
话音刚落。
“尘少！”
林妙妙突然冲出，挡在队伍前方，直面李寒山。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带着一丝决绝：“此人交给我，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秦尘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
颜如雪欲言又止，萧灵儿轻轻翻了个白眼。
李寒山先是一怔，随即嗤笑：“玄道宗无人了？竟派一名金丹初期的小女娃出来送死？”
身后赤霄宗弟子顿时哄笑一片。
林妙妙又羞又怒，长剑出鞘。
玄道宗《青龙剑诀》施展而开，剑光缥缈，速度极快。
她一出手便是全力，剑光凌厉，确有几分气势。
李寒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徒有其表。”
他不闪不避，一剑直刺，赤霄剑诀狂暴如火，炽烈刚猛。
铛！
双剑相撞，林妙妙只觉一股灼热巨力冲撞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她咬牙变招，身形飘退，剑光分化，虚实交错。
“小技而已。”李寒山剑势一转，赤色剑气凝为火环，横扫而出。
轰！
剑影尽数破碎。
林妙妙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迹。
“就这点本事？”李寒山步步紧逼，剑势如潮。
林妙妙狼狈招架，剑法渐乱，心中又急又悔。
她本以为凭金丹初期修为与宗门绝学，至少能周旋片刻，可对方金丹中期，实战经验远胜她，剑法更是纯粹的杀伐之术。
十招不到。
噗！
李寒山一剑挑飞她的长剑，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小丫头容貌尚可，修为太浅，不如做我侍妾，我便饶你不死。”李寒山邪笑，目光放肆。
林妙妙羞愤至极，泪水滚落，下意识望向秦尘。
可秦尘正侧头与颜如雪说话，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
这一念，让她如坠冰窟。
李寒山见状，笑声越发猖狂：“看来你的同门也不在意你，那我便……”
话音未落。
一道灰色剑气无声破空而至，无芒无迹，甚至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等李寒山惊觉时，剑气已至面门。
“什么？！”
他骇然暴退，横剑格挡。
铛——咔嚓！
长剑应声断裂，剑气余劲狠狠轰在他胸膛。
噗！
李寒山鲜血狂喷，倒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山壁之上，胸口塌陷，重伤不起。
全场死寂。
血刀门、五毒教、天狼帮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妙妙僵立原地，怔怔望着那道缓缓收手的黑袍身影。
秦尘连看都未看李寒山一眼，只对颜如雪淡淡道：“清理杂鱼，勿要耽误时间。”
“好。”
颜如雪应声上前，萧灵儿、金朔风同时动身。
秦尘袖中金光窜出，迎风暴涨。
吼！
兽吼震天。
三丈高的金色巨蚁傲然而立，甲壳泛着神金光泽，复眼冰冷，四阶妖兽威压轰然扩散。
紫府境战力，一览无余。
“四阶妖兽！是紫府战力！快跑！”
血刀门门主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金角蚁一爪拍下，当场化为肉泥。
五毒教老妪放出漫天毒虫，被金角蚁一口吞尽，随即被尾刺洞穿心口。
天狼帮众四散奔逃，被颜如雪、萧灵儿、金朔风截杀殆尽。
赤霄宗弟子欲逃，秦尘抬眼，虚空剑意微动。
“定。”
众人身形瞬间禁锢，如陷泥沼，被颜如雪一剑斩杀。
从秦尘出手到四方势力全灭，不过三十息。
林妙妙站在原地，心神震颤。
秦尘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拂去尘埃，从头到尾，未曾看她一眼。
他抬手，混沌气涌出，化作万千细丝钻入地底。
大地震动，金色光柱剧烈翻腾，地表隆起，土石飞溅。
“起。”
秦尘五指虚握。
轰隆隆！
整条山谷被掀开，千丈长的灵脉被硬生生从地底抽出，金光冲霄，灵气浩荡。
秦尘展开玄阴涧，将整条灵脉直接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下一处。”
队伍默然跟上。
林妙妙望着秦尘与颜如雪并肩的背影，望着萧灵儿轻快相随的模样，望着众人敬畏追随的神情，缓缓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虎口血迹未干。
原来，她拼尽全力的战斗，不过是秦尘随手一道剑气。
她视作生死大敌的人，在他眼中只是杂鱼。
而她，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焦土之上。
她擦干眼泪，快步追向队伍末尾。
这一次，她不再奢求靠近。
能远远跟着，能看见他的背影，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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